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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跑得满头大汗,码头上却没有男人的身影,他喘着粗气,盯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猛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根头绳,把一头凌乱的长发仔仔细细绑了起来。 海浪扑打着礁石,翻出白色的泡沫,海风吹起额角的刘海,少年坐在岸边,麻木地用手指不断梳理头发。 这一幕最后,镜头停在少年遥远而又孤单的背影上,逐渐陷入阴暗的水天一色。 “卡!” 导演话音落下,宋清随即过去,将外套递给江朔。 林殊一抬头,看到靠在树干上的陆邵坤,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江朔,忍不住说,“成天就知道盯盯盯,把人盯穿了也盯不出朵花儿来!” 昨晚拍了大半夜的戏,回去后一直工作到凌晨,早上七点不到,又起床陪江朔来码头拍戏,陆邵坤眼下乌青深重,闻言破天荒没有出口反驳,只是垂下眼睛,默默绕到树干另一边,继续沉默地望向海边。 江朔走过来,和林殊一起看刚才拍摄的镜头,看见他苍白干裂的嘴唇,陆邵坤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暖手袋和水壶,朝宋清招招手。 宋清走过去,陆邵坤把东西给她,示意交给江朔。 宋清肚子里其实早就攒了一堆问号,不知道怎么问江朔,更不敢问陆坤,见状只好照做,茫然地将东西接过去,转身递给江朔。 江朔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来,摇摇头,继续和林殊说话。 “他说谢谢,不用。” 宋清面色尴尬。 陆邵坤接过来,将东西放回到袋子里。 “你,”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出于好心,宋清提醒他,“你要注意休息啊,别把身体熬坏了。” 陆邵坤淡淡地一掀眼皮,视线再次落在江朔身上。 陆坤这人就是这样,骨子里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在剧组里,除了江朔谁都不搭理,最多和导演拌几句嘴,宋清已经习惯了,但被忽视得这么明显,还是有些尴尬,红着脸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 从那之后,李天还是每晚都穿着那件旗袍出门。 他精心打扮过,头发也梳得越发整齐,学着画报上的女明星,自己在家剪了一个齐刘海,李天的奶奶年轻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李天爱干净也是跟她学的,他翻出奶奶以前的口红,对着镜子涂在嘴唇上,用指尖细细揩掉嘴角多余的颜色。 男人会在他家旁边的小巷里等他。 月光擦着墙垣,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切出一道斜线,男人靠着墙,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李天满脸通红地走过去,头总是低低的,羞涩地不敢看男人的脸,余光只能看到一双叼着烟的唇,下半张脸线条锋利,走路的时候,偶尔有烟灰落在胸口,很性感。 两个人在夜里散步。 李天感到很满足,又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而男人总是一言不发,陪他走到半夜,然后送他回去家门口,转身走进小巷。 这天,李天将自己打扮好,去小巷里找那个男人。 男人沉默地抽着烟,抽完一根,将烟头丢在地上,听见脚步声,点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用力吸了一口。 李天羞怯地走过去,和男人肩并肩走出小巷。 他们坐在田埂上,李天抱住膝盖,望着浮动的麦穗怔怔出神。 镜头在他的脚踝上闪过,一道细微的伤口渗出几粒血珠,在月光下诡异得刺眼。 像是注意到了,男人的下巴略微倾斜,朝向那个位置。 李天脱下高跟鞋,抓在手里轻轻晃动。 “你不在码头了吗?”李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男人。 男人沉默地吸了口烟。 “为什么?”李天有些急切地看过去。 细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男人又吸了一口,终于开口,“怎么?” 声音低沉随性,听得李天耳朵一热。 李天害羞地低下头,紧张地抱住自己,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悲伤地喃喃自语,“是要走了吗?” 这一次,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晚上,李天趴在床上,看着窗外潸然泪下。 少年的眼里浸满了哀伤,仿佛在想,男人是要走了吗?他要去哪儿?是不是和奶奶一样,丢下他一个人,从此再也不会出现? 阴暗的巷口,地上掉落一只烟头,随即被一只布鞋狠狠碾碎—— 今天又是一个大夜,拍完最后一场戏已经是凌晨四点。 江朔都快要日夜颠倒了,但此刻也扛不住疲惫,披上外套起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明天下午还有几场戏要拍,和林殊道了别,他裹紧外套,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住的地方走。 身后一个脚步声远远缀着,陆邵坤今天的戏份早已结束,一直等到江朔拍完,如往常一样跟在后面送他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寂静的村庄内,乍一看,竟同电影里的画面有几分相似。 目送江朔进屋,陆邵坤在田埂上站了片刻,等到屋里的灯熄灭,知道江朔睡了,才回去自己住的地方。 这小破屋子四面漏风,开了电暖炉还是冻得人直哆嗦,陆邵坤无奈地扯了床被子卷在身上,疲惫地往桌前一坐。 桌角垫的纸有些松了,一碰就晃荡,陆邵坤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呼出一口气,从桌上随手抽了张纸,熟练地叠好往桌脚下面一塞,翻开文件时,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窗户。 江朔的房间里有三个电暖炉,晚上透过窗帘,能看见微弱的橙光,盯着看了一会儿,陆邵坤觉得心里暖了几分,这才低头开始工作。 一直忙到凌晨六点多,太阳升起前正是夜里最寒凉的时候,陆邵坤冻得偏头打了个喷嚏,习惯性地朝对面看过去,捏着鼠标正准备察看邮件的手忽然就定住了。 天还未亮,天际线散开一圈稀薄的鱼肚白,江朔的屋子窗帘拉紧,那点微弱的橙光却不见了。 陆邵坤疑惑地定睛一看,确定自己没看错,随即起身,连外套都忘了穿,打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几位保镖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纷纷围了上去。 “陆总——” 陆邵坤眼中满是厉色,一眼扫过去,吓得几人顿时汗毛倒竖噤若寒蝉。 小村子民风淳朴,自从陆邵坤不再动不动就过来,江朔便没了锁门的习惯,陆邵坤轻轻一推,门居然开了,紧跟着,是一阵较外面更为阴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跳闸了。 三个电暖炉陷在寂静的黑暗中,陆邵坤看了一眼,心急如焚地冲到床边,黑暗中摸到一条薄薄的毯子,顿时暗道不妙,再一摸,江朔搭在炕上的手臂已是冰冷刺骨。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二话不说,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第93章 江朔在一阵透心的寒意中猛地惊醒。 四肢早就不知不觉冻到僵硬发麻,更可怕的,是他右边的膝盖,侵入骨髓的刺痛让他顷刻间冒出一身冷汗。 陆邵坤走得飞快,江朔蜷缩在他怀里,牙关发颤,嘴唇冻成了可怕的青紫色。 “怎么回事?”他发着抖问。 因为嫌晚上睡觉太热,又不敢关电暖炉生怕感冒,前几天,他索性将带来的羽绒被换成薄毯,睡觉时松松地搭在肚子上,温度刚好。 “跳闸了。” 陆邵坤踢开门走进屋里,将他放到自己床上,迅速拉过被子,将江朔从上到下紧紧裹住,俯身抱进怀里。 江朔一愣,随即挣扎起来,“你——” “你已经冻透了,我帮你暖暖,暖了我就松手!”陆邵坤用力抱紧他,咬牙跟他保证。 几位保镖失职在先,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对上陆总阴冷的视线,顿时齐刷刷立正站好。 “去准备热水。”陆邵坤冷声吩咐。 门口的人随即作鸟兽散,陆邵坤抱住江朔,两只手本本分分,帮他将背后的被子摁严实。 江朔偏头看着破败的墙壁,感到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心跳快到要跳出嗓子眼,片刻后,陆邵坤轻声问,“好点了吗?” 江朔在被子里动了动,“好多了,谢谢。” 陆邵坤呼吸一窒,又实在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搂着不肯松手,“腿呢?” 江朔试着动了动,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是不是疼?”陆邵坤松开手,要掀被子去看他的腿,想想觉得冷,于是又起身,迅速把屋里两个电暖炉搬到床边。 这时保镖送来烧好的热水,陆邵坤拿出热水袋,熟练地往里灌水。 “来。” 拿着热水袋过去,正要掀开被子,江朔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陆邵坤看看他,把热水袋递过去,“小心,有点烫。” 江朔缩在被子里,侧身将热水袋贴上膝盖,一阵暖流霎时冲淡了骨髓里的寒意,叫他忍不住松了口气,“谢谢。” 江朔每说一句谢谢,陆邵坤就要难受几分,即便心里再不情愿,还是按照之前和他保证的,起身退到了几步外。 转身合上电脑,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你在这儿睡,我去看看你那里的电闸。” “不急的。” 身后传来江朔的声音。 陆邵坤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却见江朔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语气平淡地说,“是我打扰了你,我休息一会儿就走,电闸我会叫村户去看的,你忙吧,不用管我。” 陆邵坤垂下眼睛,挡住眼底的失落。 但他是真的想和江朔多待一会儿,于是从善如流地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顺手将台灯灯光调暗。 橙色光晕包裹住他挺拔削瘦的背影。 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江朔默默拉起被子,面对墙壁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光微熹,寂静的房间流淌着两道轻浅的呼吸,陆邵坤的眼睛盯着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渐渐地,身后的呼吸声趋于平缓,是十分熟悉又令人心安的频率,他悄悄回头,看到江朔侧卧在炕上,一只手攥着被角,已经睡着了。 犹豫半天,陆邵坤还是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睡梦中,江朔的眉心拧着,右边的膝盖不自然地曲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上面。 成天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这条腿怎么可能好?陆邵坤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伸手过去,将热水袋贴回到他膝盖上,又帮他盖好被子。 两只手撑在炕上,陆邵坤低头看着江朔熟悉的睡颜,强忍住想要亲上去的冲动,看不够似的,用眼神描绘着每一处细节。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跟着林殊都吃了什么,开拍前说好的要养胖几斤,怎么反而又瘦了这么多? 看着看着,陆邵坤不满地皱了下眉。 林姐的手艺江朔一尝便知,所以也不存在他把菜交给林殊的可能性,陆邵坤思考着,是不是能换个厨师,可换个人,他又不放心,搞不好还不如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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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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