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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五月,二人见面时,那浓烈的味道竟淡了许多,相处过一天,也未见赵烁点烟。 这着实反常,邹雨尔也未太过惊奇,以为赵烁开始考虑身体,下定决心戒除香烟。虽说如此,自己倒未曾动过戒烟的念头,也就顺手点上一支,只是刚抽一口便被劈手夺过。不过,不是为了阻止,而是—— 那支在自己口中含过一瞬的烟,从空中一划而过,留下一层淡薄的灰雾,随后被夹在赵烁唇间。而二人竟在不经意间,借烟卷间接接吻...... 间接接吻,这多像小学生的把戏?邹雨尔明知如此,却瞬间心慌意乱、溃不成军。 他想凑上前去亲吻恋人,却见对方昂起头来,猛吸口中烟草。烟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下燃烧,赵烁的喉结随之上下滚动,那姿态让邹雨尔想起篮球场边挥汗如雨,抱着矿泉水瓶牛饮的男高中生—— 他们的喉结以同样的频率上下滑动,不过入喉的是清水,而非浓厚烟雾,沐浴的是阳光,而非深沉夜色...... 高中时代的回忆如梦似幻地闪过,联想起赵烁年少自立的过往——他可能从未在十几岁的年纪,站在篮球场边,汗水淋漓地牛饮白水。 想象中的沐浴阳光的少年,与眼前青年人的形象重叠,陡然间产生一种撕裂感。邹雨尔忽然发现,赵烁的人生竟打从一开始,就已然残缺了一段...... 这一事实让邹雨尔心酸,他曾想为赵烁弥补,但始终无济于事。 邹雨尔喜欢与赵烁共度岁月,相识十九年,对方早已不再青春,笑时会在眼尾挤出细纹。年复一年,纹路逐年加深,却不显衰老,反倒在邹雨尔心中平添几分可爱。 他不是会被困于过往的人,无论经历什么,始终饱含前行的勇气。在邹雨尔离去之后,也应当是如此—— 他有许多事要忙,一年到头地跑生意,没空停滞不前。他会独自活到白发苍苍,若在那时,还会追忆起邹雨尔,又会带着何种心情,为这段感情盖棺定论? 一定,是恨死了吧—— 毕竟,留下恋人独自赴死,说起来好似浪漫得荡气回肠,实则又何尝不是一种抛弃? 邹雨尔知道花昭不会无信,但还是不由会想,赵烁铁定会拒绝接受戒指。自己的骨灰,恐怕也懒得来拿,到时候弃于荒野,丢在哪里,倒也无所谓了...... 想起赵烁,邹雨尔始终觉得遗憾。 行刑之时,他坐在椅上,四肢皆被紧紧束缚——他的心情十分平静,大抵是不需要这种东西,只是惯例如此,不得不多此一举。 注射之前,法医依照惯例询问遗言,邹雨尔沉默片刻,望着天花板,最终回答:“没有什么好说的。” 法医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按照惯例为邹雨尔注射了神经毒素——翻开手臂,打进静脉,邹雨尔注视着那管液体,看它从针筒中缓缓消失,流进自己体内。起初没有什么感觉,后来疲惫渐渐袭来。 他说:“把束缚带解开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法警不言不语,上前为他解开手脚——他静静地将两腿交叠,两手叠放腹前,微微颔首,闭上双眼。 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随后静静睡去,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走向死亡...... ——TBC—— ---- 有角色死亡全过程描写(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48章 下卷:第十四章 ======= 2020年10月13日,国庆假期刚刚结束。台风过境,雨过天晴。 收网之后还有大量审讯、汇报工作,花昭这段时日过得并不清闲。下班后走出大楼,绕过街角,正想去马路对面买份烧麦作为晚餐,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忽然映入眼帘—— 赵烁。 那个男人如同往日,从头到脚一身黑装,精神却不似平时饱满。黑眼圈很重,双眼布满血丝,多少显得有些憔悴。 花昭转过街角时,他从小巷中闪身出现,直直拦在对方面前—— “赵烁......你......” 花昭惊讶于他现身如此之快,环顾四周,更惊讶于他竟独自一人前来。她有些话想问,但看见赵烁脚步不稳,昏沉得好似许久未眠时,却又不由得噤了声—— “皇甫昭......邹雨尔的......遗骨,是不是在你手上?......把他还给我。” 在说“骨灰”二字前,他顿了片刻,似是不忍心说出那个词,思考一圈过后,却又换作了更残忍的“遗骨”。 花昭低了头,她本不该有任何愧疚,此刻却被负罪感裹挟,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 “如果你不愿意把他还给我的话......” 赵烁站直身子,向花昭走来。她强压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想过最坏的结果,却在莫名罪恶感的驱使下紧闭双眼,未曾有半分躲闪。 脚步声暂停在面前,花昭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生。赵烁只是将双手握拳并拢,伸向了她的面前—— “如果不愿意的话......你把我一起抓了。” 花昭怔愣在原地,赵烁见她没反应,于是将五指摊开,表示自己手中未握任何东西,确为一个引颈受戮的姿态。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花昭抛下一句干巴巴的话语,转身落荒而逃。明明并未剑拔弩张,方才的氛围却有如千钧重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办公室,从柜中拿出乌木匣与丝绒盒,置于办公桌上,却陡然瘫坐椅中,难以再有半分动作—— 警员保存着罪犯的骨灰,下班后与另一位罪犯私会,是为交接骨灰。不仅如此,她还保存着他们的戒指,仔细端详过神圣的婚戒,不止一次地为拆散爱情而感到万分愧疚...... 人终究不是机器,纵使对方恶贯满盈——监禁、毒杀、火化、分离,作为一个健全人类,她无法对这一切毫无感觉。 其实......方才应该逮捕赵烁的。但不知为何,一旦想到那个场面,她总是一阵阵地泛起恶心...... 最终,花昭捧着一大一小两只盒子出现在巷口。赵烁仍独自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看不清神态。 见花昭来了,他便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乌木匣,一言不发地正要离开,却被忽然叫住—— “赵烁,等等。” 他回过头,看花昭缓缓打开手中的丝绒小盒,一对戒指静静立于其中。铂金镶钻,太过经典的搭配,哪怕对首饰一无所知的人,也能立刻分辨出其婚戒的身份。 “这是邹雨尔的意思......他托我转交给你。”赵烁愣了神,看着那对婚戒,几乎被钉在了原地,“他......如果能成功离开的话......大概会向你求婚。” 话说完了,赵烁的表情却无半分变化,仍是呆愣着—— 这是花昭最不想见的,她宁愿看赵烁哭,宁愿他揍她一拳、捅她几刀,也不愿看他回不过神,濒临崩溃的样子—— 这让她心里发毛。 花昭挪开了眼神,鼓起十足的决心,猛地扣上丝绒盒。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用双臂环绕住赵烁,将盒子塞进他的口袋,男人的躯体却在那一瞬间猛然倾倒—— 他朝前倒下,花昭赶紧扶住了他,拍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呼唤:“赵烁,赵烁!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喑哑薄弱,几乎是丧失了力气,只能用气息说话。恍惚间回想起多年前,也曾有过头昏脑涨,险些在邹雨尔面前栽倒的时刻...... 那时,那个男人也如现在这样,在身侧扶住他的肩膀,伏在耳边低身问道:“烁......你怎么了?” 他懒得与恋人分享烦恼,于是在回过神后挥开了他,浅浅答道—— “没怎么......我只是,有些累罢了。” 语毕,赵烁推开花昭的手臂,抱着乌木匣,转身独自走远。 花昭则站在原地,看他慢慢混入人群,消失在视野之中,陡然间有种直觉—— 他大抵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了。 2019年5月,除了在海畔木屋打过照面外,花昭还与赵烁相遇一次。那是二人在此之前唯一一次交谈,也是唯一一次同车出行。 那时大抵是五月中旬,天气潮热。所谓相遇也只是偶遇,交流也并未套出情报,区区闲聊而已。 彼时,花昭刚刚打探出赵烁的身份来历,就与他迎头撞上。她开着车,传言中穷凶极恶的走私犯就坐在副驾驶位,二人话不多说,性格却分外投机,就像两个认识多年的老友。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痴情于邹雨尔,性格暴躁且没什么文化,从小过惯了苦日子,以至于习惯忙碌、习惯吝啬......花昭摸透了他的底细,知道他十一岁离家出走,从此自力更生。但若是没有经历这一切,他的人生又将是何种境况? 她不由得去想,又不断地用理智劝服自己——世上没有如果,这种多余的想法,只会无谓地消耗战斗力,除此再无任何意义...... 时过境迁,如今再次与赵烁相对,便是看他怀抱骨灰盒独自走远。自十一岁背井离乡算起,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始终茕茕孑立于这纷繁世间—— 这多年来,他拥有的唯有邹雨尔。 就如同邹雨尔惨淡的人际中,唯留赵烁这一缕亲密关系那般,他们永远孤单,彼此相顾而互怜。本应天荒地老而不曾分手,如今大幕落下,却只剩赵烁一人得以退场。 邹雨尔潇洒了半生,却也荒唐了半生,有幸得一人挂心,收敛尸骨、了却后事,倒也算是告慰。 毕竟,他的陨落,终究是时代之幸,一人之殇。 ——TBC—— ---- 唉......我明明这么喜欢雨烁,却写了BE,完结之后想写些老甜的番外回血。
第49章 下卷完 ======= 2020年11月底,与曲铭挑明关系之后,慕远被曲母邀请进花店帮工。 虽然想和恋人的家庭拉近关系,但没想到是对方的母亲主动邀请。接到电话的当日,慕远惶恐不安、坐立难宁,整个上午紧张得如临大敌。 彼时他正在整理书架,曲铭则坐在柜台前读书——他用的是铁艺的书签,一枚红色的小金属片,镂空出梦幻般的亭台楼阁。 读过几章,瞥不见恋人的身影。他便将书签夹入书页之间,缓步走到慕远近前,正看见他双手抱头,缩在墙角喃喃自语。 看着哆哆嗦嗦的恋人,他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看似离谱,实则中肯的意见—— “既然安不下心,不如现在就去花店看看怎样?” 毕竟未知的才最恐惧,与其猜测设想、劳心劳力,倒不如亲眼去看,反而心里有底。 书店与花店距离不远,区区二十分钟的车程。午饭后,曲铭开车送慕远前往目的地,随后扬长而去,潇洒自如地将恋人抛在原地。 自那天下午起,慕远时常在花店帮工,书店里只留曲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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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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