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恒环顾四周,见走廊里没有人了,才蹲下身去,试图看向许落的眼睛。 “不舒服吗,来我办公室喝口茶吧。” “我……” “快来吧。”段之恒推着许落往前走去,“课代表的事情,我还想再和你说说。” 许落不敢拒绝,半推半就进了段之恒房间。 总有种入了贼窝的感觉。 段之恒给他拉开了椅子,又把靠垫拍软,眼巴巴地看向许落:“坐吗?” 好像摇尾巴的大狗。 许落想。 很久以前,哥哥养过一只,是只金毛,想找人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男人身后就少条会摇的尾巴。 盛情难却,许落拘谨地坐了下来。 段之恒又从抽屉里拿出小零食,一样样摆在许落面前:“想喝什么茶?” 许落咬咬牙,努力克服着抵触心理:“……乌龙。” 段之恒眼睛一亮,又端出了他的珍藏八二年乌龙茶。 “系主任给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就是获奖的,”其实是他向系主任要的,好像Lucy答应给学校捐一栋楼来着,反正现在他是金主,想干啥都行,主任见他还得鞠一躬,“我觉得拍得很不错,你的镜头会讲故事。” “哦……” 是之前的微电影比赛,参赛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拿奖学金,不过最后拿了金奖还是比较意外的,因为演员都是金曜曜找来的朋友,演技不能保障,他借鉴了国外导演长镜头低视角的拍摄手法,又把模特那种独有的清冷气质利用了起来。 可能也是素材占优,他从现代大学生心理问题出发,这样的短片比较容易引起共鸣。 “我觉得你来当课代表很合适,我平时会去参加一些电影节、颁奖礼什么的,可以带你去,拍摄作业也可以共同完成,我还有很多配套设备,”段之恒打开了柜子门,里面全是顶配的摄影器材,“你也都可以借用。” 许落的眼睛这才稍微亮了点起来。 如果可以借用的话,那他平时可以给金曜曜拍更好看的照片和短视频了。 他悄悄看向老师,想,可能当个课代表,也不是什么坏事。 还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社交障碍。 “……好的,邓老师。” “咔嚓。”玻璃杯发出一声悲鸣,被段之恒捏烂在手里。 “啊,老师,水!” “没事,不烫!” 许落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冒热气的裤子。 段之恒疼得牙都在抖,但仍旧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果然,他的落落还是有点喜欢他的!
第7章 WaterLily 段之恒坐在办公室里,手掌还在感受许落刚才屁股坐热的温度,手机就震了起来。 看着来电人,他皱着眉接了起来:“不是说没重要的事不要打我电话吗,万一让落落看见了怀疑怎么……” Lucy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段总,段先生找您,请您回一趟老宅。” 段之恒搓了搓鼻子,最后极不情愿地回答了一句:“好吧。” “车已经在校外等您了,和金曜曜先生已经确认过,夫人已经回到家了,不会看到您。”Lucy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恭喜您和夫人获得重要进展。” 段之恒的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起来,好像大晚上被父亲召见的事情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车就停在校门口,来接他的是段宜年的司机,对方和他打了个招呼,便不说话了。 去老宅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段之恒歪在后座上打了个盹。 林风遥以前说过,他没什么心思,所以入睡都特别快,脑袋一歪就能睡,换句话说就是缺心眼。 ——他不相信对方说的话,哪怕林风遥是心理学博士,因为缺心眼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总是做梦。 大概是要去见父亲的缘故,他又梦见了小时候,母亲和他一同坐在雪白的大床上,给他讲着绘本里的童话故事。 他没有在听,母亲总是忘记,这些故事她早就用她轻飘飘的嗓音讲过无数次,甚至书页都翻得起边了,他都能在脑子里说出下一句台词。 但她总是这样,会忘记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会忘记刚和他做过的事情,会忘记吃饭,会忘记吃药。 他看向虚掩着的门。 他知道门后有一双眼睛。 他也知道,无论母亲有多混乱,只要那双眼睛不在的日子里,她就不会歇斯底里,她会陪他种花,陪他上课,陪他听音乐,陪他画画,陪他拍一些毫无意义的影片。 但今晚,那双眼睛在。 原本放在他腿上的书忽然被胡乱抓了起来,随即砸向了房门,女人开始放声尖叫,她歇斯底里地朝门口吼叫,接着门后的男人会冲进来抱住他,家里的佣人这时候不会过来,母亲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在男人脸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这时候的他,会抱着双腿,躲在床的角落里看,往往他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但他可以看见男人脸上,那种又悲伤,又爱恋的沉迷。 “Lily,Lily……”男人吻着母亲的额头,不停地重复着,“我爱你,我是最爱你的。” “少爷,少爷!” 段之恒从睡梦中被拉回现实,司机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这才看出来,司机的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额前的发也白了。 “少爷,如果您不想来的话,可以和老爷说的。” 段之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便起身整理着衣服。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他从小到大最能够理解到的,那就是大部分时候,说话是没用的。 没人听,没人在意,没人理解。 其实所有人都是像他母亲一般的疯子,只不过疯子大胆地自言自语,正常人装模作样地把话说给自己听。 他的父亲更是听不进话的典型,否则他的母亲就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偌大的庄园里。 “您先去休息吧。” 段之恒朝司机点了点头,便走进了老宅里。 母亲死后,他就被父亲接到了这里来,在这里度过了他后面的少年时光,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装作是一个哑巴,旁人都说,是他母亲把他教坏了。 他无所谓这些流言,他在乎的人和事都很少。 比如和他约定婚约的许落,比如和他一块儿长大的好友林风遥,除此之外,没什么人值得他开口多说话。 段之恒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的书房,段宜年正坐在床边,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和这栋别墅的氛围一样,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他在看一幅画,段之恒认得出来,那是莫奈的睡莲其中一幅。 “父亲,你找我。” 段宜年没有马上搭腔,他叹了口长长的气:“你还是不愿意叫我爸爸。” 段之恒耸耸肩。 说实话,他感受不出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 “爸爸,有什么事么?” 段宜年这才转过身来:“许氏的人来找我,说你定下了婚约,又马上人间发了。” “哦,我搞错了。” “搞错了?” “就是没谈拢,我想和许落结婚,不想和什么Omega结婚。” “许落?”段宜年搓着眉心,在记忆里寻找着这个名字,“是——是那个,你母亲闺蜜的孩子,那个Alpha。” “他不是Alpha,”段之恒纠正道,“他是Beta。” 段宜年有些惊讶:“当时他父亲信誓旦旦说他会分化成Alpha,不过这也不重要,我们两家的联姻实质上对段氏没有很大的作用。” 段之恒也知道这件事情,据说当时两家急着要联姻,是段之恒母亲的意思,为此段宜年下了不少功夫,也给了许氏不少好处,因为许氏虽然是老牌企业,但实际上已经逐渐被科技代替了,他们又没有很好的迭代产品推出来,他们的联姻不过是给许氏续了口命。 但就像他父亲所说的,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对许落的心意。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插手这件事了,本来以为和你有关。” 段之恒点点头。 段宜年走过来,年纪上来了,男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了,现在比段之恒矮了半个头,他拍了拍段之恒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眉眼。 “你长得,真的很像你母亲。” “嗯。” 从小到大,段之恒不知道听自家父亲重复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好像被读过很多遍的童话故事一样,后面的台词他都能背得出来了。 “不过男孩子,总是会像母亲一点,还好,你长得不像我。” 但实际上,外人也总是说他们父子俩长得相像,甚至比说他和母亲像的人更多。 “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和你说一声,下周二,是你母亲的忌日。” 段之恒实际上记着这个日子,但这个日子在他心中的份量,显然比不过父亲。 “当时调查这件案子的警长已经退休了,我拜托他把当时的档案调了出来,留了一份给我。” 段宜年抚摸着桌上的文件夹,喃喃低语的声音,他都快要听不清楚:“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新的线索,警察那边也没有新的进展。” 当然不会有新的进展。 段之恒默默地想着。 因为母亲是自杀的,根本没有凶手可言,如果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自己。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模仿着父亲的脸,做出悲伤的神色来,但他自己知道,自己胸口有一个大洞。 没有什么能填满这里。 “能在帮我回忆一遍当天的场景吗?” “好。” 段之恒接过父亲手中的茶杯,刹那便沉浸在了回忆里。 那天的庄园很热闹,往常庄园都是冷清的,只有佣人和做事的人进进出出,大家都保持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缄默。 但那天是个例外,那天是许落母亲带着许落来的日子,一方面是因为两家的婚约,另一方面,是他母亲长时间来苦苦哀求的,想见自己的好朋友一面。 那天母亲没有吃药——这个细节被他略过了,因为他想那大概就是母亲自杀的触发点,父亲没必要知道这件事情——她说,她想以清醒的姿态面对她曾经的朋友,和儿子未来的爱人。 实际上,那天上午,一切事情都像梦幻中一样。 讲到这里,段之恒低下了头,掩盖自己脸上飘起的红晕。 他至今清晰地记得,他和许落躲在花园的温室里,温室关着门,因为他们怕被人发现,地面又潮湿又温暖,他和许落偷偷接吻,把几棵珍贵的兰花给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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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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