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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姨家人都很忙,有时候不方便带着两个孙女,都是璇妈妈帮忙看料。即使后来两小姐妹已经上幼儿园了,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就往璇妈妈家里跑,冰姨调侃她们要她们干脆认璇妈妈做干妈。小姐妹也不反对,一声声“干妈”喊得响亮。两家之间的情谊,恐怕比亲戚之间的亲情都要深厚。 半年前,冰姨的丈夫由于肝癌首先去世,加上儿子不争气,在外面收高利贷时被捕,被暂时拘留在警察局。整个家庭愁云惨淡的。儿媳妇怕她那两个还不懂事的女儿受影响,征求完冰姨的意见后,带着她们回娘家去了。昔日热闹无比,生气盎然的屋子,突然变得空荡荡,死气沉沉。 在任时的冰姨风光无比,人前人后,门进门出,每天拜访的人一个接一个。自从她退休了,门前也开始冷落起来。她笑言这是“人生难得清静”,但是平时也不见有什么亲戚朋友来,真正与她深交的好像只有周琦璇一家。她丈夫去世的那段时间,冰姨一直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幻觉,看到她丈夫在阳台向她招手,她便神推鬼使地跟着他。后来还是璇爸爸发觉了,把她拉回来。璇妈妈不放心,干脆带着牙刷手巾呆在她家,守护着她直到安然入睡。 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倒过来,心情平复下来的冰姨,本着当初做妇联主任的利落,来到周琦璇家,为她家安排一切。 “琦璇,我想,你应该要知道发生什么事。”冰姨把房门关上,转身拉着周琦璇在床边坐下。 周琦璇顺从地点了点头。 “昨晚凌晨,你哥哥和一班朋友到大良喝酒,后来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声,独自离开酒吧。在离家里只有100米的路上,出了意外,抢救不来,现在你只需记住,你现在是家里的独女,这个家有什么事,父母撑不住的话,你必需撑住。”冰姨抓住周琦璇的手一下子收紧,但周琦璇觉得心中的沉重感掩盖了那种□□上的疼痛。 她瞬间想起些什么,抬起头问:“冰姨,爸爸?”刚才进门时望了一周,没有发现爸爸的身影。 “你爸爸和B猪在隔壁房间睡着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容易,昨天没吃没喝折腾一整天,我们劝他养好身子才能支撑家庭,他才带着B猪上楼休息了。可怜的男人,一辈子不愿意流的泪在这一天都流干了。”冰姨说着,忍不住伸手擦眼泪。 周琦璇更担心的,反而是B猪。B猪是哥哥的女儿的昵称,长得又白又精灵的,今年才刚一岁。虽说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当她长大了,发现周围的每个人都有爸爸疼的时候,她又能向谁哭去?想到这里,周琦璇不自觉眼圈红了。“我去看看爸爸。”周琦璇说了一句。 冰姨点了点头。 打开房门,B猪已经熟睡了,倒是爸爸还在翻来覆去。他一眼看到她,低沉地说了一句:“你哥不在了。”通红的眼睛诉说着刚才的泪水如何倾泻。声音明显沙哑。周琦璇一阵心酸,却一下子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下午你也去医院见你哥一面吧。”他转过身,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下午,市第一人民医院。爸爸把周琦璇的手紧紧地拽着,目无表情地向前走。后面跟着十多个眼睛红红的亲戚朋友。其中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说不出什么辈分,一路上大声地哭,叫喊着“怎么会那么没天理?怎么会这样?!”即使是见证过无数人的出生离世的医院,她们的声音还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从医院门口到殓房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周琦璇只感觉到随着距离的缩进,压抑感越发明显。她抬头看了看爸爸,只一夜,像苍老了十岁。白发飞霜。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眼睛只是忧伤地看着前方。 年轻的嫂子在身后跟着,在众人的推揉下拿着点燃的短香,一路走一路轻声地叫唤哥哥的名字,滚烫的香灰洒落到她白皙的手上,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到达殓房,璇爸爸从挎包里抽出死亡通知书,递给迎面走过来的负责人。 “冰冻费。一天一百。这是政策规定。”那个满面胡子的男人指着通知单上的小字,一顿一句地说。在殓房,除了工作人员和死者家属,余下的都是被冰冻在冰柜的失去活力的尸体。他们不再有感觉,不会饿不会冷不会伤心流泪,会的只是冰柜外的活人。 胡子男人收完钱后,示意璇爸爸跟他到办公室处理相关手续。璇爸爸低头向着周琦璇说:“璇,跟我一起吧。”那忧伤的声调,让她害怕眼前那个一直照顾她的男人,会因虚弱,在下一秒倒在地上。她只得紧紧地把自己的手塞到爸爸手心,倔强地要他把她拖着。 一堆的表格,爸爸麻利地一张张填好,然后交给医院方面盖章,大约半小时候才拿着那张交给殡仪馆的单,回到殓房。哥哥的尸体放在一个特殊的不透水袋子里,平放在地上。围在身边的人掩面痛哭。其中一个女人便哭便对璇爸爸说:“刚才我们......已经打开来看,现在你们也来......见一面吧。”说完,接过她丈夫递来的纸巾,用力地拭擦红肿的眼睛。 璇爸爸制止了殓房的工作人员正欲重新打开尸包的手,说了一句:“再看也只能这样。外面停着的是殡仪馆的车?”大伯点了点头。 那个漆黑的尸包静静地躺在那里,使周围的气氛散发出一阵诡异的气息。周琦璇盯着这个尸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股冲动让她逐渐靠近,她伸手想去触碰它。然而,殡仪馆工作人员迅速进入殓房,像对待一条硕大的冰鲜鱼一样粗暴地扛进一个冰冷的不锈钢箱子里,然后退出殓房,扛到“黑箱车”上。 年轻的嫂子还是拿着一束燃着的短香,神情呆滞,嘴里碎碎地念着什么。一个肥胖的女人把一个装满硬币的袋子放到她手上,忧伤地嘱咐道:“一会儿开车了,你要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啊,每到转弯下坡上坡都要提醒他,把袋子里的硬币一路丢过去,他便能跟着我们的步伐回去了。”胖女人回头看了一下周琦璇,用沙哑的声音补充一句:“璇,你也去吧。” 周琦璇顺从地点了点头,正欲踏上车,听到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不,她不去。她得留下帮我处理一些事。”她回头一看,只见胖女人向爸爸的方向点头,便没再说话,径直跳上“黑箱车”。 车辆发动,开出,逐渐远离。原地上留下了孤单的两个身影。 晚上回到家,周琦璇已经疲倦不堪。然而,她还是走上二楼,轻声地打开妈妈的房门。房内灯光昏暗。冰姨坐在床沿上,看见她开门,忙示意她轻声点。哭累了的妈妈头发凌乱,脸上的泪还没干,侧脸靠墙睡着了。周琦璇的心才稍微放松一点。望了妈妈好一阵子,周琦璇才轻声地退出来。 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锁上。疲乏的身体倾倒在床上,任由泪水无声泛滥。 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个个哭得呼天抢地的,转过头了各自为自己的乐事笑得花枝招展。他们的面具随意戴上,随意脱下,已经不能分辨哪个才是他们原本的那张脸皮。连周琦璇都不由诧异,当他们指责再也哭不出眼泪的自己是冷血时,为什么自己不反驳? 我的泪,难道是流给你们看的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哥哥,你在哪里...... 记忆的影片不断倒带,当初的点滴重聚心头。 当周琦璇进入小学“预备班”的那一年,哥哥已经上六年级了。虽说年纪比周琦璇大七八岁,但由于他的调皮捣蛋,闯出过几个大祸,加上哥哥不思学业,学校最终忍无可忍,给予他留级处分。那时候的小周琦璇娇贵得很,别人连碰也碰不得,但偏偏她班上的同学故意去招惹她,惹得她每次都是哭着鼻子回家的。 虽说妈妈教了笑周琦璇很多方法,但她一招都使不上。后来她遇到相似的事情后,总使出最厉害的一招——“嗵嗵嗵”跑上4楼,向哥哥哭诉自己怎么被人欺负了。然后躲在哥哥身后,看着哥哥如何把那个小男孩吓唬得屁滚尿流的。这一刻,小小的她觉得,有哥哥真好。 但是,也有相反的时候。 在街上,哥哥总是肆无忌惮地喊着她的花名,惹得她一度拒绝和他一同回家。 在家里,他和妈妈联合在一起,声讨她的八挂,任性,不做家务。 当他到厨房偷东西吃时,总不把碟上的食物吃完,还像跟在他身后的小周琦璇解释,“那样就不必洗碗了”; 他总是把衣柜里的衣服穿到没有了才肯去洗,那满满几桶衣服蔚为壮观。只是笑周琦璇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跟他猜石头见到布,然后输了以后灰溜溜地帮他把洗衣机内的衣服一件件晾在栏杆上。哥哥则总是悠闲地走进房间,看着新出版的游戏杂志。 然而最让周琦璇受不了的还是他的自恋:他总是叹息上天的不公——为啥爸妈生得他如此英俊,却生出像他妹妹如此恐怖的异形; 随着兄妹两人日渐长大,她继续完成学业,他则选择出来闯天下。即使共同话题少了,但每次只要她回到家里来,哥哥总会拿她开玩笑。 不久前,哥哥还指着周琦璇正在穿的12班班服,一面认真地问:“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把自己的相片印在衣服上的店子,就好似你身上穿的那一件。”当时周琦璇想都没想就回答:“大良新世界咯。” 然后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近,难怪你把自己的照片都印上衣服了。” 后知后觉的周琦璇低头一看,原来12班班服上印着一直青色的,正在喷火的恐龙,惹得周琦璇满屋子追打他:“你说谁是恐龙啦!我告诉妈妈你欺负我!” 没想到,这些回忆,终成过去,永远过不去的过去。一想到这些,周琦璇无法压抑心中巨大的悲痛,把整个人埋在枕头下。 哥哥,我很想你......
第24章 错综复杂的疑案(1)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众人的猜想与交警的科学分析意外不同, 是继续调查还是妥协火化? 是继续沉沦痛苦还是开始新的生活? PS:现在报时,凌晨4点半。偶很痛苦啊!因为没有蚊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蚊子特别多,叮我就算啦,它们居然还在我耳边到处乱叫,我醒醒睡睡的,最后还是忍无可忍起来拍蚊子,没效。所以偶跑上来码文了~呜呜呜 最近几天,来自宋思晨的电话总是不时响起。但周琦璇已经心烦无比,哪里还会有心情再去理会他?何况她顾着安抚妈妈的情绪,跟爸爸一起东奔西跑的,每天累得精疲力竭。众亲戚朋友对她的波澜不惊已经心生不满,暗地里都骂她冷血无情,最糟糕的是连她妈妈都这样认为,一度拒绝她接近。 这些,都让她饱受巨大的压力。 这几天,恐怕是她出生至今哭得最多的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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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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