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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辰躺了一会儿,肚子里咕噜噜直响,消化系统正在努力工作,大脑动力不足,他想睡觉了。他准备和陶宇旸说句话再睡,但又懒得张嘴,慢慢地动一动后腰。 陶宇旸的手隔着棉被按在他的胯骨上,问:“做什么?” 俞辰简明扼要回答:“睡觉。” “那你睡啊……” “……那你?” 陶宇旸终于明白了,似笑非笑地答应一声,站起来出去了。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俞辰松开攥紧零食袋的手,悄悄地摸了一颗巧克力球,送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门又被打开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牙口松动,小半块巧克力滚向喉咙口,房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等这阵咳嗽消停,陶宇旸敲敲门板,催他起床刷牙。俞辰有点尴尬,不得不爬起来,离开床时还下意识地回头,往被窝里看。 “没有人抢!”陶宇旸烦躁地吼道,“但是你今晚如果再吃一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一口!” 俞辰立刻接过水杯和牙刷,小跑进洗手间。 在他洗漱的时间里,陶宇旸站在床边,手里拎着那袋包装被扯得稀烂的巧克力球,在洗手间哗哗的水声里苦笑。床单上有一些细碎的坚果渣,棉被里残留着少量的可可脂与膨化品的味道。这样的一个跨年夜,虽然称不上兵荒马乱,但也够离谱了,超出他的计划和想象。 好在是之后俞辰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安安稳稳睡下了。翌日上午,无风无雪,他们交替开车,顺利返回。 三天新年假期,有大半天耗在路上,回去后,俞辰向他诚恳道歉,还劝他多出去压马路,假期么,总要有点活动。陶宇旸的拳击教室开始试营业了,充实到头大,他问俞辰,要怎么压马路。 俞辰也就是那么一说,陶宇旸一问,把他给问住了,努力琢磨许久,嬉笑着答道:“逛街啊,你才大一。你看外面,大人小孩全都在逛。” “逛街的目的跟孔雀开屏差不多,基本都是自我炫耀。” “青春年少,正好啊,多有生命力。” 陶宇旸被逗笑了:“你怎么不去,你出去溜一圈,都不用开屏。” 俞辰摊手:“我没朋友,大冷的天在外面逛,只能是给光合作用增加一点原材料。” 说得这么坦荡自然,陶宇旸连嘲讽都没好意思开。 俞辰又说:“你可以去喊袁绮啊,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陶宇旸皱眉。 俞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们俩个子都高,挺般配的,将来可以为本地区的人均身高做贡献。你家里知道吗?你妈什么想法?我觉得……” 这是连未来都给谋划好了,陶宇旸连挤兑都懒得挤,更懒得继续听,干脆地说道:“跟你没关系,少管。” 俞辰背着手凑过来:“真的不是女朋友?” “不是。”陶宇旸捏住他的脸,往旁边甩。 “我不相信。”俞辰的腮帮子被压瘪,坚持拧着脖子强调,“你怎么一张渣男嘴脸。” “……你当自己是谁啊,没人需要你相信。我渣不渣,那也是我的事。” 俞辰嘿嘿一笑,以脚尖为轴心,回转过身体,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样子。 像个……像个小孩。 这可真是个俗套的形容,陶宇旸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回头一想,24岁的年龄确实不算大,有许多选择继续深造的年轻人甚至还没有走出校园,而进入职场或组建了新家庭的大多数,也还无法与父母搭建的那个巢穴彻底割裂。 只不过,拿陶宇旸自己作为比较对象的话,俞辰确实算是一个年长的人。但俞辰似乎是没有身为兄长的概念,他的行为举止放在同龄人中间,被评价一句“不正常”算实事求是。 陶宇旸曾经说他像是在森林里单独住久了的野人,俞辰欣然接受,并且自行把这话理解为:“你是在夸我浑然天成,说话做事毫不做作。” 陶宇旸登时哑口无言,后来细想,俞辰的强行解读也不算错,无从反驳。 假期第三天中午,父亲陶宏亲自打来电话,喊他回家里吃晚饭,陶宇旸不得不回去。他走前开玩笑似的问俞辰,要不要一起,反正没别的项目,蹭顿饭就走了。俞辰当时曲腿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看一部重播过无数遍的老电视剧,闻言向后摆摆手,摇动着后脑勺,一派轻松地说:“哦,那你去蹭,待会儿见。” 这家伙的儿化音,实在是讲得很奇怪。而且,从这个小区到陶家,几乎要穿过半座城市,恐怕要等待许多“会儿”才能见。 于是他说:“如果我下周再回来,进门地板上是不是就得多一具干尸了?” 俞辰回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这么大个人,那么小的凳子,挺喜感。 “所以你得尽快回来。”俞辰挺直了后背,对着他说话的神情动作认真而郑重。 陶宇旸没料到会听到这么句话,很惊讶,结果俞辰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亲爱的衣食父母。” 吃白食还能一派理直气壮,世间绝无第二人,陶宇旸笑了。 俞辰继续说道:“开车要给路人和其他车主留点活路哈。” 陶宇旸抬腿,脚上的拖鞋飞出去,又稳又准地砸在俞辰背上。俞辰动也没动,早已经把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只留给陶宇旸一个专注剧情的侧脸。 虽然被痛殴过一顿,并且很爱演,但百分之八九十的时间里,俞辰面对他都是很从容的。而现在,即便逼迫陶宇旸挥拳,他发觉自己也挥不动了。他只能在手痒的时候,向俞辰丢些无伤大雅的东西,例如拖鞋,例如挂件,毛巾、纸巾盒、坚果壳、发圈…… 哦对,发圈,发圈属于俞辰。 秋天俞辰刚搬过来时,头发已经到了要修剪的长度,如今从秋入冬,这人始终没有要进理发店的迹象。 陶宇旸心里存在疑惑,但没有说出来,他有时候实在是对双方的交流感到有心无力。 何况,不剪头发也不伤天害理,长发的主人洗漱会有些麻烦,他自个儿并没有什么影响。 再说回发圈的事,前不久的某个傍晚下课后,他去学校超市买水,结账的时候,超市老板正把一个小货架往收银台上摆。架子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发饰,陶宇旸的大脑很不受控地,立刻就浮现出来俞辰那一脑袋乌黑的头发。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搞错了视线的方向和落点,竟然一脸淡定地拿过另一个小货架上的安全套问他要不要,说质量很好,在打折,超薄、润滑、舒适,不少学生都选这款。 大学里买卖这些倒也不稀奇,附近也没什么人,但陶宇旸还是尴尬得要命,当即从发饰货架上胡乱抓了个塑料小盒子,甩过去说结账。 最普通的黑色发圈,一盒十个,五块钱。老板笑呵呵地扫码,把东西收进塑料袋,交给他。 陶宇旸提着袋子走出超市,寒风吹在脸上,吹得他浑身打颤。 回头这么一想,发圈其实并不属于俞辰,是属于他陶宇旸的。
第14章 俞辰14 陶宇旸有大半年没有回家了,进去大门,陶宏见他第一句话便说:“你是不是胖了。” 颇为肯定的语气,陶宇旸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去捏自己的上臂肌肉确认,陶宏又来一句:“应该是气色变好了,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陶宇旸还没有回答,一旁的韩蕙不阴不阳地插话:“被女朋友甩了,能好到哪里去。” 陶宏在洗车,闻言很惊讶,关掉水龙头,表情都认真了许多,“和袁绮分手了?你们都还小呢,分就分了,先安安稳稳毕业,不着急,别是犯了什么大错就行。” 韩蕙向来看不惯丈夫这种“怎样都好”的态度,但她却很尊重对方,陶宏说完,她瞥了身边的儿子一眼,没再发言,转身走了。 看着她进去了客厅,陶宏才回头:“你妈本来就不满意袁绮,这下随她心意了。”随即靠得近些,小声问:“和平分手?没做坏事吧?坦白从宽啊告诉你。” “没有。”陶宇旸笑了笑,弯腰拿起地上的水管,“继续吗?” 陶宏摆手,到门前走廊下坐,喊儿子多努努力。 晚饭是韩蕙亲自下厨,她嘴上不饶人,脾气差,还有点小肚鸡肠,但对待丈夫和儿子,称得上一心一意。 别墅区里富人比比皆是,只有他们这一家没有雇佣长期家政,在陶宇旸进入大学之前,一日三餐都是韩蕙自己负责。陶宏偶尔不忙的时候,也会搭把手帮忙家务。夫妻俩更没有缺席过儿子的任何一场家长会和重要集体活动。 陶家的院墙是重新加固过的,很高,很厚重,像一座小小的城池。中学时代,陶宇旸需要上到阁楼,才能看见更远处的街道和天空。 但陶宇旸依旧是自由生长的,他们尊重他的一切决定,哪怕并不认同。 饭后,韩蕙聊起袁绮,说他值得更漂亮、更温柔的,袁绮性格像个男孩子,粗枝大叶,长相又太普通,不值得留恋。 她话里带着刺,但这些刺也不是朝向亲儿子的,算另一种宽慰。陶宇旸虽然不认同,但知道好歹,主动给她剥橙子吃。 陶宇旸很会剥橙子,从小韩蕙就拿这事情夸他,到了现在,还是总夸。 韩蕙攥着那团散发着清香的橙子皮,对他说道:“你要是真想找,我和你爸可以帮忙,选个互相都瞧着顺眼的。” 陶宇旸摇头:“暂时不用了。” 本来,谈恋爱就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袁绮在大学军训后空旷的操场向他告白,那天阳光好得恐怖,袁绮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汗水顺着鬓角不断向下流淌。 陶宇旸当时脑子不知在想什么,大概是有一点不忍心,张口竟然说:“好啊。”然后把自己的背包打开,拿出遮阳伞,撑到了袁绮的头上。 袁绮爱笑,很阳光,现在是校足球队的正式队员,很受教练重视。 他们都忙,有时半个月才见一面,陶宇旸也不常回宿舍住,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在谈恋爱。 并且,他们还没有牵过手,更没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不像情侣。两人聚一起时,甚至都很少聊私事,多数时间都在聊球赛和训练。因此,当舍友八卦时,陶宇旸第一时间都没想到自己其实还有个女朋友。 跨年那天,袁绮私下问他假期能不能空出一天,陶宇旸问做什么,袁绮说,不做什么,就呆着,一动不动,过一整天。 陶宇旸拒绝了,说自己很忙,没有时间。 那时他头昏脑涨,虽然想要多讲几句软话,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结果到了傍晚,他在酒店里正睡着,被袁绮的电话吵醒了。 袁绮问他,晚上是不是真的不回滨市了,陶宇旸身体不舒服,语气就不怎么好:“不是你说我和他要一起跨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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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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