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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没能如愿,随着人老色衰,侯老爷也不太爱来看她。一个女人终日无聊,深宅寂寞,正巧娘家人的表哥来侯府讨生活,一来二去,两人便勾搭在一起。 那是我还只有桌子腿高,看着母亲在桌子下,用脚尖蹭着表哥的裤子,二人眉来眼去,情深意浓。 可能是这个原因,我从小便不太在乎这些男女之事,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反正新时代来了,谁说妇女非得守着个三从四德呢,我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一开始,还是因为喜欢好玩才跟男人在一块,到后来,竟变成一种巴结讨好,为了钱也好,为了新款的奢侈品也好,睡了就睡了,那时我的身边满是男人殷勤送来的礼品珠宝。只有摸着那实打实的金条翡翠,我才觉得自己不再是侯府姨太太生的小女儿,也像是天之骄子,受人追捧。 我似乎从未真正喜欢过一个男人。直到那年,父亲说小时候给我定了娃娃亲。我自是不愿意的,商业联姻见多了,父亲把我嫁给一个老头都是有可能的,还没等我拒绝,竟得知那人是来退婚的。 我一下便不服起来,要退婚也是我侯小姐退婚,他有什么资格?更何况我还听说,他家里破产了,出于无奈才北上投了侯家。 我从后院冲了出去,一路提着裙摆跑到会客堂。远远便望到那人背影,我噗嗤乐了,这年代居然还有人一板一眼的穿着长衫,活像个老学究。 那人站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下,挺拔的身姿如同青竹一样。 他回过头,我愣在原地。 我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男孩子,只站在那里便如一副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清风竹影下,神情淡然,看向我时,不贪婪,不执着,不攀附,不谄媚,那眸子竟是如此干净,如平静的水。 他向我问好,我学着淑女的样子微微点头。 后来我知道,他就是我的未婚夫闻尔,我去找了爹,求他无论如何也要帮我留下这个男孩做我的丈夫。 爹不知道在担心什么,说道:“算了,闻家已经破产,等来日我再给你寻好人家。” 我一着急,指着肚子道:“我有身孕了,嫁不了他等生产时全京城就得看您的笑话。” 我丝毫不以未婚先孕,甚至连孩子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为耻,想想那时候还太年轻,竟然连怀孕这种大事都不放在心上,只觉得无所谓。 爹确实被我威胁到了,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被他发现。” 直到现在我也没懂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我到底达到了目的,这就够了。老天都帮助我,听说追债的从杭州一直到了北平,闻尔身上的盘缠都抵了债,爹替他还清,前提就是娶我。 闻尔不愿意,他说现在主张恋爱自由,娃娃亲要不得。 我看着那男人的脸,怎么瞧怎么喜欢,闻尔提出先欠着侯家的钱,等他在北平城赚了钱再来还。 侯老爷不同意,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拿出经商忽悠人的那一套,闻尔那时也是年岁小,心智不成熟,被忽悠得晕头转向,就这么答应了。 我急不可耐得要带着我的未婚夫给姐妹们显摆显摆,她们可曾有这样俊俏的郎君?我问闻尔:“会不会打麻将?” 他摇摇头。 “纸牌呢?” 他仍是摇摇头。 这年代竟然有不会这些玩意儿的人,也真是稀奇。 我带他到牌桌上,闻尔不上桌,我说我来教你好了,他却道玩物丧志,还是不学的好。稀奇,真是稀奇,好歹从今也是个贵公子,怎么反倒像个书呆子。 他只静静地坐在一旁,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那些女孩们果真被他吸引,边打牌边与闻尔搭话,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闻尔礼貌地一一回答。 坐在我上家的女孩向来跟我不对付,处处都想比过我,这回见我得了这么个如意郎君,心生嫉妒,便想着动动手脚,破坏一番。 这点牌桌下的花花肠子我哪里不知道,只是装作看不见,面不改色的码牌,我也想知道闻尔究竟真的单纯如此,还是只是装装样子, 我看见那女孩暧昧的瞧着闻尔,竟脚伸到他腿上,轻轻摩着闻尔的裤管。 谁知闻尔像是触电一般,突然站起身,脸红了一大半,撂下句自重便匆匆跑了。我看见那狐狸精勾引不成尴尬的样子,哈哈大笑,却也在心里认定了这个人。 可我却忘了,他那样纯情的人,又如何能接受我对他的欺骗。 结婚前,闻尔曾认真的找我谈过。 他说自己会尝试了解我,只是彼此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这个过程会漫长些,我说我可以等他,无所谓多久。 他竟郑重地向我道谢,说余生请多指教,他会尝试做一个好丈夫。 我真是开心的不得了,想不到有一天还能得到一个男孩如此郑重的承诺。为了跟他培养感情,我便日日让闻尔陪着我,流连于各个酒局牌桌。 我急于跟所有人显摆我的丈夫,却忽视了他,闻尔从不喜欢那些东西,有时候甚至更愿意等在房间门口,站着看会儿报纸。 有时他也会与我说说话,只是他说的话题高深莫测,都是些西洋的新鲜玩意儿,我说我听不懂,跟我谈玩儿,我侯小姐样样精通,若是说这些让人头大的书卷,那我真是一窍不通。 我说:“你跟我哥应该聊得来,他现在在西洋留学。” 闻尔似是很向往,说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侯少爷,讨教他一些问题。 我责怪他无趣,闻尔无奈,性格使然,他不可能与我们这些人玩到一起去。 结婚那日,我实在高兴,没人告诉我有身孕的人不能喝酒,我喝了好多,醉醺醺的进了洞房,闻尔坐立难安的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笑着去拉他的手,火红的烛光下,闻尔的脸映照得更为柔和,他的脸竟全是红的,看都不敢看我。 我是他的妻子,想想就高兴。 就在这时,腹中传来一阵剧痛,我几乎痛苦的蜷缩起来。闻尔更慌,伸手拉我,却摸到一手的鲜血。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闻尔不在身边,我知道一切都完了,墙上还挂着火红的喜字,无比讽刺。 从那日起,闻尔便不再理会我了,他说他不是固守封建,看重贞洁那一套,只是无法忍受我的欺骗,无法理解我不把腹中孩子当作生命的行为。从前他还愿意跟我说话,那眸子瞧着我,带着些旁人没有的温情,那天以后,他的眼中再无我,眼底也再无光。 他要离婚,我绝对不允。闹了好久,久到他都累了,于是索性便和衣而睡,连个衣角都不愿碰到我。我也生气,便不停的约各种男人回家,当着面羞辱他。 我生怕他被别人抢了去,于是把他往院中一关,不让露面,时间久了,旁人都以为侯家养了个金丝雀一样的女婿,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还成了全城的笑柄。 闻尔不甘心如此,好几次跟侯老爷提出要去侯家生意上帮忙,学学东西也好,侯老爷都婉拒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 他那样优秀的人,就这样在深宅大院中蹉跎了五年。他学不会低头,也看不见未来,在昏黑中硬着骨头,哪怕被我赶得没地方去,也绝对不愿回来看我一眼。 直到那年深秋,我哥侯准从国外回来,那一天开始,闻尔重新找到了他的光,终于不再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看到那张他们拥吻在一起的照片时,我才猛然明白,原来命里注定的人,怎么都会遇到,这五年间闻尔被我困在了侯家,却也因为这五年,等到了宠他一生的人。 我曾经无数次悔过,或许我不隐瞒他,会不会也能拥有一个美满婚姻。 后来再见他时,已经是很多年后在北平饭店的商会集会上,旁人都惊讶于闻尔竟是那样好气质,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贵气逼人,只有我知道,他原就是那样的风华绝代。 后来我也不再后悔了,终究是我配不上他。 也幸好他遇见了我哥。
第56章 番外:瞎阎王篇 “你说我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做土匪;我说我喜欢谁不好,偏偏爱上了你。” 勤劳致富这句话我从来不信,那年我才十几岁,身强体壮,每日在漕运的码头上卸货,累的腰都直不起来,拼了命挣钱,可是日子仍旧越过越穷。 因为我爹生了病,挣多少钱也不够造的,全都堆在看病上,那时要凑钱做个手术,逼得没办法,我便借了高利贷,可惜了,人到底还是死在手术台上。 他入了土,高利贷却没放过我,今天明天,日日都要来催债,我还不起,便是一顿毒打,随着利滚利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我绝对还不起的数额,实在没法,我便想着干脆往北面投奔土匪去吧,反正在杭州城也只剩下我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趁着冬夜,我悄悄准备溜出城,却被债主逮个正着,原来他早派人看着我,自然是一顿毒打,债主知道我该是还不上钱了,恨得牙痒,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划瞎了我一只眼睛,血涌出来,我的眼前便只剩下黑暗。晃晃悠悠的,我感觉自己被人吊了起来,整个人泡在冰冷刺骨的运河里。 我以为必死无疑。 醒来的时候,我只能睁开一直眼睛,脸上火辣辣的疼,缓了半天才看清四周的景象,我竟是躺在一间干净的卧室,炭火劈里啪啦烧着,温暖而惬意。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文羽,他留着西洋人的发型,头发已经很长,看来剪掉辫子已经有些时日了。他凑过来问我还有哪里疼,我用那仅剩的眼睛看清了恩人的长相。 是个很可爱的人,眼睛圆圆的,大大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皮肤白的亮眼。起初我以为他比我小,后来才知道,他竟比我年长五岁,只是看起来显小罢了。 后来我得知,这年轻人是文记的老板。从前在运河边上卸货的时候,我总能闻到文记传来的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叫,那时我便咽咽口水,想着将来哪天有钱了,我也要去文记吃一顿,看看这百年字号究竟有多美味。 他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似乎并不喜欢我,这也难怪,在这世道下收留一个浑身臭泥,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人,谁都不愿意。 我说多谢老板相救,不多打扰就此别过了。文羽一把拉住我,责怪我满身是伤,怎么能瞎跑。我说,我还欠着高利贷,他沉思一会儿,仍旧坚持让我留下养伤。 第二日,我稍微能下地走动了,看见文嫂子坐在文记大厅里嗑瓜子,她身子不太好,见不得风,终日只能坐在店里,从一扇小门望望外面的运河。 她白我一眼,说:“伤好了就赶紧干活吧,文羽给你还了高利贷,有良心就别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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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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