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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来是叹气还是放下心来,只是觉得怎么到家了还比在店里洗碗要累一些。明明都已经把所有东西都锁在了柜子里,就一顿饭的碗筷都能砸掉,也是够本事的。 宋寄懒得脱鞋了,前几天割破的地方还没好,不想再被扎一道口子。 他用脚胡乱地用脚把那些碎瓷片扒拉成一堆,又踱步走到厨房,将那个塑料袋打开,把里面一些看上去还凑合的剩菜挑出来装进盘子里。接着另起锅烧水煮了一把面条。煮面的空隙他又折回客厅将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 宋寄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些事情,走到房间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喊道:“妈,吃饭了。” 宋清荟估计是折腾累了,此刻睡得好沉,宋寄叫了好几遍她才醒过来。戒备地盯着床边上的少年看了好久,终于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儿子。 宋寄都好几天没有听到宋清荟那么完整又温和地喊自己,心里稍微开心了一点,也温顺地应了一声。 可下一秒,宋清荟却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抓着宋寄的手腕,瞪大眼睛激动地问宋寄:“你不是说你去车站接你爸爸么?你接到他了吗?他是不是要带你走了?” 这种问题宋寄一周要被问四五次,更多的时候他都会麻木地哄宋清荟。反正她疯成这样,早就没什么概念了,敷衍过去就行。但今晚宋寄突然觉得很累,打工很累,走路很累,打扫一地狼藉很累,现在连动动嘴唇敷衍都觉得很累。 他一把挣脱开母亲,冷冰冰问母亲:“你是要吃饭还是要睡觉,要是要睡觉我就喂你吃药,吃了赶紧睡,别发疯。” “疯”这个字,就像个开关,宋清荟暴怒和力量的开关。 只要这个开关被打开,宋寄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一开始是被打得猝不及防,都来不及挣扎,头发就被死死地拽住了。等反应过来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还手,毕竟是母亲,下手重了怕遭雷劈,下手轻点则是没必要,反正打不过已经红了眼的宋清荟。 但宋清荟好像又听得懂话一样,她即将要掐着宋寄的脖颈的时候宋寄哑着嗓子说:“那你干脆就把我打死吧。” 宋寄瘫坐在地上,半个身子靠着墙壁,脸上是宋清荟指甲留下的一道道痕迹。 还有血顺着他的耳根汩汩往下流,他也懒得去擦了。 反正还是会流下来,反正好了还是会又有新的伤口。他散漫且了无生趣地笑了起来,笑声还蛮大。要是有人看到他们母子俩,一时间恐怕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疯了的那个。 “你就把我打死好了,把我打死了,你也活不长了,咱们一起死。就是下辈子,算我求你了,别再当我妈了,放我清净行吗?” 在撕扯中宋清荟的头发早就乱了,大片散在脸上,遮住她一半的眼睛,剩下的一半眼睛透着阴郁疯狂的暗。宋寄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这些话的,反正终于是停了手。 宋寄长长地舒了口气,以此庆祝自己又活下来了。 又活了,活着面对母亲,面对没有尽头的长河。 他站了起来,双手将母亲重新抱回床上,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床头柜,将里面的安眠药倒了几颗在手心里,都不需要水就这么塞进宋清荟的嘴里。 最后又温柔地替宋清荟理了理头发,微笑着对宋清荟说:“睡吧,等你睡醒了,说不定我就被接走了。” 宋寄笑起来特别漂亮,那双眼睛恍若就是天生为笑而生的。 可他这会笑起来却说不出的苍凉,就像窗外的那条河,美则美矣,却冰凉绝望。 退出母亲的房间,宋寄走回厨房,看了看那两碗已经坨了的面条,转身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板栗进了自己房间。 窗户外就是镇上那条长长的小河,很小的时候听宋清荟说,这条河很长,会流进麓城,然后从麓城又流进另一条更长的江河。 他慢慢地剥开一个栗子,将栗子皮抛出窗外,扔进黑水之中。宋寄将栗子放进嘴里,立马皱起了眉来,这栗子炒久了,糖又不好,都已经微微发苦。 苦得宋寄根本无法下咽,立马吐了出来。他弯下腰去够床边的垃圾桶,伸手时肩膀拉扯引出一阵钻心的疼痛。 月光下,窗内的少年弯下腰再也没直起来,抱着勾过来的垃圾桶哭了起来。 一开始他只是无声地啜泣,一点声响都没有,只能看得到他佝偻的肩膀在止不住的颤抖。后面发出了声音,楼上邻居养的那条狗又叫了起来。 宋寄立马捂住了嘴,哭声变得隐忍,腔调也变得怪异。像一座无法迸发,内里却早就沸腾了的火山。 宋寄觉得自己这一年很棒了,他每天都很积极去面对那么多那么多破事。 他没有抱怨冬天洗碗水太凉。 没有抱怨工资太少。 没有抱怨为什么要被犯病的母亲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就是因为太积极了,很多事情他都忘了。 他忘了他也才十六岁,撞他的那个高中生,说不定应该反过来叫他一声弟弟。 他忘了母亲做的饭是什么味道,好像他也曾抱怨过,母亲做饭总喜欢放多多的味精,都夺了食物原本的味道。 他更忘了,上一个冬天,释传给他买糖炒栗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说过“你这小鬼怎么就那么喜欢吃街边的小零嘴”? 天上挂的月,麓城能看到,镇上也能看到。河里淌的水,会从他的脚边一直流进麓城。 可已经不一样了,找不到一点从前的痕迹,甚至记不清有释传在身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已经记不清麓城的月,已经记不清释传的脸。 镇上的月,镇上的河已经把宋寄刷成了另一番模样。 管家轻轻从里面把门推开,宋寄立马站了起来,眼眶通红眼睛暗得可怕。管家眯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匆匆领着医生离开,很快别墅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宋寄够过半个身子看向房间里,释传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那个氧气面罩看起来好大,遮住了释传大部分面庞。他自带的卫生间里有细细的水流声,护工应该是在帮他清洗什么。 先前的嘈杂和热闹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如潮水般退去。宋寄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再放轻,轻到能听到他心跳在喧嚣。 他的心跳在说害怕,在说“你自己知道,你有多爱他。” 他走到释传床前,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将释传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抬起来握进自己手里。轻轻地顺开释传的手指,轻轻地替他揉着先前撞在轮椅外侧现在已经有点淤青的手背。 过去的很多年很多年,宋寄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掉眼泪了。好像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在十八岁前流干殆尽,此后的每一天都是不死之躯的宋寄。 但好像根本不是这样。 再次遇到释传的那天晚上,他梦到了从前和释传念书的时候他就是哭着醒来的。昨晚看到释传疼得皱眉,像一团没骨头的面团一样任人摆弄的时候他是哭着跑开的。今天上午,今天晚上。 只要是关乎释传,宋寄的眼泪从来都不够用。 宋寄不是不死之躯,宋寄有血有肉,宋寄的心尖仍旧在疼,只因为心尖上还装着一个释传。 这十年里,他不敢肖想释传会想他。可释传想了,还在找他。 这十年里,他幻想释传一定长成了一个更优秀卓越的人。可释传却躺在床上,得借助器械来辅助呼吸。 所有的不敢,变成了实实切切发生的事实。 所有本该意料之中的幻想,又变成了坠入河中的泥沙。 那天晚上宋寄听着流淌的水声怎么都睡不着,他想了一晚上释传。可是想到的,都是释传的好,觉得释传两个字都带着滤镜,那滤镜是暖的,是带着香味的。 但想得深了,就觉得自己犯贱。怎么可以还惦记着释传,怎么能还那么想释传? 他催着自己睡觉,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想了。闭上眼睛,眼泪又顺着眼角滑落,心尖如被针挑一般。 光明正大的喜欢惦记是犯贱,咬着牙催忘了是剜心。 宋寄觉得至少要找个什么理由,让自己可以堂而皇之地想着释传不至于因为谋生、因为忙碌、因为奔波忘了他。 但是这个理由不能是喜欢,不能是想念。 总之不能是那些柔软的理由,不能是那些温情的念头。 释传被捋开的手指又蜷了回去,虚虚地握住了宋寄的手,手指不自然地颤动,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抓紧宋寄。 宋寄觉得自己一定是一个很成功的洗脑大师,不然怎么会找了一个借口后就把这个借口当做了真相。没想到一恨,恨了那么多年,恨到他都忘了,最开始他有多想念释传。 镇上那条河里的水不知道要流多久才能淌进麓城,而宋寄却清楚地知道,他花了多久才能拖着母亲重新回到麓城。 两年零三个月,一共八百二十一天。 和所有人说的借口终究是借口。 实则理由只有一个。 河里的水会淌进麓城。 作者有话说: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不要学习宋寄往窗外扔垃圾。(求生欲在瑟瑟发抖) 虽然没到150收,但还是走狗屎运上了一个很好的榜,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所以更一个长的吧,5000字。 感谢阅读,谢谢你们爱释传和宋寄。 感谢在2021-09-23 00:33:26~2021-09-23 23: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伏微、流都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就算知道已经有人帮释传清理过身体,宋寄仍旧进卫生间打来热水。 宋清荟的身体总是有很多的汗液,无论是她疯了一样地闹过后,还是这几年进疗养院院被“治疗”过后,总之但凡是需要宋寄帮她清理身体的时候,她的身上很烫还潮乎乎的,有些时候还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的失禁。而这一切都总会让宋寄非常的不舒服,但就算不舒服也不得不去做。 可不同于宋清荟的身体,释传的身体显得干净非常多。 除了额头还有后颈有些稀疏的汗液外,他近乎整个身体都苍白和干燥。不但苍白,还很凉,宋寄要投好几次毛巾才能把他身上擦得暖和一点。 但释传和宋清荟最大的区别,是肢体。 记忆里释传青春期的时候身材就很好,无论是站着还是走着,都像一棵挺拔的树。虽然瘦,但是因为热爱运动所以也充满了力量感。宋寄特别喜欢和释传并排走的感觉,特别是被释传拉回到他内侧的时候,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保护着的感觉。 没想到再次审视这具身体的时候,这具身体会变得绵软不堪。无论是将手抬起来,还是捞起他的腿,都觉得像用筷子挑起一筷面条,除了往下沉和软趴趴没有别的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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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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