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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逸放在桌下的拳头已然捏紧,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被激怒。 他向来厌恶这个班级,如今更是如此。 “……好了同学们,拿出昨天的单元测试卷,我们开始讲题目……” 封逸动了一下左手,准备找试卷,刚抬起,就被一只冰凉白皙的手覆住。他诧异地望着那只被衣袖遮住大半的手。 “你不要生气。”杜清棠轻轻地说,他眨了眨眼睛,眸子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亮得像黑曜石。 “我没有。”封逸下意识反驳,刚说完就立即改口:“好吧,是很气。”他不懂,杜清棠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得受这种委屈? “不要气。”杜清棠摇摇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想缩回手,却被封逸一把握住。 “别动,我、我给你暖暖。”封逸看着桌面上的试卷说。他不敢抬头,生怕同桌会通过自己涨红的脸觉察出什么。 杜清棠果真乖乖的,没有动。手上传来的热度灼人,像火,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他又怎么会主动将手抽走呢? * 高中生活简单得惊人,除了作业就是吃饭,一眨眼就到放学时间了。 班上同学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裴庆阳啪地放下笔,仰头哀嚎:“椭圆好难啊,三角函数好难啊,怎么那么难啊……” 封逸没有理,他在自学这一个月落下的课程。幸好,他的数学还不错,即使没有老师讲解,他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封逸,怎么办啊,我不想学了。” “那就休息一会儿,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封逸合上数学书,攥住裴庆阳的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食堂吗?我早吃腻了。”裴庆阳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嗯,我们得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晚饭,不然晚自习要讲的卷子就做不完了。” “是——”裴庆阳叹了一口气,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 “裴庆阳?”一个糯糯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封逸回头,那个女生抱着一件校服外套,低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肩后——是白果,裴庆阳说喜欢的那个女生。 裴庆阳已经直起身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白果了。 “怎么了?”他矜持地向上推了一下眼镜,语气是带些做作的轻柔。 “谢谢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上次要不是你借衣服给我遮雨,说不定我就被淋感冒了。”白果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点婴儿肥的脸,双颊微红,“本来早上就想给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晚一点也没关系的,我还有一套校服。”大概是不太熟练吧,裴庆阳假装温柔的嗓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古装电视剧里大太监说话时的感觉。 封逸忍笑忍得很辛苦,以防露馅,他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庆阳接过校服,转身瞪了他一眼,又撇了一下嘴,再面对白果时,脸上仍旧是一个温柔中透着诡异的笑容。 “那那那我走了,你真是个好人。”白果垂着头,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在裴庆阳的眼中,那泛红的耳尖,就像小巧的圣女果一般可爱。 “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 白果笑了一下,哒哒地跑远了。 确定她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后,封逸才拍着裴庆阳的肩膀,忍着笑说:“可以啊,这么快就被发了好人卡。” “什么呀!那是夸我呢!”裴庆阳喜滋滋地抱着校服,原地转了个圈,一脸陶醉,“有一股香气诶,难道这就是女孩子的体香嘛?好羞涩。” 白果走了,他也没有继续装斯文的必要了。 “想什么呢,这就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是你自己正在用的那种。” “是吗?我怎么闻着不像呢?”他又埋头猛嗅了两下。 “别闻了,你看你,像个变态一样。”封逸又想起了什么,笑出声来:“你那些衣服放在水里浸了几天,香味都给浸成臭味了。” “什么臭味,明明是香味,我闻过的!”裴庆阳故作娇嗔地回了一句,那模样,比刚才的斯文人还要可怕好几倍。 封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封逸,我们赶紧去食堂吧,我要吃大鸭腿,米饭要双份的!”裴庆阳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劲满满,干净透亮的眼睛里像装了星辰。 不错,看来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卷子了。 “为什么会这么兴奋?”封逸问。 “大概,是爱情的力量吧。”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说不上来啊……”裴庆阳停了下来,背靠着栏杆,似乎在回想:“就是有一天在走廊碰见了,视线刚好撞上,她对我笑了一下,我傻傻地看着她,看啊看,看啊看,连眨眼睛都忘记了——自那以后,我的目光就总是下意识追着她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总结道:“总之,喜欢这种事,都是不问缘由的。还有爱情,那也是个奇怪的东西,你根本搞不清楚它是什么。” “那就不要搞得那么复杂,你觉得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庆阳扭头看他,暖红的余晖照在他这位挚友的脸上,那冷硬的面部轮廓,也显得温和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红光。 “我想起好笑的事,初中班上的女生都说你是暖男。” “早就说过了,那个词与我大相径庭。”封逸站在栏杆前,俯身往下望,“不是去吃饭么,赶紧吧。” 裴庆阳没反应过来,被拽着跑了好几步,一路踉跄,差点扭到脚。 “这么急?” “你的大鸭腿不想吃了?” “啊——快跑!冲呀!!” 封逸的眼里噙着笑意。因为他刚刚看见,杜清棠就站在地面上的花坛旁,正在仰头看自己。 第5章 “你这是做什么?” “我怕衣服沾上食堂味儿!” 裴庆阳拉开拉链,把散发着洗衣液香味的校服裹进怀里,再拉上拉链。从远处看,像揣了个球。 完了,我兄弟傻了。封逸在心底默默叹气,并试图不动声色地拉开与裴庆阳的距离,当然,很快就被发现了。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啊,我明白了,你嫌弃我!” “真的很蠢,快拿出来。” “不要!我不要!”眼看封逸要亲自动手,裴庆阳连忙跑开。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 他们在十月的晚霞里追逐,光镀在两张青涩俊朗的面孔上,有着说不出的美好。 站在花坛旁的杜清棠看着他们,微微扬起了唇角。他只是一时兴起,跟着大家的惊叹的目光往天上看——天际布满了鱼鳞状的云朵,在那抹红日的映照下,艳得似血。 视线下移,就是身处四楼的封逸和裴庆阳。他转过身,随人群往食堂走去。 裴庆阳看到杜清棠,停下脚步喊:“清棠,你也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吧!” 一时不察,怀里的衣服就被封逸夺走,气得他在原地直跺脚。 杜清棠好似没听见,仍是慢悠悠地朝前走。花坛里的枫树在微风中摇荡,风停后,抖落出一片小红叶,叶子在空中转了两圈,一头栽进杜清棠的发丝里。 封逸心神一动,跑过去拍了拍他的左肩,在对方扭头之前,两指捏着那片落叶,猛地跳到他面前。 “你头发里有落叶。” 闻言,杜清棠抬眸看他,复又垂下,算是应了。 裴庆阳追上来,抢回那件衣服,细细抖开褶皱,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被弄脏后,才小心翼翼地搭在小臂上。 虽然杜清棠本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封逸和裴庆阳已经当他同意了。三人并行,杜清棠被夹在中间,光从体型上看,像是被两个大汉挟持了似的。 裴庆阳开始夸食堂的鸭腿有多好吃,一口下去,满嘴鲜香,两口下去,满嘴鲜香,三口下去,满嘴鲜香……他似乎只会说这一个词。 “嘿嘿,给文科生丢人了。”他抓了抓脑袋,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话锋一转,又道:“但是白果的语文很好,尤其是作文,每次征文比赛都是一等奖——人长得可爱,成绩又好,这样的女孩子,简直是人间瑰宝!” 人间瑰宝吗?封逸望着杜清棠的侧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是学渣,她是学霸,你说我们以后生下的孩子,是学渣还是学霸呢?” 封逸挑眉,“孩子?” “她都主动找我说话了,离结婚还远吗?唉,你不知道,我见她的第一眼,就把孩子的名字给想好了,是女孩的话,就叫裴……” “你喜欢白果?”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裴庆阳的臆想。 封逸望着杜清棠,心下讶异,他没想到对方会对这种事情产生疑惑。裴庆阳也没想到,他愣了一下,红着脸说是呀。 杜清棠却是摇摇头。 这个动作可以表示很多含义,裴庆阳只当他认为自己配不上白果,也点点头:“我也觉得我们俩的差距比较大,不过我会努力的!” 封逸看见杜清棠拧着眉,心底有了一些猜测,又瞧着挚友欢欣鼓舞的样子,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 晚饭时,大家都没吃上大鸭腿。实际上,别说鸭腿,荤菜都没有了。 封逸打了一个虎皮青椒,一个小白菜,在打饭阿姨笑呵呵的目光中,他还多得到了一根小鸡尖。据说那还是阿姨特意为自己儿子留的,见封逸读书辛苦,友情赠送了一根。 “我呸!什么读书辛苦,谁读书不辛苦!就是看你长得好,可恶,这个颜控的世界。”裴庆阳小声絮叨,愤愤不平。 给他打饭的阿姨跟绝大多数的阿姨一样,手抖得仿佛是得了帕金森,满满一勺菜,抖一下,再抖一下,就只剩小半勺了。 两人向已经坐下的杜清棠走去。杜清棠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餐盘里的饭菜还没有动。 近看,那盘子的左半部分堆满了青菜,右半部分堆满了菠菜,合起来就成了一个小山头,绿得人发慌。 裴庆阳缩了缩脖子,胃里直泛酸水,羡慕又妒忌的心情瞬间少了大半。 封逸看看那盘绿色小山,再看看杜清棠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腕,试探性地夹起鸡尖,道:“清棠,吃这个吗?” 杜清棠歪着脑袋,神情里是浅浅的疑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诶,客气什么呢!瞧你瘦得。”裴庆阳看不过去,直接伸筷子把鸡尖夹过来塞进杜清棠碗里。 封逸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杜清棠在两人的热切注视下,夹起那唯一一块可怜巴巴的肉,吃了。 封逸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像是吃到了珍馐佳肴一般满足。 一顿饭勉强算是吃得有滋有味,饭后,封逸打算回教室写试卷,却被裴庆阳强行拽着往操场走,无辜的杜清棠也没有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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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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