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起来是个完美的结局。”冰冷的电子音中带了若有若无的一丝嘲讽,“我不得不惊叹你的老奸巨猾,把所有的事情都能安排得天衣无缝,叫人几乎找不到破绽。” 周昌心里一颤,沉声道:“什么叫破绽,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不等周昌回答,电子音便冷然起来:“阿努比斯是公正客观的,在审判的时候,并不会给死人狡辩的机会。” 话音未落,周昌只觉椅子的两侧伸出金属绳索,将他牢牢捆住,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刚出口一个“你”字,便遭受到一次电击。 他顿时觉得头晕眼花,只能暂且忍耐,狠狠瞪着对方,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艰难回想着那件事里,究竟还遗漏了什么重要人物,在七年后得到了天大的本事回来复仇。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觉得在暗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张望,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很简单。”电子音不紧不慢道,“一个鬼迷心窍的赌徒为了钱财,绑架了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威胁亲生儿子取而代之。可是有些疑点,依然没有得到解答,比如岳山一个又窝囊又胆小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比如周远书的考点之类的信息,是谁给他们的。” 空气中洒满寂静的尘埃,好一会儿,周昌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要求自己回答,他惨然一笑:“年轻人,你养尊处优,永远不会明白,普通人对于金钱的渴求有多强烈,为了钱,妻离子散,兄弟阋墙,人变成鬼,鬼变成怪,都是常态,更何况一个赌徒呢,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至于一个学生的信息,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就能得到了,既然他决定绑架,怎么也会做必要的准备。” “不错。”对方赞许道,“你的理由无懈可击,在犯人逮捕归案的前提下,也不会有人再去计较这些细节。 “这世上的巧合有很多,有些是巧合,有些,却是伪造出来的巧合,只要有心追溯,总会从这些太过巧合的巧合中,发现人为的痕迹。” “你怀疑是我做的?你有什么证据?”周昌死死盯着对面的人,企图从厚且冰冷的胡狼面具下窥得对方的真面目,“而且,这关你什么事?” “我说过,正义的阿努比斯会审判每一个进入冥界的人。而一个公正的审判者会让被审判的人心服口服。” 周昌没有说话,蓦然间,他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周……行……你……” 虽然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但周行并没有窘迫的意思,他本来也没想要隐瞒,轻轻哼笑一声:“是我。” 刚才只是猜测和试探,但是这个肯定的回答,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昌的脑袋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失去意识,半晌,急促的呼吸后,他才渐渐缓过神来,浑身像是被抽干了骨头,无力地朝后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声音沙哑问:“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高考完的暑假。”电子音的速度比之前缓慢了一些,似乎回忆起了过往,“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偏偏在我考完试的时候手机被偷了。在他离开之后,我特意去了考场的学校,以被盗窃的名义要求查看那天的监控,可是你猜怎么着?”他笑了笑,有种说不出的讽刺感,“校方告诉我,那个楼梯口的监控刚好在当天下午坏了,没有办法查到是谁。 “当巧合开始接连不断的时候,就不是巧合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化不是很大,勉强能辨出来固定在一个地方,人物在不停动作着,连带着幽微的光在面具上跳跃,如同来自冥界的呓语。 “不过这些自然不足以作为证据,也不足以把矛头引到你身上,完全可以推到岳家父子二人身上。真正让我产生怀疑的,还是两件事。一件事,是暑假时我在年级群里看到的一条新闻。” 七年前的暑假,他并没有心思关注群消息,但毕竟主角曾经是年级里还算出名的人物,引起了热议,到最后几乎全年级皆知,齐中越单独分享给了他。 起因是一个转校生分享了一则新闻,一天前,在金阳市发生了一起惨痛的车祸,一家三口开车出去游玩,庆祝儿子考上大学,途中跟一辆超载货车相撞,三口都当场死亡,无一幸免,而这家的儿子,是他们曾经的同学时廷,高二那年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转学了,这名分享新闻的转校生和时廷是邻居,认识他家不少亲戚,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悲剧。 “这是第一件事。” 他往面前的天平上放了一片被染红的羽毛,代表人的心。 周昌依然保持着后靠的姿势,眼皮子狠狠抽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并不打算再辩驳。 “第一件事,肇事司机主动自首,被判为意外,没有下文,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并没有往你身上想过。真正让我怀疑到你身上的,是第二件。” 如果说十六岁的暑假是岳行人生中第一次巨大的转折,那么十八岁的暑假则是第二次,那年夏天罕见的凉爽,阴雨连绵数日,不见阳光,却发生了太多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盘桓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十八岁的身躯尚且单薄,根本无法承受那么多,即使是七年后,多次午夜梦回,也每每都被冷汗浸湿了衣衫。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奶奶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医生说是因为心中有郁结所致,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一向不好,各种疾病缠身,需要好好调养,彼时周远航正在满世界旅游,周行作为正统继承人,自然有责任陪护,他对于这个奶奶并不熟悉,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但看起来十分慈祥优雅的老太太,没有什么恶感,便认认真真履行自己的义务,可惜天不遂人愿,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沉默,脸上见不到半点笑容,直到一天早晨,她支开了所有的医护,让周行推着她去花园里转转,在无人发现的花丛里,用温柔平和的声音缓缓说起当年的事。 “周远航的父亲因为叛逆离家出走,横死异国他乡,母亲生他难产去世,留下他一个孤儿,在你身边长大,你偏心他,也不是没有道理。可你的偏心实在过了头,从很小的时候,月亮就在被故意针对打压,一开始只是周远航一个人,渐渐的,无论远近的亲戚都会来踩一头,最后,连周平辉这个亲生父亲也受不了这个环境开始打压儿子,这一切的背后,绝不会缺少一个幕后推手的暗示和挑拨。”他停顿了一下,“毕竟你不敢改变传统的继承规矩,直接让周远航当继承人,只有把月亮打压下去,让他变得平庸无能,没有能力继承家业,你才好光明正大把继承人改成周远航。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那天早上我才知道,周远航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伯,因为一直没有对象,让你十分着急,你自作主张找了一个小门户家的女儿为他订了婚,未婚妻已经接到家里,就为试探他的态度,没想到他因此大发雷霆,爆出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而你在盛怒和醉酒之下闯进了那位可怜的未婚妻的房间,质问她为什么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并奸污了她,后来怕事情败露,更是将她软禁起来,随便拿钱打发了她的家里人,直到她怀孕难产,终于得以解脱。 “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怪不得你如此偏心,想方设法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他,因为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被关注的孙子怎么能比得上老来得到的小儿子呢? 周昌灰白的头发在黑暗中异常瞩目,像漂浮不定的游魂,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是她告诉你的?” 他的眼前无端浮现出那个发妻的模样,端庄娴静,长相普通,胆子很小,终日畏畏缩缩,极其沉默,他们是传统的父母之命,彼此并不认识的情况下结了婚,他其实不喜欢这个妻子,好在对方一直恪守妇德,挑不出毛病,他也不能违背祖训,便不咸不淡过了这么多年,他几乎都快忘了有这个人的存在,甚至忘了对方的姓名,对方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感觉,丢个茶杯都比丢发妻重要。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将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这是一直留在她心中的郁结,让她痛苦了这么多年,却没人能够诉说,终于在弥留之际,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这是第二件事。” 周行往天平上放了第二根殷红的羽毛。 “把以上这些串联起来,不难发现,背后或多或少有你的痕迹,我猜,时廷一家会出车祸,也不是什么意外,是你想要灭口,但我想不通,你想要掩盖什么,所以,我去拜访了一个人。” 周昌掀起眼皮:“岳山?” “没错,我的养父,那位替罪羔羊——也不尽然,毕竟他确实做过了哪些事。”周行平静道。 周行去探监时,岳山只不断重复一些忏悔的词语,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也没有直接问,只跟对方说了这则新闻,对方一下子沉默起来,宛如雕像。 他望着对方的眼睛问,是爷爷么? 岳山的眼泪再也收不住。 他知道探监会被监听录音,没有再问下去,和养父相对而坐,沉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时廷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但应该只是辅助,并不重要,但即使是辅助的角色,也会被直接灭口,那么岳阔的小命,更是吊在悬崖上。在弄清真相之前,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丧命,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在我的监控下,我发现,他和周远航的关系好得远超出我的想象。” 周行在天平上放上第三根羽毛,顺便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椅背上,是一种随意舒展的状态。 “于是,我把我得到的这些线索整理一下,大致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周昌垂着眼,视线落脚的地方是面前的长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此时慢吞吞道:“你似乎有很强的倾诉欲,迷上了侦探扮演游戏,得意于自己的推理,迫切地需要一名观众的认可?” “这是审判。”周行简单强调,并没有收到他的挑衅的影响,继续说起了从前。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还有两章完结
第68章 最后的审判(二)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案件, 从高二岳行和周远书的事曝光开始,便在生根发芽。 无论是大儿子带来的心理芥蒂,还是传统家族的需要, 周昌都不能接受, 家族的继承人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将这颗种子彻底扼杀,是他首要做的事。 虽然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并不足以作为证据, 但他却亢奋异常,不但不生气, 反而有种隐蔽的愉悦——他找到了掌控岳行的方法。 和周远书不一样, 岳行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不仅仅是因为周远航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如果岳行确实比周远航优秀许多, 那他也不介意为了家族兴旺牺牲小儿子利益,然而岳行毕竟是半路捡回来的,尽管在尽力遮掩,也始终和这个家格格不入,让他无法把对方当成真正的周家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