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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胜温声劝着。这次,木莲没有对他说:“不。” 灯火如豆,照得一室晕黄。 木莲细细地看着那一封封的家书,张胜不敢作声,只是搂着媳妇儿坐在床上,轻轻拍抚着念信给他听的妻子的肩膀。 一封一封,又一封。 木莲拆过的信越来越多。 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从肉摊收工回来的长德听见阿娘与阿爷在屋里说话,也不打扰,钻灶房做饭去了。 贺兰景带着瑛佩还要晚归一步。被贺兰景点拨了一个下午的瑛佩不光衣服脏透了,头上的发丝里也卷进了些草叶去。 外头没有照明,还是进了木莲家的门,他才借着灶房的灯火看清了瑛佩脸上的脏污与头上的草叶。 心中生起一股奇怪的柔软,没想过要与那人之外的女子成亲、也没想过要去传宗接代的贺兰景微微停步。 “站住。” “?” 瑛佩果然停步,却见贺兰景在自己面前蹲下,随后拿了一方帕子出来。 “看你脏的……” 一句嫌弃的话说得颇有柔情,贺兰景给瑛佩擦掉脸上的泥渍,又拿下了她头发上的草叶。 擦拭让小姑娘感觉有些痒,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伯说话像我阿爷似的!” 贺兰景一怔,心里竟痒痒的。 “……不是阿爷。” “是姥——” 贺兰景口中的“爷”字尚未出口,瑛佩已经朝着他背后喊了一声:“阿娘!” 一把打开了屋门,以奔雷般的气势冲到贺兰景面前的不是木莲又能是谁? “……可是真的?!” 她问。 “什么?” 贺兰景不紧不慢地反问。 “我阿娘在信上写的这些!” 木莲把信递到了贺兰景的眼前。 贺兰景并没有去看木莲手中的信。因为就算不看,他也确定那人不会恶意诓骗她的女儿——那人能骗他、骗拓跋浑,骗所有人,却独独不会欺骗自己的女儿。 “长安当真有男娃女娃都能去的书院!?这些书院穷人也交得起束脩!?” “我这样年纪大、白日也要做工的妇人也能在晚上上书院继续学习!?” “长安真有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在为官!?” “屠户也能参加学习,日后不仅可为官为吏、甚至可为书院先生可是真的!?” 木莲大口喘着气,连手都抖个不停:“我……!花木莲真的可以不做帝姬、不改嫁他人!?便是如此,木兰也不会怪我?我也能有可以为木兰做的事情?” 望着激动的木莲,贺兰景依旧冷淡。 他叹了口气:“你阿娘有什么必要骗你?” “她那人如此讨厌外力随意摆布女子命运,又如何会夺走你选择的权利?” “……!” 木莲如遭雷击,随后嘴唇无声开阖了好几下。 泪珠滚落,木莲又哭又笑:“确实、确实……!阿娘、木兰如何会骗我……她们有什么必要、骗我……!” “多谢贺兰大人……!多谢你!” 一声“贺兰大人”让贺兰肩头微动。 木莲虽与那人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一声“贺兰大人”还是让他想起那人故意这般叫他的情形。 “我如今终于明白我阿娘为何许下遗愿,让你来找我们一家了。” 贺兰景皱眉,不想听木莲的感激之词。 他当然知道那人为什么这样差遣他——那人是吃准了他看在她的份儿上,绝不会起了害木莲一家的心思。
第452章 番外 木莲为官(完) 既然今上盼望阿姊能到自己身边来, 那自然有希望花木莲永远不要出现的人。 木莲若是拿出“花木莲”的名号欢欢喜喜地往长安去,多半是中道崩阻的命运。 先不说北魏、刘宋仍有余孽潜伏在大袁各地。这些余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逆风翻盘,自会想尽办法绞杀皇室血脉。且只说如今的朝廷。 今上是个有能之人, 奈何没有孩子。她可用的心腹、手足又远远还不够多。别看花木莲只有一个人, 她却是有孩子的。她的孩子完全可以过继给今上, 成为大袁王朝的继承者。 那人还在世时朝中就有官员试图挤开其他人成为今上的心腹。那人去世之后, 今上身边更需要智者谋士。 木莲的出现很可能会改变朝中局势。朝中不光有人担心今上用人唯亲, 还有人不希望今上心腹的位置减少那么一个两个三四个。 正是因为木莲甘心当这屠户之妻, 她才能远离杀身之祸至今。 那人早就料到她故去后朝中会再起波澜, 她会命他来找木莲一家,不就是为了保下木莲一家的性命? “对我阿娘来说, 你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张胜也走了出来。木莲被他揽在怀里,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你在胡说什么?” 木莲越是这般说,贺兰景越想起那人对他的绝情与狠心。他面上狠厉微露, 手背上也有青筋隆起。 木莲并不想在老虎嘴边拔毛,况且有些东西他人说不通透,只能贺兰景自己想到。 “贺兰大人, 你不若重新看一次我阿娘写的遗愿册子。” “顺带一提,那册子上的事情,有许多都是我幼时希望我阿爷能为我做的事。” 点到为止,木莲对张胜小声道:“长德好像做好饭了,我们去用饭吧。” “嗯。” 木莲夫妻恩爱离去,还带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瑛佩。 贺兰景孑然孤立在原地好一会儿, 这才出了木莲家。 家家饭菜香,贺兰景却是没有胃口。 他一个人走到教瑛佩剑术的小丘上, 俯视着炊烟袅袅的木莲家。 那人在遗愿册子上写了什么? 写了要他住在木莲家中, 看看木莲一家的日常生活。 写了要他和木莲一家一起用饭。 还写了要他随便帮帮木莲一家。 那“随便”二字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总觉得那人是把“一定”写成了“随便”。 可就算那人弥留之时意识不够清醒, 她真的会把“一定”写成“随便”么? 「那册子上的事情,有许多都是我幼时希望我阿爷能为我做的事。」 回想起木莲说过的话,贺兰景思索起来。 可他怎么想也只能想到那人是拿他来实现她女儿的童年梦想。 长叹一声,贺兰景揉了揉自己的鼻根。他怀疑是自己心乱了,这才会看见黑影游蹿在镇子之上。 噗—— 一根吹箭从后头飞来,准确地扎在了贺兰景的后心上。 贺兰景双腿一软,顿时朝前倒了下去。 “哎呀呀……真是费了我们好大的工夫。” 有人从贺兰景的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走到贺兰景身边,一脚踩在了贺兰景的手臂上。 贺兰景不见动弹。那人便安安心心地拔出腰间匕首,准备给贺兰景补刀。 “贺兰大人,你既想追随先帝,为何不干脆一死了之,非要蹚这摊浑水?要不是你在这里,我们哥儿几个早就能够杀了那一家四口收工了。” “哦?” 夜色里,贺兰景忽然睁眼。 一把匕首从他袖口滑出,一秒割断了这多话贼人的喉咙。 鲜血洒落,以贺兰景的身手他本可避过那贼人喉咙里喷溅出来的所有腥臭。然而他后心上那吹箭…… 他是贺兰家的人,与兄长同胞一样自小都被培养了一些抗毒的能力。可这不意味着他百毒不侵,更何况那吹箭深入皮肉,他后心血流不止。 拔剑出鞘,提剑向前。 被黑衣人包围的贺兰景十步杀一人,只盼自己能早些赶回木莲家。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明显是分头行事。他们不指望能瞒过他的眼睛,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是一伙人冲着他来,不能杀了他也能拖住他。另一伙人就趁他被围攻的期间去屠木莲一家。他就是侥幸赶回木莲家,也只能看到木莲一家老小的尸体。 “贺兰大人,别挣扎了。横竖你与那花木莲一家都是要死的。” “是啊,让我们送你们去与先帝团聚吧。” “你不也很想见先帝吗?贺兰大人,只要你——” 一剑挥出,贺兰景顿时砍翻三人:“闭嘴!!” 他想死吗? 是啊。他想死。 在那人西去之后,他没有一分一秒不想随着那人一同离开。 可那人写下了遗愿。写下了那样多需要他去一个个实现的遗愿。 她推开他,便是死后也像身前那般不断地推开他。 他想死而不能死。 只是。 只是在木莲家的某几个瞬间,他偶尔会忘了诅咒这让他死都没法死的遗愿册子。 那个瞬间是长德给他夹菜的瞬间。 那个瞬间是他教瑛佩习武的瞬间。 那个瞬间是他有感于木莲这样有夫婿支持的女子都难以放手追求自己事业、其他女子更不知如何的瞬间。 那个瞬间是—— 是他忽然害怕起那个人花了如此多的时间,投入了如此大的精力才终于建成个雏形的大袁被毁于一旦的瞬间。 「对我阿娘来说,你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杀开一条血路,踩着不知几人的鲜血走到木莲家前,望着那紧闭的门户,半身浴血的贺兰景竟有一瞬的胆怯。 他发现自己害怕看到木莲一家被灭满门。 他发现自己不愿看见瑛佩、长德与他们的父母倒在血泊之中。 尽管他早就在寻找木莲的路上想过木莲一家若是在自己到达之前便死光了也好。 那样他便可以跪在今上的面前,求她赐自己死罪。 染血的手推开了木莲家的门。 迎接贺兰景的却是一箭三刀。 使弓的长德一见来人是贺兰景便歪了准头,这一箭堪堪射在被贺兰景推得半开的门上。 拿着杀猪刀的张胜、木莲与瑛佩都是松了口气的表情。三人身上各带血渍与污秽,看起来却是毫发无伤的模样。 ——派出刺客的人到底是失手了。他们以为自己除掉木莲一家最大的障碍是贺兰景,因此把绝大部分的人手都派去对付贺兰景,只留了三人去杀木莲一家。 谁想长德经过贺兰景的点拨,弓术了得。张胜虽只懂得杀猪,却也是使刀好手。 最出人意料的还是瑛佩。小姑娘看起来嫩得能掐出水来,拿刀在手里却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先前正是瑛佩提刀断了一黑衣人右臂,这才让三个黑衣人愣在原地。长德有机会去拿弓,张胜也有机会抄起了刀。 “阿伯!” 瑛佩脆叫一声,丢了手中的刀子就朝着眼前发黑的贺兰景跑了过来。在瑛佩的身后,长德、木莲与张胜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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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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