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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好眼下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失眠，PTSD患者的睡眠障碍会比其他心理疾病严重得多，噩梦闪回或者是高度焦虑都会引起睡眠质量低下，身体处于极度恐惧或亢奋的时候整个交感神经系统就会被激活，血压飙升、心率加快、呼吸急促都是伴随的症状，这些都导致患者很难入睡，即便是睡着了神经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非常容易惊醒。 许路往后一靠半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林好说道：“这么早就过来，困不困？” 对待青少年患者需要尽量用平等的关系去交谈，身体语言亦是，若是居高临下就会让这个年纪的患者觉得不尊重产生逆反心理，太过于正式也会让他们紧张不愿意敞开心扉。许路刻意让自己“不正经”一些，让林好能更快地进入一个舒适的治疗氛围。 林好瞟了眼许路的衬衣领口，半截锁骨在领子的阴影下十分显眼，林好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许路看对方不作答复，便换了个话题：“你的微信头像是幅名画吧？” 这似乎立马引起了林好的兴趣，林好身体前倾直视着许路，“卡米希尔·赛文洛维奇·马列维奇。” 许路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的说道：“Российский художник.” 林好听到这句话，眼神里都闪烁出兴奋的光来，他虽没听懂这句话，但是语句里的弹舌音让他一下就明白这是句俄语，心脏开始狂跳，许路怎么会说俄语？ 面前的人托了托眼镜，对着林好笑眯眯解释道：“我小时候在俄罗斯待了十年。” 许路对艺术一窍不通，不过父母当年被公派到莫斯科交流工作，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著名画家也有了些了解，前一晚看头像还没什么印象，林好一说这位画家的名字，许路就记起来了。《黑色正方形》是这位俄国至上主义艺术创始人的代表作品，这是一件纯粹的抽象画作，没有任何透视和光影极其简单抽象，打破了那个时代以写实为主的各类风景人物景物的画作，所谓至上主义，也就是感觉至上。 “13年的时候我在圣彼得堡看过他的个人画展。” 林好看起来十分感兴趣，许路也就和他讲了许多在北国的逸闻趣事 ，许路并没有意识到林好眼神里的深意，看对方如此认真倾听的模样，觉得这个拉近距离的方法奏效了，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许路问林好想吃什么。林好摇摇头，他对吃什么并不在意，看着身旁的许路拿着手机搜索医院附近的外卖，模样认真得有些可爱，林好抬起手挡在上扬的嘴角前，目不转睛盯着那张碎碎念个不停的嘴。 “点汤的别又给我撒了，要不吃炒面好了，不行这家离得太远了，吃盒饭的话还不如去吃医院食堂，可食堂人那么多……” 最后许路点了两份汉堡套餐，等吃完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发现林好还盯着他看，许路左看右看又用纸巾胡乱擦了把嘴角，自言自语道：“也没沾上什么啊……” 许路手里的可乐杯壁上挂着水珠，手里一晃就滴在了许路的手臂上，随着青筋的脉络慢慢往下滑，吸管被许路咬的全是牙齿印，林好忽然向许路靠近过去，单手支着下巴开口道：“你不抽烟？” 许路一下就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林好随手递了纸巾给他。他实在是搞不懂林好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他抽烟后受到刺激了还想再受一次？可这根本不合常理，没有一位PTSD患者会主动去面对应激源，还是说… 许路往另一方面想：难道林好对火星根本没有应激反应？ “咳咳——小好……你想看我抽烟？” 果然不出许路意料，林好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这下许路反而下不来台了，第一次有人让他“表演”抽烟，即使没到为难的地步，可哪有正常人想看别人抽烟啊！ 许路换了个思路一想：哦，他也不是正常人。 许路原本要从口袋里拿出还剩半盒的香烟，看了眼乖乖坐在沙发上的林好，便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条包装上全是外文的烟，这是当时刚回国的时候，原来在莫斯科一起上学的朋友送给他的，回国后很意外的发现老友正好在中国出差，便收到了这样一份接地气的礼物。 许路把封条拆开，拿出其中一盒走了回来，把桌上的可乐杯打开放在面前，拿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ESSE薄荷味爆珠，捏爆液体胶珠后抽起来还有淡淡的奶油味，当地的青少年特别偏爱的一款。 许路不想成为爱说教的老古板，不过还是对林好提醒了一句抽烟有害健康，林好眨眨眼一副天真的模样，许路自嘲的笑了笑，在林好面前小心翼翼点燃了烟。林好的表情很古怪，许路生怕真的刺激到他，都是侧身护着打火机点的烟，等许路把烟叼进嘴里后，林好的眼神里又开始散发出异样的光来。 许路莫名想逗一下眼前这个小屁孩，吸了一口后猛地起身，凑到林好面前，扬起下巴缓缓吐出了一缕轻薄的烟。林好看到许路突然凑近，心也被攥紧了一下，下一秒烟从那张薄唇里吐出，又慢慢在眼前散开，许路那张精致的脸在烟雾中显现，那嘴角又是往上一勾，林好看着镜片下那双笑起来弯月似的眼睛似乎有一丝狡黠，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林好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 这下轮到林好被呛到了，吸进了烟雾的感觉很不好受，林好被呛得眯上了眼，视线模糊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好的错觉，许路往后一躺时表情似乎十分得意。 “还想看吗？” 许路吸了最后一口，左手衔着烟头放在面前观赏，火星闪烁了几下忽得就灭了，正要把烟头扔进纸杯里，却被林好抓住了手腕。许路睁大了眼睛，林好垂下了头似乎是在内心挣扎了一会，随后又放开了手。 “小好……你怎么了？” 许路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有点越界了，即便是逗小孩也不该这么没有分寸，连忙把身子坐端正，有些心虚不敢和林好对视，看着桌子上的外卖包装袋收拾了起来，只听到林好嗯了一声，慌乱的手停顿了下来，许路不禁发出了疑惑：“嗯？” “想看。” 林好的话很简单，却又复杂得让人胡思乱想，许路觉得这火星不在烟头，而在心中默默升温，遇到空气后立刻被瞬间点燃。
第5章 /5/好奇 ======= 林好眼前总是会出现父母在烈火中可怖悲惨的身影，头疼得似乎整个脑袋要爆炸，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只有割开皮肉后淋漓尽致的快感才能让他真正放松下来，眼前只剩下泛白的世界，手腕上逐渐消失的温度也让他无比痛快。可在看到那个男人之后他的世界好像都被颠倒了，时针不再逆方向旋转。 在那个男人把烟灭掉的一瞬间，时间似乎都静止了，耳边传来“咚”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真实，甚至触摸到的一切都有了温度。他喜欢看眼前这个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就像是捏住了猫的后颈根本无法逃脱。 林好开始对这个男人有了好奇。 好奇那夹着香烟的指尖是什么温度，好奇那吐出烟雾的嘴唇是什么触感，他好奇得快发疯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觉得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只剩下三两火星在闪烁。 许路被盯得有些后背发凉，这个小子眼神的攻击性太强，几乎空气中的一切杂质都要被侵蚀，许路咽了咽口水，立马转移了话题：“对了，小好还没画画给我看呢，现在可以吗？” 要是拒绝这个提议的话，今天的治疗也许就要到此为止了，他总感觉林好心里在谋划些什么，可他摸不透也猜不到，PTSD患者里的确有出现反社会人格的例子，许路强迫自己不要往坏处想，可林好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诡异。好在是林好收回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点了点头接过许路递过来的工具，许路长舒了一口气，从手机上点开了轻音乐的歌单，按下列表循环。 许路和林好说的是随便画什么都可以，歪着头看林好从三十六色的蜡笔铁盒里只挑出了黑色那一支，毫不犹豫地在最角落画下了一个火柴人，许路抿紧了嘴唇没有打断他，想看看接下来林好还会画些什么，结果林好一落笔就写上了他的名字，接着又在小人和“许路”外面重重地画了个圆圈。 即便许路能按照理论去解读图画，可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画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接着林好不停地在白纸上画圈，许路觉得太不对劲了，想要林好停下来，便开口劝道：“小好，可以了。小好？小好！” 许路喊了三遍林好才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许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他现在有些分不清林好是真的心理问题太严重还是在玩他。明明一早上都很正常的人，甚至许路还确定了火并不是应激源，怎么无缘无故就开始犯病了，但林好的表情十分平和并没有焦虑或是害怕的情绪，可心理学告诉他这幅画的问题很大。 在画纸上写名字的人一般都有较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比较执着和个人主义，重复画圆圈说明有一定的目标和欲望，或者意味着画画的人比较孤独想要寻找一些新的刺激来摆脱现状。许路不能直接问，只好装作天真，拿起画纸看着林好问道：“小好，你画的是什么呀？” 林好没有一点思考就脱口而出：“这是我，这是你的名字，这是圆桌子，这个小圆圈是垃圾桶，大的是那个书架。” 许路简直想对自己翻个白眼，这心理学到底学了个什么玩意，还解读个锤子啊！看着林好用大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许路顿生怜意：对不起！我的好！哥哥不该那样想你的！ “哈哈哈，小好画的真抽象啊！” 林好看着画纸上随意的涂鸦，不太满意地眯起了眼，问道：“你不喜欢这样的？” 许路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挺好的呀，我当然喜欢啦！” 不知道是林好太单纯还是故意伪装，这个治疗方法好像对林好不起作用，许路收起蜡笔和画纸，开始考虑下一次治疗用什么方法比较好。刚把绘画材料放进柜子里，一转回身撞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林好，许路吓得往后一靠，双手撑在了柜子上。 “小好！！！” 林好不以为然地眨眨眼，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许路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不犯病的时候就是爱耍人玩。许路也不是没脾气的，瞪起眼睛佯怒道：“林好你给我站好了！” 这一招似乎有点用，本来双手插兜的林好眼神闪烁了一下，立马把身子站直了，还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那双桃花眼都委屈了起来。许路心中窃喜：原来对付林好要用这一招。 训狗啊，那许路可太在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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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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