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无数双纷杂的手之间,一双手伸在最前,而后,将那些纷杂都挡住。
那双手没有抓她,拽她,而是轻轻扶住了她。
她含着泪侧脸看去。
苏念之扶着她:“不用怕,起来。”
那天,众多目光里,他不顾一切质疑,拉着她,将她带离了人群。
他对她说,不用怕。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不一样了。
……
夏桑桑很感激苏念之,两人之后的交流也越来越多。
他们身份不同,甚至大相径庭,然而却不受自控地被彼此吸引。
后来,再后来,他们彼此相爱。
苏念之也了解到夏桑桑的过去,得知她不幸福的童年、残缺的世界,他并不介意,只是说:“没有关系。”
因为他相信,他们携手同行,再多的困难都可以安然渡过。
他对她承诺,他会给她幸福。
可是,他们那时还是太年轻,眼里只看得见短暂的现在,将未来的阻碍都尽数忽视。
将夏桑桑带回家之后,他送给了她房子和花园,他以为在那里她会拥有自由,却不知道一切是她的囚笼。
在他因为工作离家之后,家中的长辈不止一次来找过夏桑桑,而他每次回来之后,却没有发现夏桑桑的异样。
尽管他们面前都有阻碍,但他们彼此相爱的心坚定不移。有一天,当夏桑桑告诉他新生命即将诞生,他心里满溢幸福与惊喜。
孩子降临于世,他们给孩子命名为苏枕年。毫无疑问,苏枕年的降临给夏桑桑带来了快乐,和孩子一起相处的日子,是她生活中不可多得的幸福。
她患有癔症,一直害怕孩子会出现这种症状,但医生说后天性病症遗传的概率微乎其微,她认真观察孩子的日常动态,从孩子的言语和日常行为里,她没有发现异样,这让她松了口气。
苏枕年安然无恙,可她自己却每况愈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自己时常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悲喜都不受控制。
她不想让苏枕年知道这一切,每当感觉病症要发作的时候,她就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很长一段时间。
苏枕年问起她的行踪,她就让人告诉她,是去了花店忙碌,让苏枕年好好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完成之后她就回来。
他们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除了苏枕年。
随着苏枕年慢慢长大,她病发的频率越来越高,她不想让苏枕年看到她情绪混乱的模样,很多次不是在医院,就是在紧闭的房间中。很多次,苏枕年到处找她,满世界找,却不知道她就在家里,就在密闭的房间。
那些年,苏念之为她找过很多医生,她也接受治疗过很多次,但都收效甚微。
苏念之问她是否还能坚持治疗,她不知道,却总是安慰他说,别担心。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每次病情加重时,总是梦回到久远的时刻,梦里自己的家人歇斯底里对她尖叫:
“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生出你这种人?!”
还有苏念之家族的长辈:
“她条件怎么这么糟糕。”
“你怎么选了这种人?”
“这不行……”
……
所谓的爱,在现实前,通通不值一提。
她越来越难过,坚持了这么多年,感觉自己心里的那根弦真的快要断裂。治疗的痛苦如影随形,可她却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她总是告诉别人要乐观面对一切,可她自己却做不到。
苏枕年七岁那年生日,她对来不及赶回来陪他们过生日的苏念之在电话里说:我好像,快支撑不住了。
苏念之心中焦急不安,在电话那头连连安慰:“别怕,等我。等我。”
可是。
苏念之回家之后,见到的,却只有冰冷的、静静长眠的她。
这些年,苏念之以为她一直很坚强。
却不知道,坚强都是她的伪装。
唯一真实的,是他们彼此的相爱。
就像在她留给他最后的日记里写的那样。
他们永远相爱。
-
苏念之今天也带来了夏桑桑当年的日记。
日记里,她讲述了这么多年她生活的点滴,他坐在墓前,静静翻看着。阳光从云层亮起,很久之后,他发现身旁投落下一道影子。
回头,才发现苏枕年也在这里站了很久。
“放假了吗。”苏枕年合上日记,起身。
“还没有。我请假回来了。”
苏枕年今年高三,此刻距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
苏枕年今天来看夏桑桑,没有想到,苏念之竟然也在这里。
他将鲜花放在墓前,和苏念之并肩站着,看着苏念之手里的日记:“这是桑桑女士生前的东西吗?”
“嗯。”
苏念之应,注意到苏枕年对夏桑桑的称呼。
桑桑女士,她在日记中有提到过,比起“老妈”“老婆”之类的词语,她更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她。
苏枕年上幼儿园那段时间,总是像个小尾巴缠在夏桑桑身边,说话叽里咕噜个不停,老是没过一会儿就喊“妈妈妈妈”。夏桑桑手点着孩子的鼻子,说:“叫妈妈太老啦,叫我桑桑女士。”
好像这样,就永远是那个生活在花店里的年轻老板娘。
“这个,你或许可以保留下来,当做一份记忆。”苏念之感觉到苏枕年凝在日记不愿移开的目光,将本子递给他,“里面有她以前很多生活片段,其中,也有很多是关于你的。”
苏枕年收下:“谢谢。”
他翻开日记,蹲坐下来,认真地看:
“xx年,四月十日。今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一只小鸟竟然飞到了店里,那只鸟好可爱,灰灰的,眼睛小小的,像两颗小黑珍珠,不过看上去好像受伤了。我用毛巾给它做了一个小窝,把它放了进去。只是好久不长,到了下午,鸟儿突然就不见了,我估计,它应该是飞走了吧。哎,翅膀硬了,鸟儿关不住。”
“xx年,六月二十九日。我的孩子出生了,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我和念之给他取了名字,叫苏枕年。”
“xx年,十月七日。头痛。小事情。睡一觉就好了。”
……
“xx年,六月二十五日。今天在店门外捡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从那个男孩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话说,那个男孩真的好坚强,一个人竟然能够来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么小,一点也不怕。下午我将他送了回去,还鼓励了他,希望以后他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在自己的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xx年,七月三日。又是头痛。没关系。吃点药看看。写点开心的事情,小年今天给我看了一下他的试卷,好家伙,每一科都是满分,不愧是我儿子。”
“xx年,八月二十三日。花园里的玫瑰花开得越来越好了,念之说,希望在他回来之前还能看到。我说,没关系,花儿每年都会开,错过了还会再有。”
……
在日记还剩下薄薄的几页时,苏枕年没再继续看,慢慢合上了。
她的日记里,记录的都是快乐轻松的片段,鲜少有悲伤。
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难过,苏枕年捧着日记,兀自发呆出神。
“大学想去哪个地方?”
过了很久,苏念之打破了静寂,问他。
“京川市。”苏枕年缓缓起身。
因为夏荷在那里。
“希望你能如你所愿。”苏念之没有过问原因,发自内心说,想起自己之后忙碌的工作,他殷切叮嘱他,“今天之后,我会在国外工作半年时间,这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这些还不够,苏念之想了想,又补充细节:“多多吃饭,早睡早起,每天保持快乐的心情,不要忧虑。”
苏枕年仔细地倾听着苏念之的叮嘱,在心里默默记住,然后也对苏念之叮咛:
“我会的,您也是,要保重身体,早睡早起,多多吃饭。”
“嗯。”苏念之脸上笑容如涟漪漾起,“我会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风吹过高岗,四野无声,宁静安然。 ----
第44章 番外二
京川市。晴天的下午。
荆梦花艺工作室。
明亮的阳光洒进落地窗,室内,学员们站成一排。他们的面前是今日份完成的作业,导师正对他们的作品进行点评,亲自上手纠正其中的不足。
导师中,有一位年轻男性尤其亮眼,他穿着白色的棉制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起,侧脸立挺,容颜如造物主的恩赐。
一些学员看他走近,忍不住兴奋地窃声私语。
“他来了他来了。”
“他应该会负责我们这一组吧?”“不知道哎……”
正议论着,工作室门口,有人大步走进来,冲男子喊:“夏导师!”
夏荷正要给新一组学员检查,听到有人叫自己,暂停指导走过去:“ 怎么了?Eason。”
Eason是花艺工作室的另一位导师,他刚从工作室大楼下面上来:“楼下有人找你,好像是你朋友。”
夏荷应了声好,临走之前对Eason:“我先出去一下,我们这组剩下的,拜托你检查一下。”
“没问题!”
夏荷匆匆下了楼,不远处的树下,少年背对他站着,夕阳将少年的影子投射到他脚边,他加快速度,走向少年:“小年。”
夕阳里,苏枕年应声回头,朝他展开笑颜:“来啦,我刚才打你电话,你一直没接。”
夏荷掏出手机,发现亮不了屏,这才意识到原来没电了,歉意地将手机举给他看:“今天一直在忙,都没注意到手机没电。”
“哦,没事,你今晚有空吗?”苏枕年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问他。
“没有。待会儿就下班了。我正要说晚上来找你。”
“哈,这可真是太巧了!”苏枕年闻言,手从背后放出来,伸到他面前,“当当!”
是两张门票。
苏枕年:“我们大学音乐社团今有个音乐会,你要不要过来看演出?今晚上的,可热闹了。”
“好啊。”夏荷欣然应了,接受了苏枕年的票,“我马上下班了,你要不上去等我,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个饭,然后晚上就去你们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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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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