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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静静地靠在轮椅上等了一下,比他预想的时间要久一点,宋寄才试探着和往常一样将头搭在他的腿上。 即便头发被剪的很短,宋寄的头发还是很软,释传手掌内侧还留有不多的一点知觉,他轻轻揉着宋寄的头发。 “如果能重新回到那天,我想我还是会进去,无论你的意识是否清醒。小寄,在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你总说我很勇敢,回家的那条路那么黑我都能一个人走,但其实不是的。”释传顿了下,软掌蹭到宋寄的眼前,又替他擦了擦眼泪,“那天在没看到你前,我有多害怕是你想象不到的。以至于当我听到我可以和你一起死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 从头搭在释传腿上开始,宋寄就一直在颤抖,说不清是愧疚导致的还是也和释传一样太过激动。 听到这句话他茫然怔松地将头抬了起来,一瞬间感觉脑子又运转不过来了。 释传苦涩地笑了下,“活着有太多意外会发生,比如你又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但如果可以和你一起死,那这就是我和你不会再有变数的结局。” “小寄,在又一次要失去你这件事上,死亡一点都不可怕。” 屋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斜风雨不停地拍打在药房的玻璃窗上。 宋寄艰难地将头偏了过去,大半张脸埋进释传腿上的绒毯里。明明释传周身冰凉,但宋寄却觉得这是他这么多天来头一次感觉到一点热气。 他贪恋地汲取着这些温暖,庆幸至少此刻自己意识清醒,能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将释传说的这些刻在脑海里,混合着手机里那些“证据”一起,用来抵抗以后成倍增长的孤独。 过了好久,宋寄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他站起身来弯着腰替释传把两只手一一放好在肚子上,然后自己按着轮椅的扶手往护工的方向推了一把,把释传送了出去。 宋寄抹了一把脸,艰难开口道:“不行……” 哭得太多,一开口宋寄又抽噎了好几下,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释传拉开界限,“你好好活着,以后,别来。” 宋寄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了起来,“我会乖乖的,你不要再来。” 余光间宋寄看到了什么,他挣扎都不带挣扎,弯下腰将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拎着走到释传面前蹲下身抬起释传的脚塞进了拖鞋里。宋寄捧着那双下垂厉害的脚定了好久,终于狠下心来将它们放回到脚踏上。 他赤着脚倒退了好几步,一直到他认为的安全距离外。 眼看着释传被放好的手又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打算去触碰轮椅的操纵杆,宋寄突然大声喝道:“你不要动!” “小寄……” 宋寄又往后退了一步,慌神又喊了一遍,“你走,以后都不要来。” 释传蜷着的手掉回到腿上,眼看着宋寄又开始情绪紧张,释传不敢再上前。 不大的一段距离,却宽如鸿沟。是十年前释传未能赶到宋寄身边的绝望,是十年后宋寄不敢靠近的愧疚。 释传垂下眼睫,随后又抬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宋寄,回答宋寄:“我会再来的,这次我不会挂你电话,会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评论区发小红包吧,仅限今日,希望小可爱们永怀童心
第58章 因为释传的病情, 今年春节释家冷冷清清。释燃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没几盏灯亮着,心里对这间家的怨恨又多了一点。 短短几个月,释围青已经从死老婆的悲伤中抽离了出来, 并且以最快速度找了个情人。释燃背地里查过,那个女人只比释惟大三岁。 真是烂透了,释燃觉得。他在车里静静点了一根烟,想象着指尖的火星将面前林立的栋栋高楼付之一炬的场景, 忽然间好像心里有那么点舒服了。 释燃成年后才被接回来,彼时已经不适合再与释围青还有母亲同住在一起, 他得从另一把楼梯转到别墅后另一边才能进到他的活动范围。 楼梯走到尽头的时候, 释燃发现客厅的灯竟然亮着。他皱起眉愣了一下, 盯着窗边那盏昏黄的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释燃不喜欢别人进他这一层,除了每天打扫卫生外, 这一层的灯绝对不会亮着。 但很快释燃镇定了下来,抬脚接着往里走。 很多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好像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释燃站定在门前,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你后将门推开。 意料之中的, 客厅里非常安静, 安静得很像只是佣人走之前忘记将灯关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本该在医院里的释传,竟然坐在客厅里。 释燃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微笑着一边将风衣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 一边淡定地开口道:“哥哥是不是太久没有回来, 都忘了自己到底住哪儿了?” 是的,没错, 这也是令释燃觉得很不舒服的一点, 释传就算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但主宅风景最好的那一两层至今是他们姐弟俩的。 释传悠悠然睁开眼睛,他体力还是差,肺部日益衰竭,即便有辅助呼吸措施也还是疲乏。两边的护工尽心竭力替他揉着酸软麻木的四肢,见他睁开眼睛还伸出手掌替他揉了揉胸口顺气。 讲真事情做那么多,释燃都还没仔仔细细欣赏过释传如今的模样。他自顾自地从酒柜上倒了半杯洋酒,然后懒懒地靠在单人沙发上抿了一口酒含笑看着闷闷咳嗽又咳不出来的释传。 如同欣赏一副世界名作。 他看着释传被护工托起身体拍着背好不容易才咳出声,断断续续的,空旷的客厅里满是叩击他背部的“空空”声和闷闷咳嗽的声音。 早前在门口的那点不愉快在看到释传这番模样后竟然莫名其妙减淡了,释燃舒坦地将杯底的那口洋酒混合着碎冰通通咽下,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抬眼时释传也抿着吸管喝了点水。释燃揶揄道:“果然哥什么都自备了,还想着我这也没吸管啊、小勺啊这些特殊人群用的东西,要怎么招待你呢。” 喉咙里那点血腥味被温水放大后又强迫地镇压下去,释传皱着眉缓了一会。他慢慢抬起手来手掌像枯枝一样晃了两下,“招待就免了。” 释燃笑了,“那这大半夜等我回来,不会是来联系兄弟情谊的吧?” 释传重伤后释燃胆子大了很多,大概是笃定释传也没爬起来揍他的可能,这两年已经没了当初在学校里看到肩膀挺括、身形高挑的释传会觉得胆颤的模样。大多数时候他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彰显他释家次子的身份,甚至这两年露面更多的是他,隐约都有他才是释围青最终接班人的传闻。 所有人都说释家出来的,个个都像极了当初还在位子上的释老爷子,连释燃都传了家风。但实际上只有释燃知道,他所学习模仿的一切都来自面前的这个人。学习他年轻健康时的气度、做事的方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学起了他的涵养。真的学不来,至少得把样子装装像。 所有人都这么说,偶尔连释燃自己都觉得自己学得太像。然此刻在只有两个人的氛围下,释燃才清晰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低劣的模仿者。 他仍旧看到释传那双尽管被病痛残疾折磨仍旧坚定的眼睛时会觉得胆颤,下意识想尽快结束战斗,然后将释传驱逐出他的领地。 释燃挑眉,他声音比刚才好点,没那么哑了,“我在医院呆得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情都是你帮着爸做的。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感谢你。” 说着,他偏过头对护工使了个脸色。护工了然地从包里掏出个资料袋,双手递给释燃。 释燃迟迟没接过去,他盯着文件袋看了很久,然后斜眼看向释传。两双长得非常相似的眼睛对视,空气中有类似于硝烟的气息窜动。 释燃眼底阴郁,释传当没看到一样,气定神闲地回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但释燃就是怎么都没办大接过去。 这大概就是坏事做尽,哪怕是树叶都会觉得是鬼影。 忽然间他笑了下,硝烟味顿时散尽,他笑着接过文件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拆开封线。 释燃眯着眼睛一圈一圈地解开密封线,动作慢得优雅。他玩笑道:“哥哥仪式感还挺强,送点东西还要装那么严实。” 他慢慢地拆绕着手中的密封线,余光中瞥见一直不说话的释传已经晃晃悠悠操纵着轮椅朝他的方向凑了过来。 线圈绕到尽头,露出了一份购房合同。 释燃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半真半假地笑出了声,抬眼看到释传也同样带上了笑。 说来很奇怪,无论是释传还是释燃,甚至是已经消失了十余年的释惟,单独看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时都紧紧只是觉得长得好看,但并排在一起时就能立马找出他们面庞上的相似点,即便不说也能猜出来是一家人。 两张相似的脸,又同样都笑着,只是彼此怀心思的笑容越看越觉得瘆人,一点没觉得和谐。 释燃的心放下一半,“一家人,说声谢谢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送一套房子,哥哥真是好大方。” 释传也同样跟着笑,轻描淡写道:“怕你不喜欢,我花了好多心思。” 合同被释燃抽出,看清小区名后他脸色骤然变了,即便他一直克制,释传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惊慌。 鹤州市经开区鹤云国际B栋十三楼4号房,建筑面积143平米。 释燃捏着薄薄几页A4纸,手指慢慢合拢,握得太紧纸张哗哗地响。 半年前,那个女人就被他关在鹤云国际B栋十二楼。 “怎么?不喜欢?”释传慢慢开口,这次换他的笑变得真切,久病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神采,黑亮的眼睛泛着光。 释燃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将购房合同收了起来。 “释传你是不是真的病太久了,我要一套鹤州的房子干嘛?” 释燃其实很慌,从进到客厅里看到释传的第一眼就没由来的心慌。无论释围青多想在他和释传之间寻求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也清楚自己和释传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更别说就因为他最近“帮了点忙”,释传就能真的来感谢他。 所以,这套房子到底代表什么? 几秒钟的时间里,释燃的心里闪过太多太多的念头,从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某些事情做的太过明目张胆,到掂量自己是否可以以一敌三,在这里就把释传和他的两个护工解决了,并完成神不知鬼不觉的痕迹清理。 但释传始终没有什么表示,笑得情真意切,好像来这一趟真就是体弱多病的兄长来给弟弟送份新年礼物。 释燃的淡定是学来的,释传的淡定才是刻进骨子里的。 很快释燃收拢了心思,这十年来两个人明明都走在钢丝上,只不过那把铡断钢丝的铡刀一直都握在他手上。那些偏激的想法总有一天他要付诸行动,但不是现在,否则前面十年的铺垫都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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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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