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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往外走,边走边问:“那你昨天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就是这个原因?” 钟悯疑惑地嗯了一声:“我看起来很小心眼儿吗方好好?不跟你们一块儿是因为你说话。” 方重行回想那短短一句,感觉自己并未说错什么? 走廊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打闹者聊天者甚多,为了听得更清楚些,方重行有意屏气凝神,情真意切想要知道为何。 “带我熟悉一下环境,跟我自己没办法了解新校园一样,”钟悯侧身让过横冲直撞的几个体育生,所以他下一句话几乎是在方重行耳边响起来的,“谁也不是谁的附庸,不是吗?” MISS!MISS!MISS! 方重行眼前闪过数个巨大的鲜红字母。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分析的数个答案通通错误的结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忽然有种奇妙的痛快。 就像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解了很久才发现正确答案是不可置信的简单。 “不好意思,我确实没想到,”方重行呼出屏了很久的气,“那我请你吃饭好吗?二食堂的小炒很干净,我和周洲常去那里。” 钟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问他:“别的食堂没去过吗?” 方重行嗯了下:“我们俩从高一入学就吃的二食堂,怕换食堂会踩雷,得不偿失,干脆一直重复选择。” 不过刚说完,钟悯就笑起来,牙齿很白,看上去蛮开心。 “方好好你怎么跟个小老头儿似的?十几岁就这么死板!” 他说得挺对。 不等方重行答话,钟悯又说:“那这顿饭能不能先暂停你的重复选择啊?” 他在通向不同食堂的三岔口选择了第一条,按这条路往前走三分钟,会到达一食堂。 方重行跟上他的脚步,依旧好脾气地承应:“没问题,都随你。”
第五章 Помни меня. 一食堂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同样的家常饭菜,不过粉面档口多些,人流量也不少。 钟悯轻车熟路走到炒粉档口,极其嘴甜地称阿姨为“姐姐”:“帮我做两份干炒牛河嘛,谢谢。” 阿姨喜笑颜开,操着一口江城口音的普通话连连应答。 钟悯又冲她笑了下,把自己的一卡通扣上去,等扣完款随手揣进兜里。 “擅自做主咯,不好意思,”他嘴上虽这么说,口吻却没丝毫抱歉,“但刚刚你有同意噢。” 方重行没有异议,先去另外窗口买了两杯西瓜汁,又从餐具箱里取两双筷子,用手帕纸耐心地擦,直到热气腾腾地炒粉摆在柜台上面,他还在擦擦擦。 钟悯一手端一餐盘,示意方重行去找位置坐,看见他手里攥着揉成一团的纸巾,不禁失笑。 “洁癖?” “应该是有一点,”方重行挑了个靠窗边的桌子,“坐这儿行吗?” 钟悯将餐盘面对面摆放好,方重行默契地递过去一双筷子。 他们的两份河粉比隔壁桌的份量看起来多些,满满当当,配菜也要更丰富,差不离是钟悯那句姐姐起了作用。 方重行说话向来平铺直叙,周洲比他好那么一丢丢,但也没好到哪儿去,中规中矩,不太会耍嘴皮子。 但现在看来,嘴甜确实有利。 可以学习。 钟悯挑了一筷子粉,热气蒸腾,顿时把他模糊掉,虚虚假假,看不清楚他的脸。 待热气消散,方重行发现他正在一点一点细细挑葱。干炒牛河用葱段,不至于像葱花那般麻烦,饶是如此,挑来也心烦。 “你不吃葱?” 钟悯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太呛,不喜欢。” 明明刚才可以直接给阿姨讲不要放葱,她举手之劳的事情,又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但钟悯偏偏不提,一定要等出餐后自己动手。 方重行开始拌自己的粉,边拌边说:“忌口的话,和阿姨说一下就行了,她们都很好说话。” 钟悯继续慢条斯理地剔除那一点绿,说:“我自己顺手的事儿,用不着麻烦别人。” 不要麻烦别人。 噢,现在方重行完全理解钟悯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一句话如此上心,症结或许就在于此。 挺拧巴的。 外在表现往往源自内在驱动力。背后应该另有其因。 他把嘴里的西瓜汁咽下去,水吧姐姐在榨汁时绝对额外放了糖,甜得发腻。 方重行其实想说这算什么麻烦,想说你怎么知道别人会觉得麻烦呢,想说人就是在不同的社会关系中运动,交往是相互的。 他强忍住咽喉处的不适,神色认真:“记住了,你不吃葱。下次我会和阿姨讲。” 钟悯这时恰巧把葱挑完,面前的纸巾油光发亮,他手一顿,抬起眼皮看对面。 方重行的长相,看着很舒服。他的五官体量不大,每一个单独挑出来都谈不上完美,聚在他的脸上却很出众。第一眼过去,注意到的绝对是他举手投足的气质,其次才是面庞,看完第一眼想看第二眼,看完第二眼想看第三眼,就是这么个人。 刚认识不多久,谈不上特别熟,因此还没仔细打量过方重行,钟悯仅仅把他归档于同桌,早上新贴三字“脾气好”。此时面对面,他才发现方重行下唇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他说话或者做表情的时候,痣就活了过来。 方重行被他看得有些无措:“我脸上有东西吗?” 钟悯笑了笑,说:“你的痣很特别。” 方重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埋头吃饭。 阿姨手艺确实稳当,平常滋味同样色香味俱全。方重行第一次尝试到打破重复选择的甜头,觉得也可以在吃饭这件事上进行一些改变。 吃完午餐是十二点半,把餐盘放回收处他们又一起慢慢往教学楼走,途径静心湖时方重行被其他班的相熟同学截住,要他帮忙讲题。 对方完全忽视他身边的钟悯,拉着人胳膊就要走。 钟悯以为方重行就要这么被拽离时,他却止住脚步:“我和朋友打个招呼。” 中午的太阳威力十足,晒得人浑身燥热,方重行在骄阳下整个人好似发光。 他口吻温和照旧:“你先回去午休吧,我去趟七班。” 目送方重行与他人一道的背影渐远,钟悯独自回到教室,静坐转魔方。 身边的位置空到午休铃响都没人回来填满它。 教室声响渐息,大部分同学都趴在课桌上睡着,寥寥几个仍在笔耕不辍。 钟悯塞上耳机,开启睡眠模式。 再次醒来,耳边有刻意压低的私语。方重行的声音很好认,语调平缓,语速不快,此刻略带些哑意。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桌上水杯还剩个浅浅的底儿,握一只笔,正于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又在帮忙答疑解惑。 “这道题难点其实就是多给个迷惑条件,要是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他扣上笔帽,抓起来水杯,余光扫同桌一眼,“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钟悯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多披件外套。 毫无疑问,方重行的杰作。 刚从座位边请教完问题离开的班长折返回来,塞给方重行一个苹果。 他想说些什么,方重行又让数学课代表叫走。 “菩萨!老邱叫你去办公室拿卷子!等会儿连堂课要写!” 菩萨。确实比方好好这个外号更适合他。 钟悯看着桌上那只圆润标致的苹果,把方重行说过的话卷上一卷,潇洒抛到脑后。 口头承诺和空头支票一样,是最没价值的东西。八岁的时候他就悟明白,不可以对任何人抱有任何期待。 那会让注意力不知不觉一直放在“期待”上,消耗感情,消耗精神力,什么事都做不了。 超出钟悯意料之外的是,方重行确实有在履行承诺。 一天两餐饭在学校,如果中午方重行和周洲结伴,那么晚上周洲身边的饭搭子就会换成其他人,要是下课后周洲没来找他的死党,钟悯就同时得到方重行的邀约。 一食堂,二食堂,三食堂。叔叔,阿姨,姐姐,哥哥。干炒牛河,鸡排饭,家常小炒。 方重行每每都额外叮嘱:不要葱,谢谢你。 吃饭时会聊天,方重行的话题不像他人一般越界,知分寸,彬彬有礼,只问过一件稍私人的事。 他的耳洞。 三个,两个在耳垂,一个在耳骨。针从耳垂穿刺过去是钝痛,之后会红肿一周。耳骨最疼,血顺着耳廓滴,耳钉不是纯银还发过炎,用碘伏擦拭时更难受。 “想打就打了嘛,”他语气俏皮,“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个好学生,但你不会以为我是失足少年吧?那我有点伤心的。” “那倒不是,”方重行否认,“感觉你……会疼,但又自己默默忍。” 钟悯口是心非地竖起食指摇了摇:“大错特错。果汁你请。” 方重行欣然接受这笔来自同桌的债务。如果现在他能魂穿钟悯,就会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荣膺一张特别的新标签。 “Помни меня.”(Remember Me.) …… 几顿饭过后,第一周结束。 周五没晚自习,方重行到家后不打算同作业约会,吃完饭洗好澡,平姨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离开,房间就余他一人。 方重行套上睡衣,看一看挂钟,北京时间二十点过半。 他坐在书桌前拨通姐姐的微信视频。 对面很快接通,康涅狄格州是白天,面前出现梁奉一的脸,热切地喊:“幺宝!想姐姐啦!” 一家四口,妈妈方非,爸爸梁青玉,姓氏对半分,女随父,男随母,公平公正。长相肖似的姐弟俩由于姓氏不一致,出去总被以为是重组家庭。 方重行看见梁奉一把自己架在了一旁,摄像头框住她整个上半身,正低头切贝果做早餐。 “姐,你今天还有课?” “没有呀,”梁奉一放下餐刀,把长发拢拢盘起来,“我和室友打算去图书馆,那帮老外天天都像打激素一样,要不然我绩点打不过……你吃过了?新学期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高三,无非做不透的习题,上不尽的自习,买不完的笔芯。 方重行不觉得压力有多大,他成绩历来稳定,照常高考的话清北可能有些吃力,正常发挥人交复没问题。 “我手里有几个物理竞赛的奖,到时候报一下清华的保送,看能不能录,”他揉搓着书角,慢慢规划以后的路线,“姐,其实我还是更习惯国内的教育模式,不用改变什么。但妈总是认为国外更好。” 粱奉一开始往贝果上抹奶酪,抹的时候偷吃一口,表情魇足:“保送进去是不必高考,你也不用辛苦。但……拿下名额妈估计也不同意你去搞物理。还不如直接来耶鲁,和我一起读商科,姐还能照顾你,省得二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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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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