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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市中心广场的液晶大屏幕上,以陶宇旸作为主角的宣传短片里,画面右侧的人物资料卡,从“校园推介人”,变成了“品牌合作伙伴”。等他顺利打完这个赛季,“伙伴”就可以升级为“代言人”。 他并不很在乎这些名号,但是当名号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又必须承认,成就感是人类存活和前进的食粮,躲不掉也离不开。 但俞辰的成就感又是来自于哪里? 陶宇旸曾经想过,没有想出结果。
第35章 陶宇旸有自己的生活,他不可能整天就琢磨俞辰的事情。打球也并非他的最佳选择,年轻饭终究有一天会吃完,他不希望自己到时候拖着一身伤病落寞退役。 这年初夏,拳击教室楼下的火锅店搬家,他给杨恺追加一笔钱,把整栋楼都租下来,通过父亲的关系找了一位职业经理人,开始组建更专业的经营团队。 他这人很有行动力,有些计划想到之后,虽然也会理智地权衡利弊,但不会在这种事上耗费太多时间。一旦确认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利,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杨恺说他是背靠矿山,心里有底气,手头有试错成本。陶宇旸不否认,他虽然固执,但知晓轻重,有资源为什么不用。可以走捷径,对自己好,对合作伙伴也好。 他也从不认为固执是缺点。固执于他而言,像火箭的助推器,如果缺失了,自己的执行力反而就打折扣了。 陶宇旸用他的固执,坚定推进他正在做的每一件事。大学前三年,他在全国赛里拿到两次MVP,大四学期开始时,俱乐部的合约到期,经理找他续约,陶宇旸没接受。半年后,他帮校队打完省赛,拿到冠军,就风风光光退役了。 世界上任何一个圈子都一样,从来都是新人和天才辈出,陶宇旸不留恋这个位置,更明白自己在篮球这件事上,其实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但无法走到山顶。他专业课成绩优秀,还有各项大赛的冠军头衔,保研是顺理成章的事,陶宇旸晓得孰重孰轻。 他跟俞辰不同,思考事情,会把“目的”放在首位。读研这件事,即便他对专业不感兴趣,也能够用心去做,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体面的结果。 儿子努力,父母都看在眼里,韩蕙常劝他去谈个朋友,性别没所谓,品行好最重要。陶宇旸倒也听话,去见面,去聊天,但都没有走到确认关系那一步。 他见面头一件事,就是跟对方坦白——自己和一个男人曾经有过亲密接触。 对方如果问亲密到哪种地步,陶宇旸会据实已告。他隐去俞辰的名字,用“前男友”三个字代替。 曾经有个大胆的家伙跟他开玩笑,说:“你们不也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你未免有点太纯情。” 陶宇旸不回避这种聊天方式,他也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没打算跟他继续,他也不太想跟我在一起。” “那你这算什么‘前男友’,你跟一个外人聊这种私密事情,对自己对那个人,都相当不尊重。” 这话没错,但陶宇旸只是不愿意欺骗别人。 后来,他就没再参加过这种相亲式的小聚会。以至于等到研究生都毕业了,周围的男男女女大多有了伴儿,甚至连他们的孩子都会喊他“叔叔”了,陶宇旸还是一台事业永动机,优质光棍。 他这个人挺神经,无论是要去见人,还是要去做任何的大事,他都会先给俞辰发一条消息。 “我要开始某某项目了。” “考了第一名,六级过了。” “我不打球了。” “我准备去见个女人。” “我即将和一个男同性恋会面。” “想不想看看我的存款余额?但钱不能这么躺着,钱得生钱,你看我投资什么产业比较好?” “我也准备投身基金海洋了,也许能赚到几个包子钱,你要不要祝福我别跌太惨?” 俞辰不经常回复,往往都是深夜忙完才看见留言。时间比在茶饮店时更晚,那会儿陶宇旸差不多已经进入梦乡,他也疲惫至极,冲完澡就睡着了。等隔天起床,脑袋里早就忘记了回消息这茬。 直到过去十天半个月,他偶尔休息半天的时候,会想起来给陶宇旸回一条:“之前见的人如何,看得上眼吗?” 陶宇旸故意等一周再给他反馈:“是别人看不上我。” 倒是关于基金的那条,俞辰回得快,两个钟头就有消息了,说:“基金就是凑热闹,慎重。” 他不玩基金,但周围人都在掺和,没见几个暴富的,总在哀嚎赔钱。俞辰说不出有用的建议,只能给一点提醒。 又是半个月后,陶宇旸回:“用你说?但我不会赔钱的,没理由。” 就跟较劲似的,就这么互拖彼此的节奏,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基本只有文字留言。但逢年过节彼此也会寄送一点礼物,礼物一两天就能到达了,效率大大高于他们这些费劲的聊天。 不过,谁也没对此提出过异议,这种奇怪的沟通方式维持了很久,不亲不疏,不浓不淡。 反倒是江拙言,跟他们的关系愈发密切。她执着地考来滨市,周末和小假会拐带闻家衡去骚扰陶宇旸,寒暑假就收拾起行李,跑到俞辰那边住,很少回家。 俞辰劝过她一次,江拙言听话,回去没呆一周就离家出走。她总是说走就走,抵达俞辰的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俞辰都打算睡觉了。门板被敲得震天响,他以为有人催债,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欠什么债了。 瞄上猫眼,江拙言胸前身后大包小包,头发乱蓬蓬的。俞辰难过,之后再没提过让她常回去这件事。 俞辰是住在一个叫做星洲的县城里,距离滨市有三百多公里路。江拙言第一次过去时,公交、高铁转大巴,第二次去,就喊上了陶宇旸。她给陶宇旸报销油费、过路费和餐费,让陶宇旸开车载自己去。 陶宇旸不和她客气,收了钱,尽心尽力把人送到县城车站。但绝不下车,他透过车窗,看到俞辰开车把江拙言接走,自己就掉头返回滨市。 所以,哪怕几年没有见面,他还是晓得俞辰的变化。头发剪短了,个头挺拔了,座驾从电动小三轮升级成了国产七座商务。 一个人的生活有没有变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陶宇旸知道,离开滨市,离开自己的俞辰,过得比以前幸福得多。 “所以你就不肯见他吗?”江拙言这么问他,“我这么明晃晃地为你们创造台阶,你都不踩。你们俩之间连窗户纸都没有,是空气!懂吗,空气!” 陶宇旸看着她笑:“好像你多爱你哥一样,当初你还看不起这种关系。” 江拙言也不介意被挤兑,随便他讲,毕竟自己不搞同性恋,自己也不像这两位一样,明明谁都离不开谁,却还要莫名其妙地分住两地多年。 “有你在,我们都放心。”陶宇旸对她说。 “哦,照你的说法,我还成阻碍你们爱情之路的人了。”江拙言最受不了墨迹和拖延,她认为俞辰和陶宇旸身上的拖延症,大概已经是世纪级别,没人能赶得上了。她夹在两人中间,属实辛苦。 她来来往往的次数多了,身上仿佛渐渐地背负起某种奇怪的责任。在那头,要跟陶宇旸讲讲俞辰,在这头,就要跟俞辰多聊聊陶宇旸。 其实关于陶宇旸的事情,俞辰了解的渠道有很多。他只需要打开网页,输入陶宇旸三个字,就有数十页的新闻消息跑出来。标题和配图五花八门,真假虚实,活像是娱乐圈的小明星。 这个时候,江拙言又忙活起来了,她总在俞辰耳边敲打:“你的心上人现在是财政完全独立的白金陶老五,你的公婆家里资产几个亿,你现在回头,你就是豪门阔……阔……”她看看兄长的脸色,“阔二少爷嘛!我也跟着沾光,是豪门小姨子!就不用天天啃书本了!” 俞辰喊她快去上菜,否则客人等急了,江拙言一嘴“哼、切、呸”,端起笼屉,跑出去撂在食客面前,再附赠一套灿烂甜美的笑容。 星洲地方小点,好在有山有水,常有外地游客过来,因此俞辰这个窝在犄角旮旯的店,哪怕偶尔出现一位服务乱七八糟的小妹,也无伤大雅。 江拙言活泼,只要不主动惹事,她就是店里最招人喜欢的看板妹。逢长假前,邻里街坊免不了都会问一句:“言言要来了吧?” 俞辰便笑着说:“行李早就打包好了。” 江拙言不止一次和他唠叨,如果不是担心拿不到奖学金,她连期末考都要逃掉。但也仅仅是嘴上逞能,在学习这件事上,江拙言跟陶宇旸是同一类人,从不耽误一星半点。 他们从陌生的异姓兄妹,变成如今没事都能靠斗图聊半个钟的亲密挚友,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 定居在星洲,开了这家不伦不类的四不像小饭店,也是因为江拙言的催促,他才下定决心来做。 否则,此时此刻的俞辰,兴许还窝在滨市,唯唯诺诺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要感谢江拙言,在他这里,妹妹已经是跟江妍一样重要的人了。 这是心里话,他把这话说给江拙言听,江拙言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讲:“但我们肯定不算你最重要的人。” 俞辰听愣了,江拙言看他一眼,说道:“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江妍和我,也没有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俞辰没有反驳,这是早有定论的事情。何况,江拙言面对熟人常常直来直去,他反而觉得踏实。 江拙言也晓得自己的话总是伤人心,并且受伤的对象多半都是江妍和俞辰。她一见俞辰蹙眉,就有些不忍心了,但等到下一回,该给的态度还是照旧。 大三升大四这年的暑假前夕,江拙言和闻家衡悄悄订了婚。 订婚这件事,跟去见大哥之间不冲突,江拙言照旧还是要走,只是,这一趟去星洲,闻家衡无论如何都要加入,说是要有未婚夫的样子,拜见大哥是一定要有的流程,否则太不像话。 于是这一路,变成了陶宇旸开车载江拙言,后面再跟一辆车,闻家衡自驾。 “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非得拐带我。”陶宇旸很抗拒。他刚刚出差回来,家里的沙发还没有坐热,就又被江拙言敲开大门拖走了。 “你难道不算我家的一份子吗?”江拙言坐副驾,歪着头打量他,“哦,你只是俞辰那边儿的,是跟我们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呢。” 陶宇旸不理会她七扭八拐的揶揄口气,后视镜里看闻家衡那车一眼,给对方发条注意跟紧的语音过去,不紧不慢地打方向盘,驶上通往星洲的省道。 耳边江拙言又开始笑吟吟地发言:“你现在完全就是老司机了嘛。” 头回来的时候,陶宇旸开着大奔就奔另一条路了,愣是没瞧见头顶硕大的指示牌,也没听见导航里不间断的女声提示。当时把江拙言逗得差点厥过去,说智能导航的大姐都要被气死了,走错路还能走得这么严肃认真,跟要上战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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