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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雏就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那是极度需要他的姿态。 裘寸晖恍然间想,或许他是,一阵雨。 “他们要我……逃课去,去给舞蹈室的一个女生送零食……我不想,我想上课……我真的只是想上课…… 我没有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放学的时候他们把我拖进巷子里,我不知道……” 孟雏哭得急,抽噎声不止,说话断断续续,很困难,裘寸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低头亲了孟雏一下。 孟雏哭声停了停,仰头向他索吻,他无奈地拍着孟雏的背,又亲了一下。 孟雏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吞咽了下后继续说:“我不知道是哪里,他们用袋子套住了我的脑袋……然后,然后打我,我喊救命……但没人救我……” 说到这里,他又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哭着问裘寸晖:“怎么没人……没人救我呢?是不是……是不是还没到喊救命的程度啊……可是我真的好疼,是我做错了吗?我不该喊的……为什么没人理我?所有人……所有人都讨厌我吗?” 裘寸晖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黏住了,堵住了,就像那天他吞药一样,那些药黏在他的喉咙里,堵得让他不能呼吸,也说不出话,说不出话,没办法回答孟雏的话。 很久后,裘寸晖才僵硬地开口:“没人听见而已。” 孟雏还是哭。 裘寸晖就板起一点脸,说:“知道了吗,孟雏?” 孟雏噎了一下,止住一点哭声,盯着他乖乖点头说知道了。 “别哭了。” “嗯……” 孟雏抬手擦擦眼泪,对他说:“谢谢你、那天帮我……我没喊救命,你也帮了我……” 裘寸晖不回答,只让他擦干眼泪回去上课。好像每次孟雏一说谢谢或者对不起,裘寸晖都不回答。 “钱你拿着买零食也行,没了我再给你。” 裘寸晖拍拍孟雏的脸,又说了一遍:“回去上课吧。” 孟雏点头说好,转过身一抬头,又想起自己不敢往下跳,只好可怜兮兮地回头无声盯着裘寸晖。 裘寸晖叹气,轻轻松松把他举起来,爬上去就容易得多,他坐到墙头上,裘寸晖从一旁利落熟练地翻墙跳进学校里,张开手臂接人,孟雏跳进他怀里时嘴唇磕到了他的下巴,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渗出血丝来,孟雏痛得皱起鼻子,他低头去亲。 “以后别乱说话,别惹我生气。” 裘寸晖甩下这句话后就翻墙离开了。但孟雏还是没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他只知道裘寸晖是在自己说要还钱的时候生气的。 但是,到底为什么会生气呢? 孟雏捏了捏又放回校服口袋里的钱,暗自苦恼。 —— 殷珠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裘寸晖就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脸上的血都不会擦一擦,好像生怕这警察局里有人不知道他裘寸晖在违法乱纪。 还是一套熟悉的流程,殷珠已经走了太多遍,公式化的笑容一次次套用,同样的说辞也一句句重复。总之,这个过程中,裘寸晖永远不会睁开眼看看她。 等到她走到裘寸晖面前,说可以走了,裘寸晖才会睁开眼,犹如施舍一般看她一眼。但马上就会起身错开她,一个人打车离开。 只不过这次她拉住了裘寸晖的手腕。 裘寸晖回头望过来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殷珠手僵了一下,有些难过地问道:“都这么久不见我了,好不容易见面了,都不能和我说一句话吗?” 裘寸晖笑了,感觉自己听了一个冷笑话,道:“这也叫见面?谁会在警察局见面?你的喜好还真是独特。” 殷珠无视他话里夹枪带棒,只叹气说道:“月底是妈妈生日,你能……回来吗?” 一听见这个词,裘寸晖的眼神就更冷漠了,嘴巴却反常的沉默起来,过了一会才扔下一句「看情况」,转身要走,视线扫到殷珠鬓边的几根白头发,脚步停滞了一瞬间。 殷珠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她抓住机会开口道:“你和妈妈见面的机会是在一天天减少的。” 裘寸晖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殷珠又说:“你特意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还准备一辈子不回家吗?我每天都在等你。” 裘寸晖顿住身子,很久后才回过头。 “六岁那年,我在门外站了三天,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第20章 【只是全世界都找不出比孟雏更真诚的漂亮蠢货了。】 殷珠睁大了眼睛,盯着裘寸晖。 就好像这段记忆是被突然植入的,她也很惊讶,她也很诧异。 裘寸晖觉得生病的并不是他。而是殷珠,殷珠的体内绝对有另一个人格。 因为她总是记不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样的坏事,记不得自己怎样恶毒地对年幼的孩子进行辱骂,殴打,记不得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哭泣着等待她来开门的小孩发过一场异常凶猛的高烧。 那是怎样一场高烧呢?如果再晚一点被邻居发现,裘寸晖就死了。 如果再晚一点,死掉就好了。 裘寸晖面无表情地看着殷珠茫然不知所措的脸。 他曾经太多次为这种反应感到无力感到崩溃,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滋味比拳头打在硬铁上的滋味还要难受,殷珠最懂得如何逼疯一个企图控诉她的人。 所以裘寸晖现在不会了。他要说这句话,只是他想说而已,他不需要殷珠来忏悔。因为忏悔,无法抹杀过去真正体会到过的痛苦。 因为忏悔,是留给施暴者,而非受害者。 “生日快乐。我不回去了。” 裘寸晖转身,没再回过头。 —— 裘寸晖提着个购物袋,不紧不慢地上了楼,走到门口才发现孟雏正可怜兮兮地蹲在那。 “怎么蹲在这?” 孟雏看到他,眼睛都亮了,锤了锤发麻的腿,想站起来但使不上劲。裘寸晖朝他伸出手,他乖乖搭上去,借着力站了起来。 “我没有钥匙。” 孟雏偷偷往裘寸晖手里的购物袋看了一眼。 裘寸晖没有注意到,只皱了皱眉,说:“钥匙不在你那吗?” “我把它留给你了。”孟雏有些委屈,“就放在你枕头旁边,我怕你要出去。” “啊。” 裘寸晖干巴巴地回答:“我没看见。” 孟雏回头看了眼门,又扭头看他,问:“那怎么办……要不要叫开锁的?” “不要。” 裘寸晖拒绝了。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这是他裘寸晖租的房子。 他把袋子放进孟雏怀里,让孟雏站到一边去,然后一抬脚,砰的一声,硬生生将门踹开了。 孟雏在一旁看懵了。 裘寸晖转头看他:“进。” “……”孟雏一边往里走,一边默默地咽口水。裘寸晖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腰,说袋子里有双拖鞋,让他拿出来换上。 “!”孟雏迅速将刚刚裘寸晖暴力踹门的画面抛之脑后,低头从购物袋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双拖鞋,猛地抬起头看向裘寸晖,眼睛像发现了宝藏一样亮晶晶,问出的话却小心翼翼:“你是给我买的吗?” 裘寸晖瞥了他一眼,没给正面回答,只说:“一双拖鞋而已,你没见过?” 那就是给他买的了。 孟雏咧嘴一笑,说:“谢谢你!” 他弯腰换上那双拖鞋,嗒嗒嗒跑得很欢快,把裘寸晖新买的菜放进冰箱里去了,又嗒嗒嗒跑回来,问裘寸晖今晚想吃什么。 裘寸晖说随便。 孟雏点点头,转身跑去厨房做饭,他就去修被踢坏的门锁。 好在他会修,并且修过不止一次,已经是非常熟练的程度了。 因为殷珠曾很多次用不同的东西把他房间的门锁砸坏。 等他修好了锁,孟雏也做好了饭,两个人还是挤在那张小沙发上一起吃,裘寸晖又觉得,一张沙发也不错。 孟雏发现了被修好的门,很诚恳地夸他好厉害。但这是一件很小很普通的事,全世界可以找出很多个会修门锁的人。 只是全世界都找不出比孟雏更真诚的漂亮蠢货了。 裘寸晖听着耳边轻轻软软的碎念,觉得时间突然过得很慢。 冬日里的窗会长出冰花,里面的人对着冰花哈气,再用手指画出一个笑脸,裘寸晖认为这是孟雏会做的事。 有一点点爱,就会很开心。 “我去洗碗啦。” “嗯。” 在买拖鞋之前,裘寸晖没想到孟雏会这么高兴,整个出租屋都是孟雏嗒嗒嗒跑着小碎步的声音,仿佛全世界都要知道裘寸晖给他买了双拖鞋。 但那只是一双拖鞋。 原来孟雏不止能在那种时候给出他十分激烈的反应,也能在这种平淡无波的生活里给予他少有的正向情绪。 裘寸晖恍然发现,从孟雏来到他身边开始,他发病的次数正在慢慢减少。其一是他终于能好好睡觉,其二是…… 其二是。 孟雏能让他平静下来。 孟雏总是很听话,委屈的时候会静静地望着他,眼睛里都是泪水,开心的时候会叽叽喳喳,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情况下,孟雏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鸟,爪子抓着树枝,一点一点往他旁边挪。 即使,也曾被他拔掉过羽毛。 但从没有飞走。一只鸟看见一只刺猬,没有飞走。而是往刺猬背上插进一颗颗小果,一直到这只刺猬终于愿意收起一点刺。 裘寸晖看了眼床头柜上那堆杂乱的药,随意拿了几个药瓶往垃圾桶里扔。 孟雏这时候已经洗完了碗也洗完了澡,嗒嗒嗒又小跑着来到了他身后,看到他拿药瓶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就蔫掉,犹豫着小声问他:“你又要吃药了吗?” “没有。扔掉了。” “怎么扔掉了?”孟雏探着脑袋去看垃圾桶,“是……那些不用再吃了吗?” “嗯。” 裘寸晖转过身,刚好看见孟雏迅速扬起来的嘴角。 “我去洗澡。” “好。” 孟雏点点头,默默盯着床头柜发着呆,在裘寸晖关门的瞬间想起来自己校服外套还在里面,赶紧又抬脚跑了过去,拦住了门。 裘寸晖挑了挑眉,笑说:“怎么?还想跟我一起再洗一次?” 孟雏脸一下就红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忘拿、校服外套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裘寸晖果断摇头,侧身让出位置:“自己来拿。” 孟雏委屈地皱皱鼻子,有些怀疑地看了裘寸晖一眼,有种羊入虎穴的危机感。 裘寸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拿不拿?” “拿,拿呀。” 孟雏见他皱眉,没看出他是故意的,被吓得赶紧往浴室里走,结果手刚碰到校服,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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