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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是最难当的人,社会与其说是染缸,不如说更像一块磨刀石,千姿百态的人们进去,然后再千篇一律地出来——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他的条件,工作和生活已经足够让人精疲力竭,实在很难再挤出空余来去拯救世界,没有伤害别人已经很了不起了,谁还能在觥筹交错的酒宴上记得自己年少的一个梦呢? 因为喜欢,所以她才会坚持不懈地画下去,但林栖始终没办法像唐若薇那样坚定地拿起画笔,因为他并不热爱艺术。 明世带给他的改变有许多,最大的改变,还是让他明白了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出生优越,所以他才更要去做。 然后他……成功了吗? 应该算是成功了吧,他把一盘散沙收拢,但也因此滋生出别的问题,明世的学生们信赖他,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以至于挤兑出了一个“校霸”,最后还要他自己来还债。 一滴水没办法保证自己的降落点,大海同样没办法肆无忌惮蔓延到每一寸土地,万物自有规则,人心更是无所顾忌,自然之力再鬼斧神工,也吹不出第二个喜马拉雅,更何况是他呢? 于是他只好想办法让学生们意识到流言的危害,辞去会长的职位,迂回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事了拂衣去,更何况他并不是真正的神话。 最开始跟唐若薇学习绘画的时候,他问过唐女士,艺术到底是什么,唐女士想了想,告诉他,是她喜欢的。 林栖合上书柜,木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告别”是一件郑重的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仪式,有人在教学楼里撒出一片纷纷扬扬的纸雪、有人用定格的毕业照、有人用聚会后的酩酊大醉,而对于他来说,这一声响就是了。 他把所有的书都摆在这里,就像摆着那些稚拙的青春岁月,静悄悄的时间沉淀下来,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毕业的真实感。 那么,毕业快乐。 - 随着时间推移,林家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但不是因为高考成绩,而是…… “你说,”林行誉沉思,“如果边荨家里那只兔崽子过来提亲,我能不能把他打回去?” 林行誉至今不明白自己的好大儿是怎么弯的,同样也不知道高考成绩和儿子男朋友到底哪一个先会来,不过不管哪一个,他自认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概是准备好了。 唐若薇正在一道一道工序往脸上涂护肤品,听到这句话,她从百忙之中抽空回道:“首先,你要能打过那个小朋友,其次,你一把年纪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和小朋友打架?” 林行誉不得不澄清:“我没有一把年纪,我才四十三!” 唐若薇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哇,好小哦。” 林行誉:“……” 林行誉十分生气地睡觉了,然而墨菲定律从来不会骗人,第二天一早,他就在家里发现了那只兔崽子。 兔崽子还很有礼貌地起身打招呼:“叔叔早上好。” 林行誉噎了一下,却还是温和地回:“早啊小越,你这么早就来找小栖玩啊。” “嗯。”池越乖巧点头,“我们约了要出去玩。” “出去玩好,年轻人就该多走走。” 双方完成一次礼貌和谐的对话,各自走向目的地——林行誉去厨房做早饭,池越去叫林栖起床。 老父亲的心,怎么看怎么心酸。 - 林栖还没有起床,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动了动,接着试图钻进被窝里,但被一双手臂给阻拦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准备发的起床气在看到池越后又散了,他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抬手捏捏池越的脸:“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池越握住他的手,顺势偏过头蹭了蹭:“想你。” “黏人。”林栖含糊地说了一声,翻身让出一片空地,“上来,陪我再睡十分钟。” 池越微妙地一顿。 他倒也不是不想,只是吧…… 他小心地躺上去,隔着被子,把林栖完全拢进怀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起住?” “唔,等你十里红妆嫁给我的时候?” “我现在就可以。”池越毫不犹豫。 “我不可以,”林栖捂住他的嘴,“我们家没那么大地方摆你的嫁妆。让我再睡一会吧,好吗宝贝?” 池越没有说话,点点头当做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栖睡醒了,看到池越还维持着他睡前的姿态,长眉一挑:“你怎么还是这个动作?” “我怕再吵醒你。”池越先是随意地回了一句,接着又故意委屈地说,“我手麻了。” 他手臂一直让林栖枕着,动都没动过,到现在“麻”也是理所当然。 林栖低头,长长的眼睫也垂下去,若有若无地擦过池越手臂的皮肤,触感太轻盈了,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他的睫毛扇了一下,还是他嘴唇留下的印痕。 他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亲一下就好了。” 现在池越不光是手臂麻了,他艰难地忍了又忍,还是一把箍住林栖的腰:“你……” 林栖这一觉睡得长,林行誉早就出去上班了,唐若薇也和边荨一起约了医美,林家现在除了他俩没有别人,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池越抱住他,艰难地问:“我可以吗?”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只要一想到这是林栖的房间,他就热血沸腾。 林栖没想到这也能点着火,慢半拍地回:“欸……” 可能是地点的特殊性,池越今天格外凶,林栖没忍住咬破了他的手指,池越也不在意,随手用纸巾擦干净血,俯身在他耳边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咬到自己。” 林栖:“……” 经此一役,林会长终于明白,池越在外人前是不可燃物,在他面前……不见风也能自燃。 直到下午,两个人才有空琢磨暑假安排,他们想毕业旅行,架不住祖国地大物博,暑假时间不够他们全部走一遍,只好先挑出几个最想去的地方。 旅行之前,他们先回了一趟明世校园。 还是那间熟悉的学生会办公室,还是熟悉的阳光,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灿烂得不可思议,仿佛是缘分出现的预兆。 彼时的林栖沐浴在光里,浑然不知距离他仅有几步的男孩子正在为他怦然心动。 现在的林栖同样站在光里,无所事事地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一只毛绒绒的小狗。 池越把这一幕拍进手机里,数码产品更新迭代迅速,一张照片也未必能顺利保存到未来。 不过这也没关系,他还记在了心里。 打印出的照片会腐朽,电脑里的数据会崩溃,但在他心里,这一瞬间的心动会随着时间无限延伸至永恒。 其他学生还没放假,林栖尽量避开学生们,没想到在走廊碰到了明世新校长,新校长见到他们,笑眯眯地说:“回来啦?” 林栖也笑:“嗯。” “多回来看看,学校的学生还是想你的。”新校长神出鬼没,打了个招呼又匆匆走远,林栖没有说什么,和池越一起继续悄悄地离开。 新校长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只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无声无息隐匿进楼梯口。 对于林会长这位神话人物,即使他毕业了,他的传说也还在明世继续流传,学生们还是不舍得他离开,总有人走路都会哀嚎一声以表思念。 而作为校长,他依然记得自己最初和林家这位小太子爷见面的时候,那双和他年龄不符的沉静的眼睛。 “你希望明世会被改变成什么样?”作为被邀请来当校长的人,他在了解过来龙去脉后,在心里对这个男孩子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句话更重要的其实是他的态度,会这么问,也代表他没有因为年龄就轻视林栖,而是把他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小林会长虽然是在说话,可他的声音总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他说:“我希望它能变得更好。” 明世是一盘被聚拢的散沙,林栖用最笨拙的方式唤醒学生的荣誉感、把散沙凝聚到一起,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过高的荣誉感会遮住人的眼睛,让人不能够独立思考一件事的好坏,甚至碰到不堪的事情时,他们会想办法遮掩住这件事,而不是坦诚地去解决它。 “我希望您能够带领好明世,公平公正地对待学校每一个学生。” 公平公正,看起来天经地义,但其实是在许多情况下都没办法实现的一件事。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好。” - 林栖和池越毕业旅行前,双方家长正式见了一面。 家长们虽然早就见过许多次面,但以亲家的身份还是第一次,两方都很正经地坐在桌前,郑重得仿佛在商量什么国际大事。 这种气氛,两个小辈待不住一会就出去了。 约见的地方就在林家,池越跟着林栖到书房,看到书架上摆着的一排排书和试卷,手指敲了敲书脊:“会长,你什么时候能在书架上摆上我的照片?” 林栖一顿:“……不需要。” “?”池越听出他的语气有别的意思,好奇地挑了挑眉。 “这排书架上摆着的都是过去式,”林栖不怀好意地问,“你也想被摆上去吗?” “不必了!”池越立刻收回前言。 不过,不必也只是不必在书架上,池越转了一圈,还是在林栖床边摆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对于他能随手从口袋里摸出自拍这件事,林栖是有一点意外的:“你这是不是蓄谋已久?” “是啊。”池越蹭了蹭他,“这样小栖哥哥每天睁眼都能看到我了,开不开心?” “一般般……唉?你别挠我啊……” 两个人闹着闹着就滚到了一起,池越怕出现特殊情况,及时住了手,只是埋在林栖怀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林栖。” “嗯?” “我想每天起床都能见到你。”池越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别急,”林栖手指抚摸过池越的下颌,眼睛一弯,“很快就可以了。”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往前推移。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两个人的手机快被打爆了,数不清的祝贺纷至沓来,只为庆祝林栖以一骑绝尘的分数夺得烟城高考状元,池越不负众望地争夺第二,在排行榜上半点没有和林会长分开。 明世挂出了喜气洋洋的横幅,嚣张到用红布把整座校园围了一圈,力图让每一个经过学校的路人——不管是从什么方向走,反正别人都能看到本届状元和榜眼出自明世。 林栖和池越的名字上下靠在一起,不知道是哪位体贴的好心人还给他们俩圈出一颗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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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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