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吞下药,踉踉跄跄爬上顶楼,从通讯录里找到曾经加辛棠好友的界面,再次点击了添加。 不出她所料,这一次添加好友成功了。 黄姨早就发现了她和嬴欢的不同之处,她可以看到辛棠,但她和辛棠看到的世界似乎是不一样的,比如当辛棠从她手里接过的东西,明明她看到辛棠接过去了,但她手里的东西还存在,而且,她无法触碰辛棠碰过的东西。 她当然相信嬴欢那么变态,也许真的能记下每样东西的位置,但她更愿意相信的是,嬴欢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让他自己和辛棠看到的世界变得相同。 细心的她发现厨房里的药多了一瓶。 从那以后,黄姨就多长了一个心眼,并在断电那天,浑水摸鱼带走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没想到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小先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黄姨站在顶楼,在寒冷的风中,对辛棠如是说道。 辛棠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嬴欢才刚进去不,少说也还要十来分钟才会出来,足够他和黄姨说话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辛棠问道。 "不要相信嬴欢,也不要相信唐九日。" "什么意思?" "我骗了你,上一次,你让我去找心理医生,我告诉你的东西都是假的,实际上,我刚出心理诊所就被嬴欢拦住了,那些东西都是他让我交给你的,并不是真的。" 那段话事后黄姨回忆过无数遍,所以很轻易就能复述出来,包括她没有告诉嬴欢的——虽然人格障碍大致分为10个类型,但在现实案例中,患有某种人格障碍的患者,通常也会有其他障碍倾向。 根据嬴欢的做的事,心理医生进行了浅层次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嬴欢的人格障碍中,很可能具有表演和反社会倾向。 这种组合并不少见,但却非常棘手,因为他们极其擅长将自己伪装成为普通人,不经过深度交流,心理医生或许也无法发现他们的人格障碍倾向。 黄姨把那些话通通转交给了辛棠,考虑到他这些天一直被骗一直在发现新的真相,说完之后,黄姨特意给辛棠发了一个音频。 "我知道现在的你或许不会轻易相信我,这是我当初去找心理医生时录的音,或许你会更相信这东西。"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告诉我这些?" "以前是我做错了。"黄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在突然猛烈起来的夜风中继续说道: "也不要相信唐九日,其实你早就和他闹翻了,只不过他可以帮助你离开,所以你才继续和他联系。" "我当时听到过你们的谈话,你指责他自私,为了问出以前那些事,明知道你的父亲酗酒,还灌他的酒,导致他酒精中毒死亡。" 这些话辛棠从嬴欢嘴里听过。 第一次听的时候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就相信了,不过随着后面发现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再那么相信嬴欢的这句话。 直到发现辛和的信,他才又重新意识到这句话的可信度或许不低。 再加上这几次和唐九日的接触,黄姨也这么说了,辛棠没有理由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辛棠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被真相冲击到的惊慌失措,反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个有些奇怪的地方—— 黄姨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些,像是遗言一样? 辛棠忽地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风声,风声太大了,呜呜呜地不停吹,几乎盖过了黄姨的声音。 一个不好的想法陡然浮上心头,辛棠有心紧张地问道:“黄姨,你现在在哪?” 沉默了片刻,黄姨才无比干涩地回答:“顶楼。” “你跑那上面去干什么?风太大了,听我的你先回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睡一觉,清醒了再慢慢想清楚做决定。” “我想清楚了小先生,是我做错了太多事情,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不是这样的,黄姨,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不应该得到报应。" "我不是一个好人,小先生,和您比起来,我虚伪至极。" 儿子死之前,黄姨也无数次为自己找过理由,告诉自己她做的一切是为了帮助辛棠。 但当她无比忐忑地要求唐九日治好她的儿子时,她就知道,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伪之辈,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自己。 现在,她失去了最后的借口,必须要面对不堪但真实的自己了。 "小先生,我做过太多错事,但我是我希望你……" 黄姨的声音太小了,而风又突然猛烈了起来,辛棠没听到最后半句话。 "砰——" 一声巨物落地的声音猛然响起,下一秒,万籁俱静,连风声也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辛棠根本无从阻止,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再打过去,铃声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 黄姨……自杀了。 这是黄姨早就为自己想好的路,她自知自己这一辈子罪孽深重,先是为了钱放弃了生病的丈夫,后又为了钱熬坏了儿子的身体,而后,还是为了钱,她欺骗了辛棠,害得辛棠抑郁而终,依旧是为了钱,她背叛了自己的老板,和恶魔达成交易。 钱、钱、钱 一辈子都围绕着一个钱字转来转去,结果还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她恨嬴欢,也恨唐九日,所以她偷偷留下了一粒药,就是为了在死之前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辛棠。 只要辛棠憎恨嬴欢,憎恨唐九日,那么,他们两人永远不可能得到幸福。 但她还是在一件事上隐瞒了辛棠,那就是——辛棠其实已经死了。 那样的真相对辛棠来说实在太过残忍,尽管她揭露了很多事情,却也由衷地希望嬴欢真的可以那么百密而无一疏,永远不要让辛棠发现这件事。
第54章 凶手找到了 自杀…… 这个词好像很遥远, 辛棠从没有想过,他会有和这个词正面相对的一天。 他的脑中一片嗡鸣,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迷雾包裹了, 整个人的反应变得极慢,很多情绪都无法准确地传递出来。 直到嬴欢从浴室出来,他才感觉那种雾蒙蒙的感觉被驱散了一些,但情绪还是被束缚住似的,没有他以为的该有的那样痛苦。 辛棠用着他自己都觉得平静得诡异的语道:"你的手机呢?黄姨自杀了, 叫个救护车吧。" 嬴欢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很快回道:"浴室里。" 那一瞬间的迟疑,不像是为黄姨的事而惊讶, 反倒像是在思考手机到底在哪里。 他折身回到浴室把手机拿了出来,顺手打了个救护车电话,轻而易举说出了黄姨家的具体位置。 辛棠一直等到他挂断电话,才问道:"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 "黄姨自杀了, 一个和你认识了几年的人自杀了,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为什么要惊讶?" 嬴欢微微挑眉,反而在此刻露出了一点惊讶的情绪。 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辛棠忽然想到了什么, 盯着嬴欢的眼睛问道:"这件事, 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呢?" "她背叛了你,没过多久她就自杀了, 你要我怎么相信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嬴欢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提醒我了,我应该报个警,否则,我这个第一联系人可是要被列为嫌疑犯的。" 说罢,嬴欢真的又打了一个报警电话, 言辞之恳切、之问心无愧,若是辛棠看不到嬴欢脸上的笑容,他也愿意相信这真的是一个无辜之人。 那个自杀的人,可是他认识交往了几年的阿姨; 电话对面,可是人人畏惧的警察。 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笑得,让辛棠恶寒不止。 辛棠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终于在某一刻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他又做梦了。 梦的一开始,他手碰一本圣经,对着桌边一株绿色的植物逐字逐句地读。 他读得声音嘶哑,却不知道疼似的,不会停下,也不会去找水喝。 黄姨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凉了,便又去换了一杯热水,恳求辛棠不要折磨自己,休息一下嗓子。 "我没有折磨自己,"辛棠认真地对黄姨道,嗓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中徒步的旅人,一张口,吐出的都是灼人的沙砾。 "我只是在想,这样伟大的书籍,或许能清洗一下他满是污秽的肮脏的灵魂。" "那小先生,你至少喝口水,休息一下吧,可不能先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 "没关系,我很好……" 话音未落,辛棠突然弯腰咳了起来,干哑的嗓子仿若破旧的风箱,呼啦呼啦都是风剌过的声音。 黄姨急忙拍打辛棠的背,把手里的水递给了辛棠。 辛棠始终没喝水,干咳了许久,竟然咳出了星星点点猩红的血。 黄姨急得不行;"小、小先生,你咳血了!快喝口水啊、别再念书了!" 辛棠还是不肯喝水,坚定地推开了黄姨,有点魔怔似的道:"我没事……" 念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句比一句干涩,光是听声音,黄姨都能感同身受地疼。 黄姨无能为力地看着辛棠自我折磨,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她仿佛能看到,辛棠注定在此枯萎的苍白的未来。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她也脱不了关系,她就是嬴欢最大的帮凶。 黄姨终于下定决心,一把将辛棠拉了起来,打开门把他推了出去。 "小先生,走吧,离开这里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走吧…… 离开吧…… 再也不要回来了…… 辛棠迷茫了一瞬间,被关起来太久,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去哪。 而黄姨已经离他而去了,黄姨也要做些准备,她知道嬴欢是什么人,就这么放走了辛棠,嬴欢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有嬴欢非法软禁辛棠的证据,只要把这些东西保存好,嬴欢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辛棠走出大门,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走了不知多久,好像有一种熟悉的绝望感包裹住他。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接近。 本来空荡荡的大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快跑!要离开他! 辛棠疲软的四肢突然被重新注入力量,他抬腿便跑,一心想着离开这里。 身后的脚步声也变得急促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每一下都紧锣密鼓敲打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想要尖叫,想要哭泣。 但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嗓子已经快要风化了,冰冷的风如同刀子刮过他的喉咙,血腥气从下涌上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