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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晶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小，像倒计时，等到数字变成1，俞辰感到自己的心脏深处，有一栋小小的建筑崩塌了。 他面朝电梯旁的玻璃墙打量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拖鞋也穿反了，真狼狈。 再靠近些，几乎是贴上去，他想扒开自己的眼皮再瞧瞧。但忽然又被一股力量拖走，墙上现出陶宇旸的身影。 “我猜花市已经要关门了。”陶宇旸说，“你能抓紧时间穿外套换鞋吗？” 俞辰搓了下鼻尖，脸上挂起微笑，回答：“好。”
第33章 陶宇旸那个热衷八卦的舍友家里在郊区花市有铺面，打电话过去问，那边说已经快收摊了，估计等他们开车过去，连个花盆都瞧不着了。 滨市的花卉市场规模有限，逢年过节家里买花这事情不占主流，不像有些城市会营业到除夕夜。舍友问他年三十买花要做什么，是不是要送女友。 陶宇旸回他句“给你吃”，就把电话挂了，回头问俞辰，还要不要去。逛花市的发起人已经被打包送走，俞辰说怎么着都行，不然就去公园转转吧，那还近点。 “你是老太太还是老爷爷啊。”陶宇旸忍不住笑了，“一门心思去跳广场舞吧？” “跳呗，专门辣你的眼。” 两人去了公园，里面人多，俞辰买了纸风车和泡泡枪，混在人堆里挤来挤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是一样的泡泡枪，他的那一支吹出来的气泡格外巨大，并且能在空中坚持漂浮很久。玩了几局，俞辰周围渐渐聚集起许多的大人小孩，他被簇拥在中间，接受豆丁们的艳羡注目。 俞辰相当膨胀，故意举起胳膊，把泡泡吹得更高，惹得一众小孩嘻嘻哈哈地蹦跳追逐。还有小孩对他的头发好奇，踮脚伸手，想扯一把。俞辰逗他们，先弯腰低头，等到对方的手指尖要摸到发梢的时候，再忽然起身躲开，这样玩了几次，惹来一阵阵的吱哇哭闹。 陶宇旸在外围的休闲椅上坐着，啃一颗坚硬的苹果糖球。这东西外层糖衣晶莹脆甜，内部的青苹果却酸涩无比，入口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有点怨念。肉眼可见的难吃，为什么还要买，很后悔。 刚才，俞辰先行拿了一串山楂糯米夹心，付完账，正要走，又退回去，隔着玻璃小窗，打量小推车里那堆口味五花八门的糖串。 “还有苹果的？我没吃过。”他说。 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喃喃自语，可旁边的人，包括卖串的摊主在内，都还能听清楚。 陶宇旸探头瞄一眼，跟乒乓球差不多大小的迷你号青苹果，一串有三个。摊主是个头花灰白的老头，笑眯眯地撺掇俞辰，说苹果的酸甜爽脆，加上外面那层糖皮儿，只会更香。 俞辰听着，点头，扬起脸问陶宇旸：“你喜欢吃苹果吗？” 陶宇旸脑中警铃大作，马上把头转向别处，嗯嗯啊啊地，绝不说喜欢还是讨厌。 他不肯回答，俞辰就笑着对老头说：“那就来一串吧。” 老头给挑了一串最瓷实的，递过来。俞辰接了，在自己手里攥了没两分钟，转脸瞧见被小孩子包围的泡泡机摊位，一双眼比看糖串的时候还亮。 于是他又抬头发问了——“喜欢玩儿那个吗？” 还是那么存粹无辜的眼神，还是那种“你一定喜欢”的强行明示。 奸商太多了，就这么个小小的公园，少说还有一二十个，千手观音才能玩得过来。 陶宇旸说随便他，揉揉自己辛苦的腮帮子，用牙齿把芝麻糖皮儿慢慢刮下来，嚼得咯嘣响。 “那我可去了啊。” “快滚。” 俞辰乐得咯咯笑，把山楂串往他手里一塞，直奔泡泡机去。 陶宇旸在这儿跟糖皮战斗，苹果不算好吃，但糖浆熬得很纯正，也算对得起那几块钱。他一点点地把糖皮都刮个遍，吃到只剩光杆苹果的时候，身边的空位上坐过来一个粉蓝色的小身影。 他转头看，对方也在看他……手里的东西。 陶宇旸笑了，觉得自己没准很有吸引小孩的气质，顺手把苹果递过去：“来一口？” 小东西摇头，指指他另一只手。 “这个？”陶宇旸张嘴叼走一颗糯米夹心山楂球，“那不成，就剩这么三个了。” 小东西望着他动个不停的嘴，眼泪汪汪。 陶宇旸再次给他推荐苹果：“营养丰富，我给你买一串？这串全是我口水。” 小东西眨眨眼，跳下椅子，跑走了。 其实陶宇旸也不愿再吃了，把两样东西都收进纸袋里，冲远处准备掏兜买第二支泡泡枪的俞辰喊了一声。 等俞辰转过脸，他晃晃袋子，再指一指旁边的外套，目光转向附近的垃圾桶。 这应该是威胁！俞辰立刻瞪圆了眼，合掌拱手远远给他作个揖，跟豆丁们告别，小跑回来。 陶宇旸举起袋子：“太阳大，糖要融化了。” “我也要融化了。”俞辰说着，落了座，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喘气。 像条狗，陶宇旸想。 俞辰不瞎，觉得眼前这人的目光够奇怪的，摸把自己的脸，问：“怎么？” 陶宇旸摇头说：“不吃你就丢掉，别带回去。” “浪费。”俞辰张开嘴，一口撸走了最后那三颗山楂，一边嚼，一边歪着头往旁边瞟。 本来陶宇旸也在琢磨这人呢，两人互相这么斜着眼对瞟了一阵。后来俞辰吐掉一嘴的山楂核，拿膝盖撞他，笑着说：“你肯定觉得我是狗。” 陶宇旸“嚯”一声：“你对自己够狠，我只是认为你像狗，你干脆就把自己当成狗了。” 俞辰咔嚓咬一口苹果，抿着嘴唇晃肩膀，眼睛在太阳光照射下，弯成一道细细的月牙，模样是相当的欠。 如果不是周围有太多人，陶宇旸很想狠狠地捏一把这人的脸，把撑出来的半个圆给捏成饼。 他盯得太久，直到俞辰把竹签跟纸袋都丢垃圾桶里，再坐回来，还是那么直直地盯着。 俞辰左腿叠上右腿，托着下巴问他：“哥哥帅吗？” 陶宇旸一板一眼作答：“全场最佳。” 结果就是俞辰呼呼地笑了两声，反手把他的脸给捏了。 俞辰这个人，脾气温和，但手劲干脆。捏完，陶宇旸的嘴角边立刻就留下个深刻的红印，红印上还有一条弯曲的弧线，那是俞辰的指甲印。 陶宇旸捂着脸咬牙切齿：“最毒男人心。”他的后槽牙还没从青苹果的酸劲里缓过来，待会儿要吃烤肉，陶宇旸觉得自己的战斗力要受影响。毕竟俞辰难得自掏腰包请客，他已经计划吃回本，早餐只吃了半饱。 俞辰挺得意自己的战绩，且现在心情非常好，张嘴溜出古怪的曲调。陶宇旸问这是在唱什么，俞辰说摇篮曲，而后把手掌心盖在陶宇旸毛茸茸的短发上，用抑扬顿挫的腔调说：“宝宝乖哟。” 说完，先把自己给腻得浑身打颤，陶宇旸倒是淡定，挑了下眉毛，一脸淡定地说：“总觉得是在谈恋爱。” 俞辰嘴唇一抿，摇头：“咱们俩不太可能。” 陶宇旸的目光下移，落在俞辰的手上。这双手昨天夜里勤勤恳恳，帮自己的小兄弟办了件大事情，现在说这个。 俞辰也顺着他的眼睛一路往下走，然后捻了捻手指，问他：“喜欢吗？” 陶宇旸身体后仰，靠着休闲椅背，抬头看太阳，“还不错，不生疏，给别人做过吗？” 俞辰轻笑：“当然没有。” 陶宇旸斜他一眼：“没撒谎？” 俞辰无辜噘嘴：“谁值得我那么干？” 陶宇旸笑得不阴不阳的：“敢用在别人身上，我就买凶了。” 俞辰随他一起笑，笑够了，反问他：“那我们是在谈恋爱吗？你希望我们谈？不能用‘感觉’来形容。” 陶宇旸闻言，转过脸，坐正了，刚才还稍显轻佻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蓝天之下，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头顶，他高挺的鼻梁上渗出一点汗水，嫩白的肤色微微泛红。 俞辰的胸腔里又开始轰隆作响，不得不抬手按住胸口深呼吸，空气路过喉咙时，仿佛有飓风穿堂而过。 说不清是陶宇旸的模样太过青葱帅气，还是自己的确有肺炎加重的趋势。 俞辰在这一瞬间，大脑有点断片儿。 人果然就是视觉动物，没遇到的时候，以为自己有多么特立独行，但归根到底，只是个普通寻常的色胚。 陶宇旸眯眼看过来：“爱上我了？” 俞辰说：“是啊。”他比了个取景框的手势，陶宇旸配合地低下头，做作地挤眉弄眼耍帅。 “咔嚓。”俞辰还给配了一声，把陶宇旸都给逗笑了。 这边声音刚落，附近忽地传来一串故意压低的稚嫩笑声，两人一起转头寻找，距离休闲椅五、六米远的地方，有一对蘑菇头的双胞胎小姑娘，正捂着嘴准备逃离现场。 俞辰朝她们挥挥手，小姑娘的笑声立刻变大了，其中一个喊：“害羞！” 另一个努努嘴，接话：“亲亲。” 随后两人手牵着手，嘻嘻哈哈地笑着，扑进了站在不远处的父母怀里。年轻的家长满脸无奈，弯腰向他们致歉，陶宇旸便和俞辰一起站起来，也弯了一下腰。 看着他们离开后，俞辰说：“真奇怪，跟婚礼敬酒一样。” 陶宇旸问：“那咱俩谁当新娘？” 俞辰乐了：“抓阄吧。” “小心思挺多啊。” “随机平等的概率嘛，我什么都没想。” 赶巧也该吃午饭了，两人这么闲扯着，直奔了公园大门对面的一家烤肉店。等落了座，俞辰一改刚才的轻松姿态，犹犹豫豫地问，是不是玩得有点过火。陶宇旸问哪里过火，他说，就跟当街出柜了似的。 “出柜也得有前提。”陶宇旸敲敲餐桌玻璃，见俞辰凑近些准备聆听了，一手拽过对方的毛衣领，把人直接扯到自己面前。 俞辰的眼睛往旁边转，他看见服务生提着瓶豆奶离开了后厨，估计就是他们这桌的。 幸而陶宇旸很快松了手，俞辰也就跟着松了口气。 一顿饭倒是吃得平静，两人都展示出胸襟与格局，没再嘀咕彼此那些小情小爱的事情。期间还有个狂热的篮球小伙过来找陶宇旸合影要签名。俞辰热心，伸手就要接人家的手机，要为两人充当摄影师，结果小伙子不需要，揽过陶宇旸的肩膀，跟陶宇旸照了数张脸贴脸的亲密自拍。 他们在那边一个劲猛拍的时候，俞辰也拍，边拍边窃笑。比别人矮一头的陶宇旸少见，小伙很直率，搞得陶宇旸难得还有点弱势，场面太搞笑了。 送走狂热粉丝，陶宇旸转头捏住俞辰的嘴往上提，把人捏成一只抻长了脖子的大白鹅。可俞辰还是笑，嘴里不能出气儿，就只能通过鼻孔，到后来，连鼻涕都喷出来几滴，吓得陶宇旸赶紧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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