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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鱼挤在四个大玻璃缸里,扑腾着水花活泛得很,另一边的深口水缸中养着甲鱼和牛蛙,牛蛙一个摞着一个静静地蹲在缸底,跟叠罗汉似的。水产腥味有些重,谢引棠只闻了一下便不适地往后退了几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划船时猛转了几圈,现在他看着不停吐泡泡的牛蛙和鱼,胃里有些翻滚。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发白?”程修延退到谢引棠身边看着他。 谢引棠摇摇头,昨晚他没睡好,早上又吃了一个油饼,大概是腻着了,“你们挑吧,我去包厢坐一会儿。” “是不是饿了?小谢你先坐着等会儿,他们家上菜挺快的。”凌天天捅了捅程修延的胳膊,让他陪着人一起进去。 包厢门窗紧闭,未免寒风漏进来吹凉了饭菜,服务员一早便开了空调。两张圆桌把房间填得满满的,社团的其他同学都在嗑着瓜子抽烟聊天,谢引棠坐在门口开了一条小缝也还是觉得有些胸闷。 都是熟人大家也不用端着客气,上菜以后就开始自顾自地用餐了。谢引棠浅尝了几口烧鹅和红焖鳝鱼,味道除了辣便再无其他,还是段照松做的那些更合他胃口一点。 原本打算下单的清蒸鳜鱼被临时换成了鱼羊鲜,青花海碗里盛满了奶白色的鱼汤,上完这最后一道菜后服务员便退了出去。程修延给谢引棠舀了一碗,说冬春交替的时候吃这些最好。 汤味鲜香扑鼻,可是在谢引棠闻起来却觉鱼腥味和羊膻味更重了。他控制不住地反胃,捂着嘴跟程修延道了歉便往门外洗手间跑去,经过水产区再一次看到那些翻滚着推搡着等候被捞起开膛破肚的鱼儿,终于酸水上涌,伏在水池边把胃里为数不多的残食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谢引棠吐得狼狈,好一会儿才稍稍直起身子把池子里的秽物都冲走。他漱了漱口抬起头看一眼镜子,高个男孩随他一起出来,正站在他的身后。 “你这该不会是急性肠胃炎?要不我跟我姐说一下陪你去医院看看吧。”程修延道。 谢引棠摇头说不必,似乎每次集体活动他都会因为自己的原因扫了大家的兴,喝过两口凌天天单独给他点的皮蛋瘦肉粥之后,谢引棠站在大门前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社团的各位同学,“可能前几天辣椒吃多了伤了肠胃,我现在好多了,你们先去吧,不用管我。”他拢紧了双肩包,屋外空气清新冷冽,让他觉得比刚才好受不少。 最后是他独自坐在石椅上看着程修延他们滑,三月初的东风带来一丝晚冬的余寒,谢引棠捂着发热的小圆包,盘算着再过一会儿还是先行回家罢了。 * 做了管理岗以后,段照松的休息日便固定在了周末,一周单休一周双休。这一行没有高峰期,平时他只用做好人员调配,时不时清个账跑一跑客户就行了,比以往早出晚归做体力活要轻松很多。 谢引棠说今天中午有聚餐,那便是晚上会回来吃饭。他趁着上午有空去三家门店转了一圈,盘了盘开年以后的订单,吃过午饭便准备回家了。 之前跟余彬学了些广东那边的煲汤食谱,都是温补型的。昨天炖的是山药排骨,今天他打算给谢引棠换换口味。回家前去菜场买了只乳鸽,让人给放了血杀好,琢磨着待会回去加红枣和银耳用小火炖上,晚上谢引棠回来就刚好能喝了。 昨天半夜睡得正熟,怀里的小人儿忽然难受地哭了起来,哭声嘶哑,额角冒着虚汗,也不知是梦见什么难过的事情了。段照松抱着他哄了好久,才把人再度哄睡着。 谢引棠跟着他好像真的吃了很多苦,吃穿用度都不是顶好的,睡觉的床铺也不够软,夜里睡得不安稳,可不是得做梦了。段照松想着余彬年前给他承诺的分红,寻思着以后工作还是得再卖力一点。心里揣着事,也没留意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就进了小区上了楼。 段照松如往常一样掏钥匙开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才感到不对劲。他刚转身看向门口,一道凌厉的拳风便瞬间袭向他的面门,他猝不及防,下巴被击中后往后趔趄了几步,连装着菜的塑料袋也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还好玄关狭窄,他扶住一旁的白墙才稳住了身形。 正要看看这不速之客是谁,对方却先发制人地吼了起来。高大的男人再次扑了过来,把段照松按在地上殴打,拳拳到肉。他好不容易接下了那仿佛要他性命的拳头,才看清伏在他身上施暴的人是谁。 “王八蛋!你个畜生!”谢致远歇斯底里地大吼,被段照松推开以后还红着眼咬牙切齿地怒骂。 谢致远终于来了,他的安稳人生似乎没法再继续下去。可段照松觉得对方很陌生,跟大半年前在咖啡厅里那个礼貌斯文的绅士判若两人。谢致远一脸倦容,西装也皱了,裤子上沾着他家地板上的灰尘。男人破口大骂,一点体面也不顾了,“你个王八蛋!害死了我姐姐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死她的儿子吗?!” 闻得此语段照松不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身前那个不停喘着粗气的人,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干燥起皮的双唇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低不可闻。 段照松喃喃道,“你说什么……”
第50章 安宁 晚上九点的医院走廊很空旷,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值班小护士一边整理着诊断记录和医嘱执行情况,一边等候着过来交班的人。私立医院的患者不多,值大夜不会太过辛苦。 “要下班了吗,小姚?”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胸前还挂着听诊器,停在护士站前看着里面的实习护士问道。 小姚闻声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咧开一个嵌着梨涡的笑容,很是甜美,“小纪大夫,你还没下班呀?我一会儿就走。” 纪潇翻了翻桌台上的病案,转身往昏暗的走廊看了一眼,壁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间豪华病房,里面住着的人由她的老师亲自照料。 “32床今天情况怎么样?”纪潇问道。回国后她来这家医院实习还不满一年,第一次见怀孕五个多月的健康孕妇直接进病房待产的。那个女人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可是自从来了以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听老师说,那是她好友的女儿。 小姚耷拉着眉毛轻叹一声,“还是不太吃东西,刚来那两个月还好好的,最近总是一个人对着窗子外面发呆,我们有时候进去想陪她说说话,她也不怎么搭理人。” 孕妇在孕晚期得抑郁症的情况不算少见,只是离预产期近了,每天还是这样郁郁寡欢无法排遣的话会增加生产时的风险。纪潇之前只跟着老师查房的时候见过她几次,没有跟她说过话。 那个名叫谢安宁的女人家庭背景有些复杂,纪潇的老师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透露过一丝一毫,零碎的信息都是医院里的年轻小护士茶余饭后嘀咕出来的,也辨不清真假。纪潇听说,他们家做钢材生意,前身是清末有名的洋行,家底深不可测。只是不知为何谢夫人会突然带着儿子女儿从清州离开,来到隔壁这座城市待产。 纪潇自谢安宁住进来的那天起,便一次也没见过她的丈夫。 走廊顶头32号病房的门缝下还透着一点黄色的暖光,纪潇轻叩了两下房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应声便自顾自地进去了。桌上的搪瓷碗上印着领导人的头像和“为人民服务”几个字,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餐具,只是里头的鱼片粥早已没了热气,满满一碗也看不出享用过的痕迹。 “今天是腊八节,虽然没有腊八粥,鱼片粥也可以将就一下,而且营养价值更高。”纪潇站在谢安宁的床边,对她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不过床上的女人一直望着黑漆漆的窗户,没有回头。 鱼片粥旁边的花瓶里插着百合,病房内恒温23度,白色的百合开得极好,根本不知外面已然入冬。这么美的花,谢安宁却瞧也不想瞧一眼。明明不是病人,精致的面容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纯白的百合放在她旁边也要逊色半分。 “你知道吗?母亲如果情绪很差的话,胎儿是能感觉得到的。”看着病床上依旧面无表情的女人,纪潇继续道,“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老师曾讲过一个案例,一位每次产检都没问题的孕妇因为得了产前抑郁症,分娩的时候诞下了死胎。她患上抑郁症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谢安宁眼睫微颤,嘴唇轻轻抿起,仍看着窗外不说话。 “谢女士,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纪潇问道。 刚入社会的小医生满身正义感,对于生老病死也还未司空见惯。只是谢安宁从始至终都冷漠的态度,也让她觉得有些无力。纪潇正想转身离开病房,耳边便传来了对方清冷的声音。 “为什么,人只能怀胎十个月?” 纪医生回头看去,猝不及防地撞进宛如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的双眼里。谢安宁长时间没有理过发了,额角的碎发搭在了眉间,给她平添一丝脆弱的美感。她的嘴唇也如脸色一样苍白,纤长的睫毛边却染上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浅粉。 纪潇看不清,她是想哭吗? “医生,你能告诉我吗?女人,为什么只会怀胎十个月?不能再多怀一些时日吗?”谢安宁问道。本‣ 、文‣ 追‣更+‣群‣二散铃榴韮二散韮榴 也不知她是真想知道,还是纯粹因为心情差而胡思乱想。纪潇只能犹豫着回答,“地球上每个物种都有独特的生物机制来繁衍后代,人类进化至直立行走之后盆骨变窄,限制了胎儿在母体内的发育空间,使其不会因发育过大而导致无法生产。” “而且,母体所能提供的能量最多也只够支撑胎儿这么长的时间,再久的话,母体与胎儿都会有不可预估的危险。不过可能我见识不够,也许会有例外也不一定。” 谢安宁低着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纪潇的这段说辞。她并未表现出不想要这个孩子,似乎只是不想面对产下这孩子以后将会面对的人生。不过每个母亲在初为人母时都会手忙脚乱,时间久了总会习惯的。 “我想要的……我想要的。”谢安宁低声道,语气带着微微的颤抖。她抬起头,微红的眼眶里浮上一圈水雾,再也不是刚才平静无波的样子。谢安宁看向床边这位穿着白大褂,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医生,她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帮助,“帮帮我,帮帮我吧……我想见他。” “见谁?”纪潇问道。 谢安宁从被子里抬起胳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白纸,她想把纸递出去,却又在即将摊开手心的刹那改变了主意。 没有用的,妈妈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如果能让她见那个人,自己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一关就是三个多月。这个医生也靠不住,帮不了自己。谢安宁收回了手,重新埋进了被子里。脸上苦涩的愁容一扫而空,又恢复到冷若冰霜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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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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