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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那时候在车里招呼刘刀:“快上来,小刘,回了C市汤程说给你放小长假,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再去上班。” 刘刀磨磨蹭蹭不肯上去,闵良平的车就停在老杨旁边,他系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 刘刀想起在医院里老杨自顾自叨叨的那些话,忽然间很想撕开这么别扭的自己,坦诚面对心底的秘密深渊。 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逃走了,他现在是一个大人,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渴望什么,也清楚自己到底非谁不可。 刘刀给老杨大了个手势,示意老杨把车窗摇下来。 老杨照做了,刘刀说:“我不坐你车了老杨,你这老爷车我坐着晕,我才刚出院呢,我想坐新车。” 老杨“切”一声,他知道这小子是想蹭闵良平的车,人家新买的 到底更有诱惑力。 刘刀怕老杨多想,又解释:“那什么,人家不是也救了我吗?我顺便跟人家道个谢。” 老杨听刘刀这么一说,觉得这小子难得开窍,摆摆手故作嫌弃。 刘刀下意识舔舔唇角,长长吐出一口气,大步走到闵良平那辆 旁。 不等刘刀进一步动作,闵良平率先将车窗摇下来,他昂着头,眯眼顶着日光下站着的男子,瘦削的脸背着光,眼中只有暗淡的注视。 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重合,又各自默契地避开。 闵良平先开口:“要上车吗?” 刘刀迅速肯定:“要。” 他这次没有带着逃避钻进闵良平的 后座,而是直接绕过去开了副驾驶的门,老杨的车子从他眼前绝尘而去。 刘刀说:“谢谢你啊,大叔。” 要是换成十年前,闵良平一准上来敲刘刀脑袋了,嘴里大概还要带句骂。但此刻的闵良平,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点儿也不恼。 有点犯烟瘾,摸索着从裤子口袋里掏烟盒,但是没掏到。 闵良平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一边开车一边说:“烟泡水了,衣服送去干洗之前我就给你扔了。” 刘刀不好意思让他停车,心想挨挨就过去了。这人嘛,多少还是得有点儿骨气。 闵良平腾了右手出来,掏出一把糖果:“先吃。” 刘刀不肯接:“我不爱吃甜的,你忘了吗?” 闵良平捧着糖果的手颤抖了一下,有些急促地将那把糖果放在刘刀腿上,重新握上方向盘。 他喉结微微涌动,半晌才说:“你不是犯烟瘾吗?先拿糖顶顶。” 刘刀没吱声,闵良平忽然问:“什么时候学的。” 刘刀看着自己腿上那把少女感十足的糖果,说:“外面呆久了,自然就学会了。” 目光在糖果中游移,刘刀最后挑了两颗蓝莓味的剥开,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起来,腮帮子有些鼓。 “少抽。”闵良平眼睛看着路前方说,“这玩意儿说到底对身体不好。” 刘刀把糖果纸塞进自己裤兜里:“还是太年轻,自制力不行。” 这话听着就很扎耳朵。 刘刀的第一口烟是从闵良平嘴里抢过来的,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东西呛人,后来一个人经风历雨独自在外时间长了,跟着南来北往,在他生命里走走停停的人学会了,觉得这烟其实是个好东西。 车子开得很快,导航里机械女声不断提示行驶公里数,那数字越大,也就意味着他们离C城越近了。 刘刀希望这辆车再开慢一点。 他想了想,一只手捂着胸口,两条眉拧着:“你开慢点儿,我有点不舒服。” 闵良平被他一说,警觉地对他看了几眼,在路旁停了车。 “你没事儿吧?要喝水吗?”他边问边把自己事先准备的矿泉水从后座的包里哪里出来。 刘刀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儿灌了一口。他其实哪儿哪儿都没有不舒服。 歇了半晌,刘刀口中蹦出突兀地问句:“我可以去你家吗?” 闵良平没反应过来。 “你家。”他大声重复了一遍,“你家不是住在海山蓝蔚吗?比我们公司近,我想歇一歇。”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那儿?”闵良平沉着脸,下颚的肌肉崩得很紧。 “汤程告诉我的。”刘刀说。 汤程的名字不合时宜地从刘刀口中飘出来,闵良平叹了口气,没说一句话。 车子重新驶上车道,车速倒是放缓了不少。
第33章 闵良平把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他看了看刘刀,这小子始终低着头靠在车窗上,也不怕脑袋震得慌。 他拍了拍刘刀的胳膊:“还很难受吗?” 刘刀透过车窗望到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以及小区类大片的绿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想在床上躺会。”他颇艰难地开口。 闵良平以为他是溺水后遗症什么的,心里泛起无来由的心疼。 他把车进地下车库,扶着刘刀进了电梯。 刘刀瘦削的肩膀感受着对方的圈揽,心里的罪恶感一闪而过,他很快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任由闵良平搀扶着。 刘刀被一路搀扶到闵良平家的布艺沙发上,灰色的沙发,有股子淡淡的清新剂味儿。房子看起来还很新,大概没买多久,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家具风格简洁大方。 刘刀估摸着这套房子的价钱,忽然想到了闵良平曾经的那套老房子。他记得那时候那种房子门上面还会装有一个猫眼儿。 闵良平给刘刀端来一杯温开水,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 “喝点儿吧,比凉的要好。”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刘刀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还想睡吗?”闵良平问。 刘刀这时候一点儿不舒服都没有了,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我想吃饭。” “我没买菜,要不带你上外边儿吃?”闵良平提议。 “我想吃你做的,”刘刀想了想,“你做的茄子,我记得特别好吃,但是我始终想不起来要怎么做。” 两个十年不见的男人,对话总是很轻易被拉回到从前共同经历过的那段岁月里。坦白讲除了曾经,好像真没什么别的话题可无缝切入两人之间了。 闵良平解开衬衣第一颗扣子,脖颈间的束缚感顿时舒缓不少:“我看你不是想睡觉,你是想上我这儿蹭饭的吧?” 他又盯着刘刀看了两眼,目光在他罩着黑T恤更显单薄的身上游移:“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瘦,你不是挺能吃的吗?” 刘刀撇撇嘴:“光长个儿了啊!” 他站起身来,有些孩子气,想让闵良平看看他现在183的个儿。 闵良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我知道。” 闵良平从超市买完菜回来,很麻利地准备好了所有配菜,他挽袖子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刘刀就在客厅里看电视。 体育频道正在转播一场足球赛。刘刀对足球赛不感兴趣,要不是胃里饿得难受,他可能已经睡着了。 闵良平叫刘刀吃饭的时候,饭都给他盛好了。 三菜一汤,他替自己夹了一片油麦叶,说:“你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刘刀刚扒拉一口饭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含含糊糊地说:“我住宿舍,太无聊了。” “你不是和汤程一块儿住吗?”闵良平盯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或者我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刘刀全然没反应过来,前几天自己无心说的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居然被眼前的男人记死了。 他说:“我一个人住。” 闵良平放下碗,双手交叉握着,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蕴着微怒:“你耍我是不是。” 刘刀看着已经不像是能好好吃饭的阵仗了,连忙也放下了碗。 他神色认真,把刚才的话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是一个人住。” 闵良平压抑着火气:“你和汤程,是你亲口说的。” 刘刀眼眸微垂,单眼皮的弧度是月牙的形状:“我骗你的,他是经理,怎么可能住员工宿舍。” 闵良平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四十出头的人了,却偏偏被一个年轻男人激起心中的涟漪,抓住不是,放手也不是。 十几年的距离横在那里,他是个成年人,在刘刀还是个干干瘦瘦的少年时,他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他回想自己的年少时光,那时候的汽水才卖一块钱,女生都扎着麻花辫,年华随着单车轮子转动,风尘仆仆的公路上掠过一代人的青春印记。 闵良平重新端起碗筷,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茄子。 刘刀没头没脑地说:“以前吃的不是红烧茄子,但是红烧茄子也很好吃。” 从前喜欢的人不是如今的样子,但如今眼前的人依旧轻易惊起他心中一滩红鹭。 但他可能永远不会明白刘刀这句话里关于爱情的这层意思。 两人周围凝结的空气似乎有所升温,刘刀在电饭锅里替自己添了一碗饭,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饭。 闵良平不是很饿,碗里没盛第二下。 刘刀把一口饭吞下去了,解释说:“我可能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但我和汤程之间什么也没有,那天我拿他手机接电话,是因为他失恋喝醉了……上宿舍发酒疯了。” 闵良平坐在桌子前吃了颗糖,有些尴尬。 两人吃完了饭,闵良平又去厨房刷锅刷碗,刘刀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在没完没了的球赛中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刀在沙发上伸懒腰,薄薄的毯子从胸口掉到了腿上。他看了看手机,里边有几条汤程发来的消息,刘刀想了想没回。 闵良平不在客厅,刘刀有些渴,想喝冰凉的饮料。 他径自去翻闵良平的冰箱,只有几罐青岛。 刘刀撇嘴笑笑。这人烟是不抽了,又改喝酒了。 闵良平从前也喝酒,不过次数极少,更不会有事没事儿在家里备着喝。 青岛就青岛吧!衡量着一妥协,刘刀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来,掰开易拉环往垃圾桶里扔了,坐到沙发上猛灌。 冰凉微苦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胃里,阳台前落地窗的白纱窗帘微微拂动,刘刀手里捏着啤酒罐,起身走过去,拉开窗帘来,打开玻璃门进了阳台。 十五层足够高了,高到C城大片夜景尽收眼底,无数灯光逆在黑暗中,比天上的星芒耀眼得多。 但星芒遥远,高不可攀。像他心里的那个人。 他和闵良平之间横阻的距离,恍若隔着一条银河。 夜风舒凉,但蚊子猖獗,而且一罐啤酒很快就被喝光了,刘刀只好重新回到客厅里。 闵良平穿着干净的灰色睡衣,衣裤一套,坐在单人沙发上,有些诧异地看着刘刀:“我以为你走了。” “没有。”刘刀捏着啤酒罐的手背在身后,百分之四的酒精含量不足以令他神经恍惚,但他就是有些没理由的心虚,“我没有钥匙,走了你的门锁不了,遭窃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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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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