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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钱,活着的人慰藉。” 奶奶老在叠的时候说些话,我不太懂为什么。 但她说,“告诉亲人自己过得好,叫死去的人放心,也叫活着的人心怀希望”。 路湛一跟着奶奶叠元宝,叠着叠着就说要走了。 奶奶也好奇,为什么那么着急? 路湛一坐在那里装叠好的元宝,闷声道“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打算回去和他一起叠,他……我希望他过得开心。” 路湛一没头没尾的话,但奶奶听明白了,“去吧,多拿上些好纸,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 “好,奶奶我先走了。” 路湛一身穿过门廊,奶奶冲着好奇的一群人摆手,“别问了,好着呢!” 没有问一时冲动的决定,也没有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是看见路湛一那样明亮的想着一个人,那样诚挚的念着对方,那便明白了。 中元节那天天气很阴,许西溪犹豫着,看着路湛一收拾好了一篮子东西。 “不装你那些吗?” 路湛一开口“这些、我叠的,可以吗?” 许西溪奇怪,“怎么不行?” ………… 到了去墓园的路上有些堵车,许西溪坐在车里满脸不舒服。 路湛一穿着郑重的上衣,难得还收拾好头发。 许西溪奇怪的很,“你不热吗?” 今天是阴天,温度却不低,闷热得很。 路湛一小幅度擦汗,头摆动的很端正,“我不热。” 真是!许西溪无语。 待到终于下车,两人走到台阶附近,路湛一又拨弄头发,许西溪被他的动作弄的生不出感伤。 下一秒,这个人小声嘀咕差点让他踏错台阶。 “我这算见家长吧?” 许西溪扭头,“路湛一,不许说话、” 路湛一拉上嘴巴拉链。 许西溪两年没来了,这地方光秃秃的,他扭头看了看周围其他墓,每一个都放满鲜花和水果。 路湛一在台阶处的石凳上坐着没有过来,许西溪默许了他的礼貌周到。 其实跟过来也没什么。 他掏出路湛一准备的水果摆上去,又准备好香,其实他从来没那么郑重过。 看着不远处有人哭泣,他侧过身,慢慢开口 “你看你多可怜,除了我,没人来看你。” 直到路湛一去买香的时候他才发现,“林女士是没有办葬礼的。” 她死的仓促又隐晦,如同她的不光彩的一生。 她死的时候没人哭泣,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他认识这个可悲的女人,人来人往,他木然的从殡仪馆走到墓园,那么远的距离,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再也不会有人认识她了。 许西溪有些冷淡的脸坐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女人的照片。 “我都没给你上过香。” 他按动打火机,又说,“我好像也都没有给你烧过钱。” “我没想过……” 许西溪看了看天,他突然有些茫然的难过。 为这个死去十几年的母亲,为他颓唐那么些的年华。 还记得两年前他来这里,趁着喝醉吐尽生活的苦楚。 他没有地方去讲这些,只能说给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人也已经死了,她也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但只有她死了,他才这样肆无忌惮的畅所欲言。 “你死了,很快就不再痛苦,你的那些不好的过去,再没有人去在乎。” “我死了会去哪里呢?” 他在这里思考了一夜这个问题,最后深夜了,他淋着雨回家,准备去实践这个问题。 可也许是并没有完全想明白,也或许刀子并不锋利,或者她并不想和他在某个未知的地方重逢。 许西溪被紧急送往了医院抢救。 等到他睡足了十几天的觉,醒来了,就在花坛角看见一个有趣的少年…… …… 许西溪头一次话这么多,因为他发现,这种隔着仿佛未知的东西幻想和对话非常奇妙。 “你那边呢?人人都收到纸钱,只有你没有。算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给你烧纸钱,不过呢,规格很高,如果通货不膨胀的话,你肯定突然暴富。” 你看,我这里两大篮子元宝。 他凑在一起烧起来,莫名的笑,他明白人们为什么执着于这些臆想和无谓的仪式了。 从你走后,我这十几年都过得不好。总以为你是我人生最大的折磨,可是离开你我也没能过好。 很可笑吧…… 真的很奇怪,觉得突然间轻松起来,好像隔着生死,这种形式的联系,从前过往都不重要。 他笑起来,看着路湛一说的那样,风起来,代表在收钱了,纸钱卷起来越高,代表越开心—— 他看着风卷着灰烬飘到搬半空,笑着又流起眼泪,让一直注视着的路湛一很担心。 “是我不好,自己没有过好自己的人生,还让你做了那么久的穷鬼。” 他冲路湛一招手—— “给你叠元宝的路湛一你可以看看,篮子是他家的。”他轻轻笑起来,觉得自己奇怪的很 路湛一为了他恶补民俗,硬生生两个人变成头头是道的迷信爱好者。 一直没注意的路湛一扛过来一栋别墅过来了,仔细看是纸做的,看起来精美异常。 许西溪惊奇,“这是什么?” 路湛一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着,来都来了,不好空着手,打算自己在去下面那边买点纸钱,结果看到这个,呃……” 许西溪无力吐槽,那你自己烧。 路湛一还挺惊喜,“我、我吗” 挺直腰背,配上今天专门准备正式的衣服,路湛一清清嗓子“阿姨您好,我是路湛一,今年24……” “路湛一,你背户口本呢?” 路湛一不好意思的笑,飞快的又补充一句“阿姨,我会好好照顾西西的。” 在挨打之前路湛一老老实实跪好,“这是给您的,您要是用着好,我下回再给您买。” 路湛一太紧张了,又看到许西溪难过,满脑子准备好的动人语录变成了相声。 但、许西溪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他美滋滋,被许西溪弹了后脑勺,“你干嘛笑?” 路湛一凑过来,很认真的暗示“我见过家长了,算是、那个” 许西溪装不懂,“什么?” 路湛一大声“算是男朋友了吧?天作之合、家长同意那种” “屁!” “算吗算嘛” “你好吵……”许西溪漏出点点笑意。 为了使路湛一同学专心开车,许西溪飞快的凑过去咬了一下唇 “小男朋友,谢谢你。” ………… 决定离开的那天晚上,你就是了。 许西溪从那间公寓离开的时候,他拥有了一些勇气,一些短时间他不想继续逃避的勇气。 他想要去正视路湛一的感情。 伤害的话一次两次说出口,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万分煎熬,这种短暂的勇气能支撑他走多远,会不会比现在还要下落,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在颓唐的推开路湛一的接近。 所以,他选择离开。 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唤醒自己,或者,他想改变一下现在的自己。 改变的过程太痛苦,在无数情绪深崖里挣扎,但那种勇气好像迟迟没能消耗殆尽。 是他觉得惨淡时候的路湛一的笑容,是讨厌下雨天蜷缩在那里时的清新记忆…… 路湛一、拥有路湛一的记忆让那段旅行没有那么狼狈不堪。 “我试图把自己变得真诚,去除一些狡诈、虚伪和得过且过,我很不好,我自己也知道,我蔑视真心、自卑自负、深重的情绪压得每一口气都过得怨尤。” 可是我想变得好一点,最起码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路湛一走了很久很久要去许西溪心里。 许西溪走了很远很远要把心拼的完整去接纳路湛一。 ——如果我爱你,没有收到同等回报,那不可以。 如果你爱我,我做不到同等爱你,那不可以。 许西溪骄纵懒散,漫不经心,撩动人心又冷漠至极。但他从不是一个爱的乞讨者,也不愿意坐在高高的位置上享受那些毫无来由的爱。 中元节的闷热过去了,突然有一天许西溪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路湛一奔跑着,闯进一座沉闷的荒山,他在这里建了小院,每天有好吃的饭菜香气……做着梦的许西溪很生气—— 路湛一怎么还不来叫他吃饭! 于是,他在梦里也走出去,吃路湛一精心准备的饭,住路湛一的院子,然后有人敲门,是他的母亲。 她温和的穿着记忆里最好看的白裙子,来了,又走了。 许西溪醒来,带着怅然又带着满足。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终于能如此平静的站在墓碑前,诉说他过得幸福,有了新的开始…… 伤痛和不堪回首,终于变成模糊的一些小点,不再像黑夜的巨兽一般吞噬着人的精神,好像那些曾经折磨他的东西,最后变成一些张牙舞爪的小飞蛾,然后在火光里消失殆尽。 明年的话,路湛一这个好儿媳说要再买中式四合院……
第36章 番外三 飞鸟(沈时齐) 沈时齐从教室出来,径直走向了天台。 这个世上每个人逐渐将一张牢固的他人印象戴在脸上。 沈时齐并不觉得自己特立独行,只是偶尔看多了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像是套入人间某种公式的人群,相似的做派,相似的话语…… 这个世界显得格外单调和灰暗。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掌握和破坏规则的人拥有更大的自由。 沈时齐没想过去违背这种准则。 他的世界也很单纯。 他不必去见证任何一种苦难,优越和绝大多数规则下,他能够生活在最高层。 中层的人或许还有幸存者偏差,但越来越高,他看见的苦难都被这个世界美化,带着独特的苦难艺术。 如同生活在都市里的学者,总是怀着奇异的幻想去看那些贫民窟城寨的美好畅想。 没有蚂蚁洞里生存,就觉得处处是浪漫和艺术。 有一天他见到了一只蚂蚁。 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蚂蚁。 被当做异类处理,被当做奇异讨论。 ——那是一个长相危险的男生。 之所以形容危险,是沈时齐能看到这个长相很好的男孩子透着生冷的目光。 那种目光。 很少见。 最起码在这样生活优渥的贵族校园不会存在。 但这种目光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沈时齐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危险。黑眼珠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在阳光下一个阴凉的角落,要将打量他的人拖进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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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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