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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释传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截了当地戳破了他心思。 这次释传的言语间严肃了些,“不会。”他慢慢缩回搭在宋寄脑后的手,然后用自己所能用的最大力气抵在宋寄的脸颊处,使得宋寄不得不抬眼看向他。 “我们不会分手……”他皱着眉,眼里那些温润的光被严肃取代,“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小寄,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要重复多少次,要做多少保证,宋寄才会放心。 释传得不到答案,也没办法确定这一次宋寄会相信这个保证多久。 抬起来的眼睛里有些慌神,宋寄结结巴巴想要否认,有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拉起释传的手,“不……不是……” 他害怕释传生气,心里埋怨自己怎么什么心事都能被释传猜到,果然没脑子。 宋寄:“哥,你别生气行吗?我没有乱想,我就是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了,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因为慌张,宋寄眼睫颤抖着,长长的睫毛像振翅翩跹的蝴蝶。他神色慌张的时候总能让释传心疼,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凶,才会让宋寄过得如履薄冰。 但释传很快明白一件事,宋寄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小的时候他要长成宋清荟心里“好孩子”的模样,长大后他又追着他喜欢的小释哥哥跑。分开的那么多年里,心里所有的欲望都要为生计让路。 因为要做个好孩子,因为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宋寄选了不适合自己的学校。因为生计,宋寄又不得不坚持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本领,尽管他并不喜欢,也只能咬牙坚持着。 想到这个,释传心疼加剧,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如果宋寄可以生在一个健全稳定的家庭,哪怕母亲不变,还是一位昆曲演员,那宋寄应该会快乐很多。他见过宋寄单纯的模样,眼睛笑得弯弯的。应该有他自己的爱好,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会在成熟的爱里长大,拥有自己想做并为之努力的事情。 他也应该能生出无限的底气,在绝境中给予自己无限的能量。而不是冰冷的伪装下慌乱如枯草的荒芜,也不该患失患得到开始折磨自己。 释传压着心疼问宋寄:“我怎么会生气呢?哥没有生气,哥只是想问问我们小寄,有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情。” 宋寄没明白,眨了两下眼睛后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他垂着眸子捏着释传的手掌替他按摩着。这双手平时没什么力气地蜷着,真要掰开手指还得费点劲儿,又怕把释传弄疼,宋寄的动作放得一再的慢,很久之后才看到一个完整平缓的掌心。 “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因为天气和奔波,释传最近身上其实很疼,特别前两天雪下得很大的时候,神经痛可以说就没停过,要是在车里的话司机几乎要把车子开出龟速。还算好,今天天空终于放晴,加上此刻被宋寄按摩得很舒服,释传心情好了很多很多。 听到小鬼的愿望他愣了下,很快笑出声。 低低的笑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惹得宋寄也没好意思地笑了下。 他拍了下释传的掌心,故意板下脸来,“别笑!” 往回收的手指抓住宋寄的手指,明明无意为之,却正好撞在两个人柔软的心上,宋寄没挣扎,就任释传握着。 “我们当然会在一起。”释传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是他瘫痪后独有的声线,沉沉的,像一首咏叹调。 另一只手晃荡着抬起来,用掌根蹭了蹭宋寄的脸颊,耐心地解释道:“我说的是,你想继续念书么?学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刚刚害羞低着头的宋寄瞬间抬起头来,眼神闪着复杂的光,又渴望又怀疑。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发出颤抖,这次却不是释传痉挛的原因,而是宋寄。 他离开学校已经太多年了,也就最近这几年日子慢慢能让他松口气。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和学点什么这件事挂钩,想都不敢想。 宋寄鼻翼翕动,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我记得以前你历史不错,要是严格算下来,画画也还行。”释传一边回忆以前宋寄在学校的成绩,一边给宋寄做规划,“要是真的心里已经厌烦唱戏这件事了,又真的还打算学点什么,那就放放心心辞职,在家准备考试,先拿一个自考的文凭,等哥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哥就带你出国继续进修。” 短短几句话描绘了一番宋寄想都不敢想的未来,但释传的话语好像有魔力一样,听得宋寄心里痒痒。他好喜欢释传口中的未来,好像很容易,好像只要顺着释传说的话去做,未来就真的可以变得那么美好。 他还能进学校,能和释传一直在一起,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能拥有属于自己另一个天地。 宋寄又被释传蹭了下脸,他回过神来,带着点兴奋迟疑地问释传:“真的……可以吗?” 释传:“当然可以啊,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想都可以。” 宋寄一下子被幸福击昏了头,根本想不到自己要做什么。释传的手还垂在外面,宋寄将他的软掌捡回去放好,“可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这很正常,释传点点头表示理解。反正释惟还没找到,他的手术还遥遥无期,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让宋寄好好考虑。 “先起来,不要一直坐地上。”看着宋寄被哄好重新挂上笑容,释传放心很多,赶忙让宋寄站起来,“以后不要动不动坐地上……”话锋转到先前的话题上,释传又安抚了宋寄一遍:“不着急,小寄可以慢慢想……但有一点,不要再瞎想我会不要你这件事了,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其实宋寄到现在还不没有多相信这些话,他已经二十六了,早就过了那个别人说几句话他就能完完全全相信对方的年纪。 世事多变,今天还能同释传相拥,不代表明天他仍然能理直气壮地索要一个吻。 但他享受释传日复一日地重复腔调这些话,换句话说,比起要知道自己做什么,可能这些重复说出口的保证更能让他感到高兴和安心。 宋寄点点头,又没忍住落了个吻在释传的唇角。 先前保证过下午会去上班,宋寄只能不情不愿地换衣服出门。 下雪不冷化雪冷,被阳光惨淡地照着,地上的积雪有融化的迹象,冷得宋寄将下巴全都缩进高领毛衣里,只剩一双紧紧绷着的眼睛。 单看宋寄的眼睛其实算霜雪美人那一挂,这几年他不怎么爱笑,一双好看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垂着,又或者是被额前碎发遮住一半。看起来十分有距离感,非常不好惹。 但他最近太瘦了,那点凌厉被取代了一大半,打眼看过去还有些虚弱的苍白。看着还真和他电话里说的一样,是真不舒服。 按理来说是需要先排练的,但宋寄唱《长生殿》是看家本领。每天都唱每天都演,对他来书里面的每一段唱词,每一个动作手势,甚至连转身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根本不需要排练,吊好嗓子打扮好就能上台。 他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周姐替他弄发型、戴首饰。 他好久没来,发片需要重新用刨花水梳理,周姐为了节省时间便现帮他化妆。宋寄皮肤白,头发全都收进发网中后颈的伤疤便会显露出来。 周姐一边替宋寄用油彩盖着那些疤痕,一边劝道:“哦哟,小寄啊,早和你说了攒攒钱去做祛疤手术的呀,你怎么不听啦?” 宋寄冷冷嗤笑,他反问周姐:“你和李哥给我开多少工资够我做祛疤手术?” 他身上那么多疤痕,能全部做完就有鬼了。 周姐笑着打哈哈,将他眉毛画的细长,配上宋寄尖尖的下巴和唇峰明显的红唇。很难不去想,要是古时杨玉环真长这样,也怪不得唐明皇要沉迷美色。 已经化好妆,周姐不好再像平时那样捏一下宋寄的脸,只好拍拍他单薄的肩膀,“我家那个拎不清的棒槌又骂你啦?哎呀你不要听他的呀,他就是打麻将打输了找个人发发火,你不要放心上的呀,周姐多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周姐都快把你当半个儿子了,你看看那戏团里就你的《长生殿》排的最多,还不是知道你缺钱。” 周姐算下来和宋寄是同乡,一个镇子上出去的人。四十多岁了讲话还和宋清荟多年前差不多,娇滴滴的,软的滴水。 宋寄这些年承过太多她的恩情,就算不高兴也很少对周姐冷过脸。 但他确实不想唱了,他想了想,还是坚定地把自己想法说出口:“周姐,我想辞职了,你们重新找个人吧。今年夏天新来的那个姐姐就挺不错的,跟我搭过几次,练练能行。” 这开什么玩笑? 周姐又惊又气,眼睛都瞪得圆圆的。这些年学戏曲的本来就不多,正儿八经能像宋寄这种有童子功的年轻人都去戏曲学校了,以后自然有更好的去处。像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去哪儿再淘一个落难的宋寄? 周姐一把抓住宋寄,“你开什么玩笑啊,宋寄你高中都没毕业,你不唱戏你要干嘛?” 宋寄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这会也不打算和老板娘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他肩膀往后缩了下,抖落掉老板娘的富贵相的手掌,翡翠手镯没留神撞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好没坏。 老板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宋寄抱歉地降低了点音量:“我……唱不动了,想找点别的事情做。您要是找不到人,我再顶一段时间。但是别太长,我真的不想唱了。” 宋寄低着头,梳妆台上的光打过来将他一半的脸照得特别白,配上戏剧妆容显得格外瘆人。 周姐不由得想到宋寄刚来戏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样子。那会宋寄比现在还要瘦一点,不管天晴天阴都穿着一件长袖。他随时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和眼眸绷得死紧,台上和台下简直两个人。 后面同戏班的男演员悄悄找过她,同她神神秘秘地说新来的那个小闺门旦身上全是疤,有些还在渗血,看起来像被人虐待过一样。吓死人! 周姐结婚早,早早就离开了小镇,并不清楚宋寄的身世和遭遇。正奇怪一个不满二十的小孩子怎么不上学要出来打工讨生活,听下面的人这么一说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把宋寄想成长年被虐待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孩子。 她们出门做生意的,不管营生大小都最怕麻烦,怕宋寄身上真的背着外人不便插手的麻烦她一度想过要把宋寄赶走。没成想她还没来得开口,小孩就出事了。 要怪也要怪自己丈夫,正儿八经的生意不想着好好做,偏做一夜暴富的梦。在麻将桌上认得了个什么大老板,他们这些有钱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奇怪癖好,一眼看中了戏台上唱得莺莺婉转的宋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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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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