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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营的第四天,上午给营员们安排的项目是听名校教授的学术报告,下午则是非常轻松的参观游览,周霭记得很清楚,给他们安排的参观地点是市里的天文博物馆,因为这座城市的天文博物馆是全国最大的博物馆,但这些,周霭全都没有去。 冬令营的第四天,周霭在学校的某间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他面临的是各种领导拿着视频的轮番审问,是他们永远开不完的会议和讨论,以及他们数次与他的老师家长的联系询问。 因为在昨天考完试后,他被人实名举报了,举报的材料是他高一时在教室里差点掐.死胡成的视频,举报的理由是他有暴力倾向和精神疾病,举报人则是他的同校校友蒋文意。 那条视频拍摄的相当清晰,甚至还收录了事发时的声音,剃着寸头的男生正坐在课桌上照着纸张念,周霭突然就出现在镜头里,他不发一言,只看了男生一眼,然后直接抬手卡住男生的脖子,用力的将他摁压到桌子上。 视频清晰的拍到周围同学的尖叫、拍到他们对周霭的阻拦、也拍到胡成濒临死亡的青紫色脸,整个过程中,周霭动作顺畅,他没有半分犹豫,这俨然是起没有成功的故意杀.人事件了。 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坐在周霭对面,重重的敲了敲桌子换回周霭的注意力,他紧皱着眉问:“就因为他在班里读了别人写给你的情书,你就要杀他?” 视频出来,周霭要“杀”人的事实清晰无比,他们先认定了周霭要杀人,在这个大前提下,所有的理由都会显得苍白。 所以周霭只沉默着,并没有多做解释。 主办方老师们的效率极其快,短短一天,他们就拿到了周霭过往所有身体检查和心理治疗的资料,他们联系上了他的老师家长,甚至还联系上了视频里的受害人胡成。 周霭没有参加闭幕式,他被限.制被观察着,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两天,到后来,除了来找他“聊天”的心理医生,那些老师都不再进来问他,周霭只偶尔能听见他们在门外的低声讨论。 “…这能算打架吗?” “按打架算,那之后出问题了谁来负责?你打架会上来就掐人脖子,掐到人眼珠子都突出来还不松开?”男老师在此刻放低了声音:“…我看这个视频,我觉得他是真的要把人掐.死,只不过他那时可能没劲了,后面那么多人拉他,他才松手。” “刚联系上了视频里那男孩,就差点被掐.死那个,我们刚在电话里提了周霭的名字,他就在对面吓得哭,大哭,哭的都说不出来话。” 又有人说:“李老师说成绩排出来了,他是这个。” “他考得再好,那你敢冒险吗,你敢让他进队吗?说句不应该说的,入营这350个学生,都考到这来了,他们的思维模式和知识储备其实已经分不出太大的层次。你是想要个不定时炸.弹,还是求稳求胜?” “但他现在的心理测评是合格的。” “合格不代表他健康,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视频?出手就是杀.人啊,他那时才16岁。” “跟他家长联系了吗?” “他妈妈有过很严重的抑郁症和双相情感障碍史,自.杀过,现在还在定期治疗,你们知道的,这些东西是可以遗传的,你现在再看他小时候的体检报告。” “…” 在冬令营里,周霭并没有违反纪律,所以主办方不会给周霭任何处罚,但举报的视频却严重的影响了他们对周霭的评价,他们经不起差错,所以他们只会以非常严肃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 也所以就算周霭考到了极好的成绩,他们也不愿冒着风险将周霭收编入国家集训队,他们的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各名校招生办的态度,成绩出来很久,但联系周霭的招生老师却寥寥无几。 而对于周霭阴差阳错的退场,真正替他感到惋惜的人却很少,所有学生都是靠着自己步步考进来的,他们都付出了数不尽的汗水和泪水,他们都想要拿到那个最好的名额,周霭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比周霭本人更引人注意。 … 冬令营一趟,周霭考回来张优越的成绩单,但除了成绩单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这张干巴巴的成绩单是他坚持五六年的成果,是成果,但也是残忍的终点。 回到六中,周霭还没进校,就先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他坐在车后排,按开了旁边的车窗,窗户打开,冷冽的风陡然割向他的脸,周霭才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穿着春秋季的薄外套,而现在外面已然是凛冽的冬天,身上的外套并不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但周霭并没有关窗,他只微微偏头,平静的望着车窗外,直到车走到好望路的那个十字路口,周霭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收回视线,拿出来手机想要给陈浔风发条消息,却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关机,而他这两天都没有给充电宝充电,充电宝里也已经没有储备电量。 周霭轻轻的呼出口气,将手机拿在手上,重新望向窗外没有再动。 背着书包进家门时,楼下的客厅里坐了周锐诚和陈驷流两个人,陈驷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一如既往的让他感到恶心,周霭只沉默的往楼上走,但周锐诚却在那边愤怒的叫停了他的脚步。 他叫:“——周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大。 周霭站定在原地,看周锐诚从沙发那边快步走过来,但走过来后,周锐诚却先给了周霭一耳光,打完后,他将一叠照片扔在周霭身上,他骂周霭:“周霭,你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周锐诚自命斯文,他斥责过周霭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对周霭动过手。 周霭的耳朵被打到,他出现短暂的耳鸣,被扇的那半边脸也开始发烫,但他只垂眼,看向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然后他的眼神出现了个短暂的停顿。 他在照片里看见了他和陈浔风,照片里的他们正靠在别墅的外墙上,亲密的吻在一起。
第71章 周霭是在机场等到陈浔风的。 社会发展以提供更便捷的生活为大目的,所以周霭坐在辆随便打到的出租车上,都能租到付费充电宝,他给完全没电的手机充上电,才终于和陈浔风联系上。 一模时间和他入营的时间重合,周霭错过了一模,但陈浔风也错过了,周霭去考试的当天,陈浔风的外公在医院里病逝,他赶往那座南方城市时,陈浔风也在同天搭上去上海的飞机。 当时陈浔风开着玩笑般说要在一模里考过他,但最后两个人却都没有走进考场,所以世事的发展,似乎从来不会跟着人的意志走。 周霭站在航站楼等了半个小时,等到陈浔风的落地时间,然后准点的看见他在出口处出现,陈浔风高瘦,五官鲜明亮眼,在人群里就显得极其的突出,况且周霭实在太熟悉他,所以就算只是隔着老远的半边影子,周霭也在第一眼将他认出来。 周霭站在原地,看陈浔风直直的朝他走过来,可能是参加葬礼的缘故,陈浔风身上是黑色的西装,就连西装里面露出来的衬衣领边都是纯正的黑。 陈浔风总穿宽松版型的衣服,这还是周霭第一次看见他穿这种线条规整的正装,衣服严格的勾勒出他的肩腰腿线,他的气质仿佛被黑色的正装提纯,显出更加锋利的英俊,极具侵.略性的英俊。 周霭看着陈浔风,陈浔风恍惚已经是个过于年轻的男人了。 走过来的这路,陈浔风边走边在解身上的外套,路过垃圾桶前,他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了进去。 到周霭面前,陈浔风身上只剩下件黑色的修身衬衣,他探手来拉周霭,边拉边解释:“那衣服过了两天丧.葬,身上都是香灰味,不吉利,不想穿着它抱你。” 他捏着周霭的手指,顺手将行李箱拉到他手上,然后低头凑近了问周霭:“冷不冷啊?”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干,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机场里的暖气很足,周霭已经在原地站热了,他在陈浔风黑色的眼瞳里看见自己戴着口罩的脸,听见陈浔风的问题,他只轻摇了下头。 陈浔风没有在这里多问他什么,只重重捋了捋他的手臂,说:“穿太少了。” 他在机场附近的商场里买了两件羽绒服,付款后他先将衣服往周霭身上套,边套还边跟周霭打着商量似的:“这段时间我舅忙,家里都只有我,先去我那吧。” 周霭轻轻的呼出口气,他看着陈浔风,没有拒绝。 出租车驶过进市区的高架桥,周霭经过自己半小时前才看过的风景,他和陈浔风的手在衣袖掩映下拉在一起,陈浔风始终在缓缓揉他的手指指节,他望着窗外,但能感受到后方陈浔风的视线,陈浔风正望着他。 陈浔风和他舅舅住二环内的独栋,别墅外观秀致,房周有被打理的极其繁茂的植物丛,但内里的装修却并不奢侈,是更偏向黑白的简洁和利落。 进家门陈浔风先去开了别墅里的供暖,他将周霭和周霭的行李箱都送进了自己的卧室,陈浔风捏了捏周霭的手,说:“卧室热的快些,我下去拿点东西,你在这等我会。” 周霭坐在陈浔风卧室里的沙发上,抬眼看了看他房间简单的构造,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他的卧室都有些类似房屋中介处展示的模版间,家具和装修完整,但却没有太多属于房间主人的个人风格。 周霭并没在房间里等多久,陈浔风就再次推门而入,他端了杯热水,手里还拿了毛巾包裹的碎冰块。 沙发前是张小几,陈浔风没坐,他蹲下在沙发和小几之间,靠着周霭的腿,他将温热的水递到周霭手上,然后微仰头去看周霭的眼睛,陈浔风看了会,才轻声问:“口罩可以摘吗?” 周霭垂着眼睛看陈浔风,见面后,陈浔风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他身上,他记得给周霭倒杯水,却完全没顾得上自己干.涩的嘴唇。 周霭的手指轻轻滑了滑玻璃杯壁,他将水杯边沿递到陈浔风唇边,陈浔风顺着他的动作,只浅浅喝了口,周霭又用手指去碰了碰他眼底的青色,陈浔风任周霭碰,解释说:“只是熬了两晚上,没有事。” 陈浔风说完,两个人就是沉默,陈浔风没有再催促周霭,他们只高低对视着,半分钟后,周霭终于抬手,解开了自己挂在脸上的口罩。 解下口罩的过程里,陈浔风始终不错眼的盯着他看,口罩被彻底摘掉的那刻,他望着周霭的左半边脸,眉心很突兀的跳了下,他半天都没有下个动作,他只盯着周霭看,熬夜过后疲惫的眼睛慢慢暴出条条清晰的红血丝。 直到周霭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他才终于回过神来。陈浔风用毛巾包裹着冰块,轻轻的敷周霭微肿的左脸,他咽了咽喉咙,才能压抑自己嗓音里的沙哑,他问周霭:“痛不痛?” 周霭轻摇了摇头,他拿着手机在崭新的备忘录页面里打字,他写:这是彻底离开的契机和代价,我觉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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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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