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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周羡的指节在陈律之破碎跳动的脉搏上压了压,低声附耳道,“他们看不出来。” 该说不说,有时候,陈律之真觉得周羡的属性挺腹黑的。 他心里清楚,周羡最后的失控是故意的,故意让人看见、欣喜、雀跃,笑声和短暂的认同响成一片。 事实上,他坏就坏在这里。 真真假假的试探,未尝不是另一种满足。 玩到深夜,人都走光,周羡买完单回到包厢,陈律之还倚着沙发小憩。 “好了,我们回去再睡。”是周羡的声音,他蹲了下来,先是摸了摸他的脸,离得那样近,连呼吸的温度都能感觉到。 陈律之半睁开眼,目光追在周羡侧脸,嘴唇轻轻开合:“不想动。” 他眼梢红了,周羡抚一下,听他含含糊糊地吐槽,“你同学都太能喝了,尤其那个戴眼镜的,叫什么隋……” “随便。”周羡说道。 陈律之弯着眼睛看他:“你哄我,哪有人叫随便的。” 周羡说,“他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回家了。” 陈律之就笑更深,任他的手拢着自己颈窝摩挲:“背我出去,敢不敢?” 语气挑衅,带着鼻音,他这点弥足珍贵的可爱气唯独留给了周羡。 “有什么不敢?”周羡也笑了,目光深沉地把他看着,从撩起的发丝到精致的眉眼,最后到浅浅抿住的嘴唇,刚才舔得那几下,翘起的唇珠添了几分血色,看起来很好吻。 于是,他就吻了。 周羡想,陈律之在他面前永远稚气无赖、柔润明朗,并非陈律之本性如此,只因为他是周羡,是陈律之喜欢和依赖的唯一一个。 唇瓣慢慢地贴合在一起,这个结论和裹着淡淡甜酒味的吻都让周羡感到愉悦。
第104章 而后,周羡真背着陈律之走出了包间,又走出了旋转大门。 影子在地上交叠,周羡一路走得坦然沉稳,最后觉得赧的反而是陈律之。 站在车旁等候的代驾目睹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你拥我抱的,眼睛都忘了眨,愣愣接过周羡抛来的车钥匙,先一步上了车,启动引擎。 宾利驶过连排乔木绿化时,周羡似乎是睡着了。帽子掩着他大半的脸,路灯透过树叶间隙筛洒下的光,在他眉间分割出忽明忽暗的界线。 陈律之侧眸看去,觉得周羡最近真的太累了。即便和他在一起,如常对他笑,仍抹不掉围绕在他周身的疲顿。 就在此时,身侧手臂忽动了一下,接着,周羡皱紧眉头,神色痛苦,有如遭遇了梦魇。 “怎么了?”陈律之心一提,觑一眼偷看的司机,将前后座间隔板升起,“是不是做了噩梦?” 额角冷汗滚落,周羡没有回答,用力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加重力度把陈律之搂紧,等缓过胸口针扎般的钻心疼痛,他才稍稍松开一些,喊了声:“哥……” ——他的确做了个诡谲的短梦,梦见一身洁白婚纱的孙俐兰站在周远民的遗像前,阴恻恻地伸手要钱。 过去的这么多年,周羡总是怨恨。他从来不认为创伤会愈合,淡化到继而抹除。在陈律之安抚他,拥抱他的时刻,那些被恨意充斥的感觉才逐渐被冲淡。 沉重的呼吸带来沉重的压力,心里究竟是焦躁,还是跟着一块难受,陈律之一时间有点分不清。 周羡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伤,并不遗余力向他袒露一切脆弱的小狗。 他的小狗。 陈律之当然心疼。这半个多月来,繁重的课业还有他反复的高烧将周羡压得都要过载了,他几乎没有喘口气的时间。 他完全纵容地拉过周羡的手按于自己后腰,用整洁袖口给他擦汗。 剩余路程,周羡仍旧是沉默的,甚至连呼吸也没有多重,直到下车进入电梯,附在他身上的躯壳才终于消释。 帽子被他利落扯下,露出了有点乱的黑发,陈律之看了看,笑着上手揉了一把,说:“现在倒真像只小狗了。” “小狗不好吗?”周羡沉思着,把陈律之放在他头顶的手拿下来,轻轻握住,粗砺的指腹一下下划着他的掌纹,“白天能给你做饭,晚上——” 他停顿,倾身,靠向陈律之的耳际。 是句有点下流的粗口。 陈律之耳膜烫了,愈发确信周羡就是个正言厉色的疯家伙。 夜半,陈律之逗着逗着猫睡着了,二条踩着他的腿跳下床,迷迷蒙蒙间,他瞥见周羡正站衣柜旁,往行李箱里一件一件扔衣服。 “小狗。”他叫他,“等你这次回来,我们出去旅个游吧。”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一茬,说梦话似的,阖着眼皮对周羡碎碎念,“去个暖和的地方,最好有森林,我想看一看梅花鹿。” 他隐隐约约听见周羡笑了,随后认真回应道:“好。”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薄暖的阳光将室内照得微光朦胧。 陈律之刚刚睡醒,迷糊了一阵,周羡比他醒得早,就坐在旁边晒着太阳看书。 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子整齐归置在墙角。 “几点的航班?”陈律之坐起来,捏了下周羡脖根。 “下午三点半。”周羡顺势拿起他的手,放脸上搁了会儿,“早上先去学校。” “哎,我手凉。”陈律之说,“不嫌冰得慌啊。” 周羡把头一低,揽回陈律之的腰,“哥,留你一个人行么?”他问,“早饭记得准点吃,还有冰箱——” “你放心走你的,”陈律之唇角微弯,打断他后续的话,刮了下周羡鼻梁骨,“离了你我又不是丧失了行动能力,饿不着。” 周羡眸色沉亮,闪过一丝极淡笑意,扣着陈律之手心,严丝合缝地攥了攥。 中午差几分钟十二点,灰蓝色的天空电光忽闪,由天边飞速移动到天顶。雨又开始下了。 四号楼开组会的大教室里,助教正在讲台为两个即要外出的学生说明为期一周的行程。 近来天气阴晴不定,总刮大风,黄绿的叶子落了一地。周羡视线朝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年轻助教讲到教授下达的哪几条指令定要严格遵守的时候,放在桌边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多下,周羡解了锁看一眼,是祁封的消息。 “羡哥,羡哥,羡哥!”连喊三遍。 第二条他说,“十万火急!有位自称是你妈的女人来了我们寝室楼下。” 第三条他说,“她说想见你,又联系不上,超子他们几个快周旋不住了……” 耳边是大玻璃窗外的轰鸣雷响,空气窒闷凝重,周羡看着它,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也无,也就在这时,屏幕弹出了来电。
第105章 (正文完结) 助教讲完最后一条的同时,坐一旁的老油条研究生立马脚底抹油地从后门溜去食堂,助教整理好材料,离开前提醒周羡:“一点钟出发去机场。” 门关上,屏幕亮,第二个电话随之而来。 周羡眼神冷得几乎要冰封,接起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打扰我同学,也别来找我。我早就跟你没关系了。” 淅沥的雨声中,传来孙俐兰尖细的声音,“血缘哪儿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我是你妈,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除非我死。” 切断了一切联系,却还是没能真正地逃开过。周羡突然感到很疲惫,一种无望的疲惫。生活才刚好一点,就被现实无情捶打,提醒他的暗面还拴着一尊能吃人的窟窿。 “没意思。”周羡仰头后靠,对孙俐兰说,“真的,特别没意思。”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像是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完全同归于尽的架势。孙俐兰给听怕了,开始卖起了惨。 逃出国内后,孙俐兰又跑到国外去赌,在泰国被高利贷威胁断手砍脚的那几年,她体验了翻游魂般的孤独滋味。后来,有个姓沈的男人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好处费,吩咐她做一些事。 佛说:「生死疲劳,从贪欲起。」赌瘾本就难戒,有了金钱来源更是会挥霍。孙俐兰毫无疑问再一次踏进了无底洞,以致坐吃山空。 她花了几天时间,将周羡的校园走了一遍,四处向学生打听,并从旁人口中得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年纪渐渐上来,她也想找个人给她养老。于是在持续折磨与言归于好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孙俐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断念着周羡幼时的小名,哭诉的每一句,明明白白都是算计。 周羡没挂断,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孙俐兰说疯话,听她絮絮叨叨地扯亲情,扯往事,直到“陈律之”这三个字错听入耳,他才猛一推桌子站了起来,某些猜想也在他心头落实。 孙俐兰浑然不察有什么不对,她讨好地道:“我在学校附近订了一桌菜,正好你几个朋友都在,一起吃个饭。” “别招我同学。”周羡沉声警告。 “好好好,”孙俐兰赶紧迎合,“我让他们都走。” 周羡变了。隔着一道筑高的虚墙,他高高地立着,像团浓重的雾霭,孙俐兰再仰望,也只能够到他睥睨施舍的眼神,令她无端感到畏惧。 “儿子,变化真大。”孙俐兰讪讪一笑,一边说,一边假模假样地伸过一只手去。 周羡不甚冷热地别过头,将长长的烟灰掸进面前青碧萦香的御前龙井。 单这杯茶,就值千金,孙俐兰毕竟势颓,只好识趣收回了手。 周羡还坐在那里,姿势未改,抬起眼,目中却烧着一片没有温度的火。 他终于开口,只问了一句:“你找过我哥?” 孙俐兰一听,忙不迭地心虚闪躲,嘴上却硬气道:“是,我找了他,那又怎么样?我还想问你,你们俩合个约,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合、约。 “咔”一声,吊在脏腑的线被剪断,明灯下,一张冷峻又阴沉的脸。 “都跟他说什么了?”周羡盯住她身后那把用作装饰的弓箭,“又要了什么?” 飕飕寒气从四面八方掠过,孙俐兰眼皮一抖,巧言如簧:“还能说什么,你都被诓成同性恋了,当然是让他跟你分开!” 周羡不作声了,垂在身侧的手攒成拳头,烟盒皱了,指关节也显出白。 先前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串联了起来,他傻到真以为是陈律之的公司出了事。 那段日子他什么都一个人抗,不仅担着各种乌七八糟的压力,还要踩着摇摇欲坠的平衡板,为周羡考虑以后的生活。 他心里没别的,全是这些,窝着、攒着、积压着,压得他高烧不退,压得他嗓子也上了火,疼到说不出话。 即便那样,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不给周羡一丁点负面的东西,在周羡的目光投过去时,总是快速从低落中抽离,笑笑地柔缓地回看着他。 孙俐兰演入了戏,以手遮面,还在大言不惭地诉说自己所遭受的委屈来博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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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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