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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呜~ 丫头肯定又笑了吧。 没想到再度抬起头,见到的却是她微有同情的脸,「是不是都在赶路,所以没有好好吃饭?」 他干么赶路啊? 「还是牙婆苛你饭钱?」 牙婆?等等,是那个「牙婆」吗?朱时京扬起眉毛,这叫桃花的小丫头把他当作新来的奴仆了? 没错,他现在是比较狼狈,但是他的发冠,他的衣服,还有别在腰带上的玉佩,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被牙婆带来的吧,这实在…… 她再度对他招了招手,只是这一次,少了笑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姑且称之为善良的东西,「你先把脸洗洗,早上的稀饭应该还有一些,我拿给你吃。」 笑话,他堂堂朱家三少,用得着以菜水洗脸,还吃稀饭吗……呱呜~ 第三次! 对于小丫头有眼不识少爷这件事情,朱时京刚开始有点不高兴,现在却突然庆幸了。 就让她当自己是个初入府的仆人吧。 反正朱家的宅子这样大,丫头又有各自负责的工作不能乱跑,要再次见到,也不可能了。 既然决定了,自然不能再摆谱,于是朱时京生平第一次用水瓢洗脸,然后,接过她端过来的冷稀饭,坐在竹凳上吃。 那丫头倒也勤快,坐下矮凳后,又继续洗菜,「你还没告诉我是哪里人呢?」 「就江南人。」 「什么名字啊?」 名字?朱时京灵机一动,把名字颠倒过来,「叫金拾诸。」 只见那丫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没读过书的,不过我记得了,你叫金拾诸。」 「没读过书?」不会吧,他记得自从大哥在殿试上被钦点为状元之后,为了彰显书香之气,爹特别下令了,以后找下人,得找识字的,至于家中那些原本没念过书的仆人,请了先生来教,至少都学会了主人家的名字,自己的名字,以及朱家各个院落的别名。 这回怎么来个没念过书的? 难不成是一些老仆人的亲戚,带进来帮手顺便蹭饭? 那也不对啊,这么大一个人,突然出现,怎么可能都没有风声出来,这厨院是福伯的女儿在管,她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 「你跟着谁进来的?」 丫头天真的说,「牙婆。」 「不是,牙婆后来把你交给谁了?」 「婉姐。」 朱时京点点头,那就是福伯的女儿了,「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多月前吧。」 所以婉姐无视他爹的命令,不知道是聘还是买了一个大字不识的丫头,她刚刚说是云族人,所以不可能是婉姐的远房亲戚或者故人之女,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要破例让她入府? 虽然说丫头就是丫头,识字跟不识字都是丫头,不过这样一来,他爹就不能在饭局上炫耀说「朱家从上到下都是读书人」了。 「你入府到现在就只是洗菜吗?」 「还有给三少爷打扫书房。」 原来是她。 朱时京知道自己的书房最近来了个新人打扫,桌案,地砖,每天都干干净净,书架子上也没有尘,最主要的是,不会乱动他的东西,他上次离开时怎么放的,回来就是在原处,算是最近半年比较不错的。 「然后呢,还做些什么?」 「这两样事情就够多了,三少爷的书房很难扫的。」 朱时京皱眉,他又不是多脏,会难扫到哪里去? 不行,他得想办法让她说出哪里难扫。 「三少爷不好伺候?」 「哦,三少爷轮不到我伺候,我伺候的是书房。」桃花沥着手中的竹筛,「不过听说之前的丫头都是伺候不好书房所以给撵走的,所以我扫的时候总是很小心,不能有灰尘的。」 「不能有灰尘那有什么难,我的书房——」 「你的书房?」 糟,「你听错了,我说的是,那个书房。」 丫头也没跟他争辩,哦了一声,略有害羞的说,「我才来没多久,江南话还听得不太顺,你别介意。」 「不要紧。」因为她其实没听错,「我的意思是,那个书房又不可能大到哪里去,为什么会那样辛苦?」 「怎么说啊,就是譬如说,我每天都要擦桌子,那假设三少爷今天在上面放了一枝笔,我不能碰那枝笔,又得把桌子擦干净,所以我每天都要准备好多干净的布签,绕着东西的边缘擦,那就很难了是不是?」 朱时京想了想,好吧,这点他无法反驳,的确有点难。 「还有啊,三少爷挂了新画,我不能去碰画,可是也不能让尘埃沾上,所以我每天都用小扇子轻轻的,轻轻的扇,既不用碰到画,又可以让画纸干净,那也很难是不是?」 嗯,这他也无法反驳。 「所以别看三少爷书房不大,光是卷小布签就要一个时辰,扫起来整个午时都不够用呢。」 这样扫起来的确费功夫没错,但是,是谁要她用这种方式清扫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肯定有人看这丫头老实,欺负她吧,他的东西又不是涂了毒,有什么碰不得。 看着自己手中的半碗凉稀饭,朱时京难得的当了一回好人。 「没人教过你怎么洒扫吗?笔拿起来,擦过桌子,再放下去,怕尘埃染画,每三天用掸子轻轻掸一下就好。」 原以为那丫头会恍然大悟,接着感谢他的指点,没想到她却睁大眼睛,好像他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那怎么行。」 朱时京被她的严肃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不行?」 他书房中又没有养咬人的狗。 「婉姐一直跟我说,别惹三少爷生气,也别乱动三少爷东西,我想了一整晚,才想出这个办法,现在一个多月,三少爷完全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所以要继续保持,这样我才可以一直待下去。」 虽然丫头解释得不明不白,但他还是懂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要说他难伺候倒也真冤枉,丫头们老实点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凤凰要是那么容易当,那满街都是了。 那些婢子会那样积极主动,大概也都是知道他尚未娶妻,也无侍妾的关系——娘也总拿这点唠叨他,该娶妻啦,该生子啦,可是,这世上又没有第二个柳诗诗,要他娶谁去?
桃花见他突然低落,以为他是想家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难过的时候,找个地方哭一哭,会好很多。」 哭?笑话,男儿有泪不轻弹……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堂堂朱家少爷怎么可能为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哭,何况,他一点也不想哭。 一点也不。 「我的家乡有条河,叫做三千河,不过老一辈的人都说那河叫做千滴泪,传说那条河是先人们的眼泪累积而成。」 「那是故事吧。」 见他直接反驳,桃花也不生气,「我刚来时,也很难过的,每晚都想家,后来我发现,忍着不哭,反而更难受,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顿就轻松了……我不知道江南人是怎么想,可是在我的家乡,男人伤心也是大哭,我离开鸳鸯谷那天,我爹跟两个哥哥都哭得很伤心……就像小时候跌倒吧,记不记得,哭出来感觉就没那样痛了。」 哭出来感觉就没那样痛了……吗? 朱时京突然觉得自己不想再去想这件事情,把碗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你不是来找赵伯的吗?」她刚刚突然想到,赵伯说过,这两天会有个小子过来帮忙砍柴。 「不是,我不是这个院子的。」 「等等。」 桃花放下手中的筛子,跑进灶房,抓了两个白胖的馒头,用旁边的油纸包了,又跑出来,递给他,「喏,给你。」 「这什么?」 「你刚刚那么饿,一碗冷稀饭应该吃不饱吧,这给你带去自己的院子吃,都是早上才蒸的,就算冷了也很好吃的。」 朱时京拿着馒头,想跟她说自己不爱吃馒头,但见她一脸单纯的关心,眼神真诚,一时之间竟也无法拒绝。 家里的仆人看到他谁不低头喊声「三少爷好」,顶着朱家少爷的招牌出去,又有谁不来打声招呼。 他很久没看到这样单纯的表情了。 就只是担心他可能会饿,没有目的,也没有别的意思。 拿着自己不爱的馒头,他很难得的笑了。 数日后,婉姐让人来丫头房,唤了桃花过去。 桃花一惊,不知道有什么事呢——春晓跟她说过,管事们叫唤,通常没什么好事,皮得绷紧。 于是,桃花就绷着紧紧的,随着来传话的大丫头到了管事房。 朱家有十几个院落,上百奴仆,规定自然是多的,尤其是前院部分,都是一些位阶比较高,也念过几年书,见过世面,伺候比较久的,小丫头通常都是洒扫,帮忙厨房。 也因此,春天入府,直到夏初,桃花才第一次进入位于前院的管事房。 不知道是哪里没做好,希望婉姐别太生气…… 桃花忐忐忑忑的跨过门槛,看到婉姐与另一中年妇女在喝茶说话,连忙弯身问好,「婉姐您好。」接着转向那位中年妇女,「您好。」 婉姐笑笑,「秦姨,这就是桃花了,桃花,秦姨是三少爷院落的管事,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桃花原本就在紧张,这下一听,更紧张。 名叫秦姨的女子见她整个肩膀都拱起来,笑道,「别怕,不是要骂你。」阿婉说的还真没错,这丫头看起来真…… 明明是山谷里长大的粗丫头,但那双眼睛也不知怎么的,特别有灵气,如果不是有牌的牙婆带来的,一看还会以为是哪家读书人的孩子。 阿婉说,当时那群孩子,她可是第一限就看中她。 她跟其他的孩子完全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阿婉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都三十多岁的人,在朱府这样多年,来来去去见过那么多人,很少有人让她第一眼就喜欢,甚至觉得可以把事情交代下去的。 事实证明,她没看错。 这个叫做桃花的小婢女,的确把朱府的棘手工作做得很好——虽然方法有点笨,但不要紧,润儿那些女孩儿就是太聪明了,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想来,也都听过汪家的事吧。 汪家就一个单传少爷,十五岁成了亲,妻妾数人,但不知怎么着,一连生了十来个女儿,就是生不出儿子,眼见年纪都过三十了,原本就很老的汪老爷,这下为了烦恼香火的事情更显老态,想着要不要再给儿子娶几个妾,没想到这时候汪少爷却带了一个女人跟一个小儿回家,说儿子早几年就有了,不过儿子的娘是画舫的陪酒姑娘,怕爹娘不接受所以养在外头,如果早几年,汪老爷当然是万万不肯的,但现在……当然是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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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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