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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尸体从来不会提出,所以我也不用回答废话。告诉他:死人都闭着眼,没人关心他们眼球是什么颜色。
可芽簇是活着的,活人很常爱问些没法回答的问题:我去死好了、我想自鲨。尸体就不会问:我去活好了、我想自救。如果尸体问我,“我能不能活过来”,那我一定回答,“好呀好呀,你活过来,自己化妆,不用麻烦入殓师,我好提早下班”。可活人问我,我去死好了,要怎样回答,总不能也说,“好呀好呀,那你去死好啦,就不用我再说敷衍的话。”
芽簇总爱把那些人类社会里肮脏下贱的剧情浇灌给我,那些真实的自己:色情、矫情、贪婪、伪善、两面三刀、笑里藏刀、道貌岸然、自私、虚荣、狡诈、虚伪、冷漠、龌龊、卑鄙、见利忘义、嫌贫爱富、厚颜无耻、阴阳怪气……词汇将我撞得喘不过气,道听途说的世界是那样遥不可及,这些形容词在面对尸体时,从未被淋漓尽致展现。
于是,我说,“我不理解。”
芽簇会问,会刨根问底的问,会溶解成污垢,瘫痪成泥泞。芽簇问,“我也没有那么差劲,是吗?”
尸体不会问。尸体在成为尸体以后,话语就不起作用,褒义词和贬义词都是他们留在人间的累赘。
尸体只需要扮演好尸体角色,连土埋或者火葬的选项,都交由活人决判。
“你很坏,很坏;很差劲。很差劲。但谁又不坏。耶稣、佛祖、圣母玛利亚、观世音菩萨,这些所谓的善早就离开人间,留给人间的是什么。是恶,是坏。你只是做到和大家一样。”
我全然失去精力,再顺着她的话语去敷衍,给予她想要的答案。我的虚伪被耗光,不能摆出人畜无害,去哄,去骗,“你不坏,你不坏。你怎么会坏呢,那些错误都是他们犯的,你很好,很好,没有人有资格对你责怪。”
芽簇把相同问题问百遍、千遍、万遍,芽簇只想在她否认自己时,得到一句肯定。我给过她太多句,太多句,或许她尚未参透,她想要的不是否认摆烂,而是所有人,全世界,都站在她这面。
对芽簇来说,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她需要的是一个战队,一个全世界都声援认可她的军队。人类在没有成为尸体以前,都不能独立,他们必须相互攀附,相互阿谀,相互捆绑,相互敌对。人类被弯弯绕绕构成,用言语编造蜘蛛网,愿者上钩。尸体被排除在外。
显然,我被芽簇归为尸体类。
芽簇喝太多酒,问题主语往往由“我”变得更“本我”。酒精将所有情绪夸大,赋予胆小懦弱的人一张“勇敢”体验券,那些在清醒时刻无法展示的恶劣得到释放,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声嘶力竭和热泪盈眶。
芽簇喝完酒,总泪流满面,话语全部围绕自身心情,“为什么我会这么悲痛,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因为人间就是悲痛,就是痛苦,世界是被伤害填满的。”太自我了,太自我。气势汹汹用长矛穿透盔甲,徒手掏出心脏,恶毒的错误被反复犯下。还要去质问,追问,“怎么,我被她灼热的血,溅了一身呢。”
她死了啊,她死掉了啊。可你的悲痛在于她的血弄花你精致的妆,弄脏你漂亮的花吊带。真了不起啊,你的悲痛。可难道,她不会痛吗?她不会痛,她变成尸体了。悲痛成为奢侈。
我为她套上红裙,她艳得发紫的鲜血早就冰凉;心脏被掏除,因此不能确定是否在别处跳动。她毫无表情的脸颊一如既往毫无表情,脂肪僵硬,肥胖不能彰显任何柔软,也不会在火化时比别人多些重量。她得到平等,不用在意人间里的指指点点,不用拼命为三位数,两位数,在尚未喝酒以前,就满脸泪痕。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她化妆,未曾知晓她的姓名,也不能察觉她瞳孔是否是悲伤的蓝色。或许,她是个体吗,她值得被单独描述吗?还是,她只是所有尸体其中之一,她和其他尸体没有两样。成为尸体以后,姓名和墓碑,对尸体本身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我再看芽簇,仍能在她整洁的工装上,瞧出血迹。或许,她厚重的妆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擦拭的滚烫。她被热烈灼伤,脸颊将永远刻下她杀人的胎记,但那些都和我无关。我只用给冰冷僵硬涂抹白粉,晕染腮红,给他们苍白易碎的双唇留下玫瑰,将他们收拾得干净。让他们体面的,像人类一样的,和活着的人类告别。
期间,我只用一言不发,漠不关心。
芽簇从头到尾只喝半罐啤酒,还不够醉,靠在冰箱门上,无法像以往一样恬不知耻,说更多话,芽簇说过,她没之前那般容易喝醉。完全安静下来时,芽簇有些许丑陋,比起尸体,她没那么像艺术,贬义词将她环绕,活人能够开口说话是为了辩解,把自己从那些批判里摘除。
无法说话的人宛如尸体,尸体纯净无需辩解,但活人全然不一样,活人必须通过辩解,才能将自己摘除干净。
缄默时,地球仍旧转动。只有缄默被抛弃。
芽簇见我没有邀她进房的念头,感到无趣,那一刻她也发觉意义正在失去意义,她不能失去的东西太多,她不能失去更多。于是芽簇缓缓站起,穿上高跟,开门离去。离别前她扭头看我,指着地上啤酒空罐,“这罐啤酒是我上上周没喝完放进冰箱的,你连这点小事都要骗我。我走了,我不会再来了。”
芽簇关门的声音不算太大,多少也要留些颜面,可风吹得我胸膛有些空洞。我捞起上衣,露出空荡的胸口,原本应当摆放心脏的部位尽是灰尘和废墟。她鲨掉我,却要来与我和解。
她说,我走了,我不会再来了。
可是,但是,“这是我家。”
最终,我还是把最初要讲的三句话,全部讲完。
第二十四章 《失歌症》
1.
苏特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嘈杂的教室里基本没有空位,新生们叽叽喳喳与新交的朋友谈笑,声浪盖过窗外夏蝉鸣叫。
苏特挑了个靠走廊的位置,他走过去问坐窗边的女生,“我可以坐在这吗?”
那是个短头发的小姑娘,她干净的脸上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乖巧。
她看到苏特时脸微微发红,点了下头就赶紧别过脸去看她摊在桌上的书,苏特瞥了一眼,是本席慕蓉的诗集。
苏特长的特帅,上小学就有很多女生盯着他看,上初中课桌里情书和试卷对半,高中更不用说,还没进校门他的声名就被传遍。
他坐下后班里女生很快就都注意到他,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大声说着悄悄话。
“那就是苏特吧。”
“真的好帅啊!”
“好想当他女朋友。”
“你在做梦。”
苏特现在有些尴尬,他也想捧本书在手里装模作样,可他翻遍整个书包也只摸出一支黑色水笔,他只好把笔拿在手上若无其事的转。
而这无疑让那些对他发花痴的女生更花痴了。
苏特有些心烦,他甚至想推翻桌子说粗鄙话语,可他终于没有,他要保持他好学生的温顺形象。
2.
苏特以前也翘过课,那时候他刚迷上篮球,一打一节体育课,有次打的忘了时间,反应过来时下节课已经过半,朋友说你现在回去也是罚站,他想了想,选择继续在球场打球。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后来谁在后门口喊他一声,他就毅然决然偷偷摸摸溜出去打球也不管是谁的课。
丑逼打篮球球技再好估计也没人看,帅哥打球哪怕三不沾都有女生围着看,更何况是球技又好人又帅的苏特呢。
苏特的初恋就是在球场上认识的,那个女生很野,不同于往他课桌里塞情书的腼腆小姑娘,屈曼对苏特展开猛烈爱情攻势。
我们的大帅哥苏特,终于被屈曼攻略,从此不做单身贵族。
苏特和屈曼谈了三周,第一周两人如胶似漆,到哪都被人赞叹天生一对,第二周屈曼开始对苏特不满,这个男生除了长的好看一无是处,第三周两人开始因为一点点小事争吵,最后由于晚饭吃什么随便而导致分手。
苏特直到和屈曼分手他家里人才知道他在学校里翘课还谈恋爱,他爸爸挥舞着价位不下三千的皮鞋往他身上扔,苏特头一偏皮鞋就飞出窗户。
从那之后苏特不打篮球也不谈恋爱,整天待在教室里对着大把试卷。
3.
苏特现在不喜欢别人说他帅,如果有女生和他告白说他帅,他表面微笑心里却问候对方老母,然实际上和苏特告白的女生无一不说他帅。
这让苏特除屈曼外再没有和别的女生谈恋爱,有人说苏特这是深情对初恋念念不忘才不开始新的恋情,更有人去说屈曼的不是,屈曼对此嗤之以鼻,“是他不行。”
苏特真受够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她们能聚在一起把苏特幼儿园用的毛巾是什么款式到中考分数全部谈论一遍。
苏特转头看见他那个一言不发看席慕蓉的同桌,他觉得这才是天使,他很庆幸自己选了这个座位。
于是他和那个短发女生搭话,“我叫苏特,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有些惊愕,她没想到苏特会主动和她说话,她脸又红了,把手上的书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娟秀手写体“卢瑶”二字。
卢瑶,是个很好听的女生名字。
苏特和卢瑶同桌半年,从来没有听卢瑶说过话,前桌的张乔告诉他卢瑶是个哑巴。
那天卢瑶看的是张爱玲,她没有反驳张乔说的话。
张乔和卢瑶是初中同学,苏特和张乔打听卢瑶的时候张乔说卢瑶是个怪咖,初中三年都没人和她说过话,整天就知道看那些非主流的书。
可苏特不觉得席慕蓉和张爱玲有什么不好,至少比那些看小四的书和韩剧哭的稀里哗啦的女生好。
4.
一个长相帅气的人你总夸他帅他可能早习以为常,但相反一个不帅的人被夸赞哪怕一次,他都会心花怒放。
你总听一个人说话你可能会嫌烦,相反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话你反而会好奇,这是人的天性。
苏特觉得如果能听一次卢瑶讲话,他就很知足,可卢瑶从没让他如愿以偿,如果实在有什么话要说,卢瑶就写在草稿本上递给苏特。
苏特问过卢瑶为什么不说话,卢瑶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苏特知道卢瑶肯定不是哑巴,所以他很好奇为什么卢瑶不说话。
苏特就这么个小小愿望终于被上苍听到,终于在某天放学他在街角听到猫叫和女生哼歌声音,他走过去看见卢瑶蹲在地上喂猫。
苏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所有流浪猫都吃饱喝足他才开口,“你喜欢猫?”
卢瑶显然被吓了一跳,看到苏特后她又忍不住脸红,小声说了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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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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