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成知道陆谨言跟夏锦驰的一点事,他以为,夏锦驰回来陆谨言能好一点,毕竟自从跟了陆谨言,这五年间,陆谨言就一直在让他调查夏锦驰的种种蛛丝马迹。
可好像,夏锦驰回来,陆谨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反倒,不如有谢清许在的时候开心。
不知道陆谨言怎么想的,作为一个下属,他又没法开口劝,心底叹息一声,姜明成带上门离开。
又过半小时,手头的事终于忙完,算是再无事可忙,陆谨言靠在椅背里喝完最后一点咖啡,拎了外套回家。 到家时将近凌晨,夏锦驰竟还没睡,抱着电脑在沙发上边忙边等着。
听到动静,他合上电脑看过来:“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陆谨言眉眼间洇着一丝淡淡的恹色:“公司的一点事。”
“事情没有干完的时候,今天干不完就明天干,尽量别熬夜。”夏锦驰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对了,今天有人送过来一个快递。”
“什么?” “不知道,我没拆。”夏锦驰边打量着陆谨言的神色边开口:“寄件人,是谢清许。”
下一秒,他就见陆谨言变了脸色,眉眼间的恹色几乎在刹那间消失,被一抹恍然取代。 陆谨言生性内敛,哪怕在年少时,他都鲜少见他有失了方寸的时候,眼下,却好似被这份快递惊的波动不小。 看来谢清许此人,确实不同寻常。
不知过了多久,陆谨言才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样子,跟夏锦驰道了句“早点休息”,拿着快递上楼。
进了房间,将门合上,床边,陆谨言拆开快递。 里面一共放了四样东西。
第一样,也是最显眼的一样,是幅画。 陆谨言将卷轴打开的瞬间,里面掉出一样东西。 是个小纸条,上面的字体清隽,只写了一行字——不必永远停留在过去,27岁的陆先生也一样很好。
而那幅画中,画的正是27岁的他。 不是临摹,是完完全全的,27岁的他。
彼时的他正坐在画室,低着头,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捧着一本书,整个人浸在午后如水般的阳光里,面容散漫沉静,有种别样的美好。
原来这才是谢清许眼中的他么? 只是,他有这么好么?
看了许久,陆谨言将画和小纸条一并收起来,又继续往下翻。 画的下面,是一个古朴木盒,里面放着老太太送他的羊脂玉吊坠,完好如初,好的像是收下礼物的人从来就没想过会将这份礼物真的收归己有。
再往下,是一个笔记本。 陆谨言翻开,里面内容不多,记得是这半年来从卡里出去的每一笔花销,什么时间,用作什么,写的清清楚楚。
而那张他当初让姜明成送过去的卡,就夹在笔记本中间,原封不动物归原主。 最后一样,是一枚戒指,他随意让姜明成买来的那枚结婚钻戒。
寥寥四样东西,一个算不上多大的纸箱,便是他和谢清许这半年来的全部。 结婚半年,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不知多少次,到最后,竟只剩下这么些。 这就是,这场婚姻,他给谢清许的全部。
不,也许他做的更糟,以至于谢清许每走一步都谨慎至极,送出去的东西全部妥善保管,因为知道迟早有一天要全部退还,花出去的帐全部清晰列出,一分都未多花,甚至没有一笔用作私人。
所以总是缺钱,出行总是辗转几站公交车,所以总是不停兼职,总是穿同样一件衣服。 却又攒钱送他一支定制钢笔。 可惜他从来没在意过。
陆谨言坐在床边,后知后觉,一股痛意涌上心口,像一只只蚂蚁钻进心脏,慢慢啃食。
恍神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陆谨言伸手去收拾东西。
把东西收至一半,外面再度传来夏锦驰的声音:“谨言哥哥,你在吗?我能进去吗?” 陆谨言抱起箱子边往衣柜走,边开口:“进来吧。”
夏锦驰推门而入,只看到画卷的一角隐没于衣柜后面。 “你刚刚在看快递吗?”夏锦驰走到床边:“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陆谨言尚且陷在刚才的情绪中暂未脱身,没什么交谈的兴致,眼皮垂着,表情寡淡的应了一句:“没什么,我去洗澡。”
- 谢清许请了三天假,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从这场梦里走出来。 第一天他什么都没做,在宿舍里睡了整整一天,从天亮到夜色漆黑,凌晨时分,删掉了姜明成和陆谨言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早起去了一趟海边,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花钱旅行,在海边坐了整整一天,夜里头一次纵了自己一回,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三天他去了医院守了叶淑音一天,叶淑音在傍晚醒来,瞧着他的模样,心疼不已:“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谢清许摇摇头,好好陪了叶淑音两小时,将许久没有好好说过的小事一样一样说给叶淑音听,直至叶淑音睡着。
从医院离开,宿舍的阳台上,他抽了人生头一回烟,从咳的满脸通红到眉间都不皱一下。 夜色也从漆黑一路走到了熹微。
谢清许抽完最后一支烟,在散尽的白雾里彻底清醒,对自己说了一句别回头,往前走,然后收拾了东西去兼职。
叶淑音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配型,只等他攒够钱便能出国做手术,他没有很多时间用来做梦。 况且,梦就是梦,总会有醒的一天。 他跟陆谨言云泥之别,以后,应该是不会再见了。
- 为了尽快攒够钱,谢清许又另找了两份工,一份夜班,一份周末兼职。 忙起来时间仿佛变得特别快,好像只是一个眨眼,天气便逐渐转凉。
八月中旬,街边银杏叶开始零零散散的往下坠,谢清许终于腾出空来去看了叶淑音一趟。 叶淑音没醒着。
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隔两三天才能醒一回。 主治医师说,如果不尽快手术,叶淑音最多只剩下半年日子。
从医院出来,街边灯火通明,谢清许蹲下身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又想到陆谨言。 半月没见,和陆谨言在一起的日子,就已经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陆谨言在,会说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 可惜,他身边已经没有陆谨言了。
谢清许低头看着散落地面渐渐枯萎的银杏叶,好半晌,等周身全部都冷下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学校。 学校门口,却被人截下。
来人自称是松氏那位松总的秘书,想跟他谈笔合作,临行前还留下一张名片。 松氏谢清许听说过,同样是近年来新冒头的上市公司,跟盛蔚算同一个行业,只是风头似乎比不过盛蔚。
松氏为什么会找到他谢清许不得而知,但松氏给出的条件,却是足够让人心动。 谢清许在想了几天后,还是拿着名片去了松氏。
以他的能力半年根本凑不够叶淑音的手术费,现在不管是什么办法,他都要一试。 进了松氏的大门,跟前台说过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后,谢清许便在大厅的沙发那儿等着。
约莫过了有半小时,那位松总的秘书过来接他。 谢清许跟着男人进了电梯,最后在十九楼停下,走进一间办公室。
陈木桌后,那位松总坐在椅子里缓缓转过身来,黑色衬衫,黑色短发,一张脸凌厉冷冽。 盯着他看了半晌,招了招手:“过来坐。”
谢清许没坐,只在桌前站定:“就不坐了,有什么事请松总直说。” 松靖嘉忽然一笑,也没再让他坐,只上下打量着他:“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谢清许如实道:“不知道。” 松靖嘉微微偏头,讳莫如深:“陆谨言没跟你说吗?我跟他可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谢清许蹙眉,陆谨言的朋友,他只听说过宋晏和蒋明泽,这位,还真没听说过。 而且,“老朋友”这三字从松靖嘉嘴里说出来似乎加重了字音,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盯着松靖嘉又看几眼,谢清许方才道:“没有。” “没有也不要紧,再过不久,你会知道的。”松靖嘉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陆谨言为什么挑中了你?”
心底的刚好的疤仿佛又被人轻描淡写的揭开,丝丝痛意蔓延开来。 不过只是一瞬,谢清许将不该有的痛意按下,没直接答,转了话题:“松总应该清楚,我跟陆总,已经分开了。”
“清楚。”松靖嘉漆黑的眼眸透着几点饶有兴趣的意味:“所以我才要跟你谈笔合作。” “怎么谈?” “我借给你钱,你跟了我。”
谢清许脸色微变:“这笔合作是否……” 话还未说完,被松靖嘉打断:“放心,我不碰你,只是让你帮忙做些小事。” “怎么,接受吗?” ----
第 35 章
周末,陆谨言窝在书房办公,夏锦驰忽然从门外走进来。 将手里一杯水放在陆谨言手边,夏锦驰自然而然走至他身后:“在忙什么?”
“没什么,最近刚接手的一个案子。” “和丰的那个案子吗?”
陆谨言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有听说。”眼睛从电脑屏幕掠过,在和陆谨言对上视线的一瞬,夏锦驰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桌面的那张合照上:“这张照片你还留着?”
这张照片就像是一个见证,见证了他们十六七岁时意气奋发的少年时光,也见证了年少时他曾藏在心口未能说出的遗憾。
夏锦驰离开的这数十年间,陆谨言曾无数次的看着这张照片,无数次的想着如果有朝一日夏锦驰再回来,他一定要借着这张照片重新捡回过去那段时光,将当年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通通讲给夏锦驰听一遍。
现在夏锦驰终于看到这张照片了,他等了很多年的事情就在眼前。 可他却好像,没那么想要找回失去的那些东西了。
陆谨言看着这张合照,心底莫名乱成一团,脑海里就像是无数根线缠在一起,他站在中间,却不知该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一步,抑或是后退。
“嗯。”半晌,含混不清的应了一声,陆谨言反问:“对了,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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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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