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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需要其他的亲人了。”他的肩膀也渐渐松弛下来,视线终于又投向了沈蒙和陶宇旸,然后低下头,喃喃自语般说道:“这样已经好到不能更好了,我很满足,经常觉得自己活得不真实,但你们又真实地存在,就这么在我的身边。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太奢侈了,这种幸福太奢侈了……” 陶宇旸走过去,把人揽向身边,没有说话。 “好,那咱们就正式开饭!”沈蒙拍拍双手,打量着餐桌,掐起腰,“哎呀,先来看看哪些菜需要回锅!要我说这菜呢,是越回锅才越香!” 江拙言弱气反驳:“歪门邪道啊。” “别太讲究。”沈蒙朝她笑,“美食的江湖,没有规矩。旁门左道、歪门邪道、武林正道,哪一道都下饭。” 江拙言嘟囔一句“毛病”,伸手端了餐桌正中间的汤,进厨房去了。 总归是闹了一通,再加这桌上的盘盘碗碗实在太多,四个人吃到最后,连一半都没有吃完。 饭后,大家伙一起收拾残局,俞辰负责刷案板。案板上处理过生肉,刷的时候用的热碱水,肉腥气和碱水的味道两相混合,直冲他的鼻腔,寻得他头昏脑涨。 他晚上没有睡好,起床的时候已经隐约有点头痛,但因为兴奋,那点痛没有存在感。现在,从后脑到太阳穴,疼痛的感觉渐渐加深,变得尖锐无比。 俞辰把冲涮干净的案板立在窗边晾晒,离开厨房,进洗手间往自己手上抹香皂,一遍又一遍。 他不断低头去闻自己的手,却总觉得指甲缝隙里还残留着味道,他往里面走,拉上卫生间的门,把中午吃的那点汤水全吐掉了。 出去时,沈蒙站在过道口,皱着眉头没说话。 俞辰看看他,还有站他身后的陶宇旸,笑着说:“没事。”然后拿刷牙杯接了水,漱口刷牙。 江拙言抱着拖把杵在回卧室的必经之路上,见俞辰鬓角湿淋淋地走过来,手指抠抠拖把棍,问:“怎么了啊。” 俞辰笑着抹一把抹嘴:“昨天店里太忙了,脑袋受不了,我都三十岁了嘛。” 江拙言让开路,学他的语气:“那你睡觉,脑容量有限,就不要乱想事情嘛。” 俞辰伸手抓抓江拙言歪斜的发辫:“好嘛。” 江拙言哼一声,催他赶紧睡觉,不要出来了。俞辰连连应声,进了卧室。 开店以后,俞辰的睡眠时间就很少了,一天能有五、六个小时就很不错。午休更是奢侈,他至多在休息室的桌上趴着眯几分钟,并不敢真的躺到床上去,生怕睡到天荒地老。 但许多人都是这样,他已经算是最普通的,他常常觉得自己还是太得过且过,不算很有追求。可想归想,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他没打算更有追求。 他进卧室二十分钟后,沈蒙自作主张,悄悄拧开门,把手机镜头竖在门缝那儿,用镜头多倍变焦功能,录了一段视频。而后悄悄地关门离开,回客厅,把视频分享到临时组成的三人聊天群里。 沈蒙用极为肯定的研究者姿态对他们说,绝对是睡着了。 江拙言小声道:“萌萌哥你好变态啊。” 她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头发重新梳过,扎着略高的马尾,说话时脸上带点若有似无的讥诮和嫌弃。 沈蒙没所谓,乐呵呵地回了江拙言一句,两人开始小声拌嘴,陶宇旸没有参与,在旁边坐着看手机。 他刚刚加了沈蒙作为好友,要来那段视频的原片,存在手机里。看了两遍后,开始翻沈蒙的朋友圈。 沈蒙的更新频率很高,但全都是父母、老婆和儿子。偶尔哪里的楼盘落成,会骄傲地发一张合影,顺带宣传自己的公司。 陶宇旸翻了很久,翻到一张有俞辰的照片。 是俞辰和沈蒙一家人合影,虽然没有站到中间的位置,但因为每个人的笑容都很真挚,俞辰的肩膀又被沈蒙用力地搂着,就有了“一家人”的深刻感觉。 照片的配文写得很啰嗦,沈蒙说——“让这个帅青年跟我们拍全家福,他还不乐意,太见外了!帅吗?我给他征婚了!善良就不用说了,其余就俩要求!是个人类!得有钱!” 转头还在评论里补充:“这是我弟,亲生的,难道我这样的颜值,不配有个这样的兄弟?有些人可管住自己的嘴哈,小心我半夜敲门!” 俞辰给他点了颗心,回复一个笑哭的表情符号,沈蒙送他狗头。 陶宇旸反复看这一条更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的确是很舒适的氛围,沈蒙在这样的年龄,能有这样的活力,很难得。俞辰需要这样的大哥和亲人,沈蒙一家再合适不过。 “手指都翻得抽筋了吧?”屏幕上忽然蹦出来一条消息提示,他点开看,来自坐在对面的人。 “手抖点赞?”沈蒙敲字问。 “没有。”陶宇旸回复他,手指顿了顿,写道:“谢谢沈哥照顾俞辰。” 自己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陶宇旸想。“家人”是不同的,能随便毁掉一个人,也能轻易拯救一个人。 而自己,实在是有些懒惰,总是懒得放下身段,去做一点主动并且温柔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俞辰的心里,到底算什么样的存在。
第43章 外面有人吹口哨,午休失败的俞辰匆匆翻下床,赤脚跑向窗台,抹开玻璃上的水雾。 两个拎旱冰鞋的男孩儿站在树荫下,喊他出去玩。俞辰摇了摇头,跟他们道歉,然后拉起窗帘,又跑回床上去了。 他拧亮台灯,钻进宽大的棉被,竖起耳朵。 “嘭————”, 这是开关防盗门的声音。 “唰啦————”一声, 钥匙被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 十多秒钟后,俞辰罩在身上的棉被被扯走了,头顶传来爸爸的声音:“两点一刻了,不起来学习?上午留的数学题写了几道?” 俞辰曲腿躬身,前额抵在爸爸腿边,闷声闷气道:“不要,我认识汉字就行啦。” 俞舒明想要把这耍赖的小家伙提起来,端去书桌前,但双腿被对方牢牢抱住,力气大得不像话,只得作罢。 “不写题,以后不会算账,辰辰就变成小文盲了。” “不,只要我识字,我就不是文盲。” 俞舒明无可奈何,扒开腿上的小手小脚,重新把棉被盖回去。俞辰还是个小孩,蜷缩起身体时,就更加小,像漂在淡水中的微小生物,仿佛连躯壳都是透明的。 他拨弄开俞辰稍长的头发,看见一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眸。 “但是爸爸还有事情要做。”俞舒明坐在了床边,“姐姐在辰辰这么大的时候,会做许多数学题,会一个人搭车去商场买蛋糕。” 俞辰搜索不出任何关于姐姐的清晰记忆,但俞舒明总说,照照镜子就知道姐姐长什么样了,你们兄妹俩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很快,俞舒明又会否认这些话,说他们根本不一样,差太多了,哪里都不对。 俞辰动了动,双手又抱住了俞舒明准备撤走的胳膊。他仰起脸说:“爸爸,陪我睡午觉。” 俞舒明指一指墙上的挂钟:“辰辰宝贝,你看看这是午觉?” 俞辰奋力把人往床上拖拽,犟嘴:“是午觉,我还没睡,就是午觉。” 拖拽失败,他松开手,爬下床,依然是赤着脚。 俞舒明穿着皮鞋,他蹲在沾了些灰尘的鞋尖附近,两只手的掌心压在自己瘦薄的脚背上。 “嗯?”鞋尖朝上晃动,碰到小孩瘦白的下巴,俞舒明笑着问:“长大了,要帮爸爸脱鞋?” 俞辰抿住嘴唇,眼睛莹亮亮的。 “这不行。”俞舒明的一双手穿过儿子腋下,俞辰被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但你是我爸爸啊。”俞辰的脚踩在俞舒明大腿上。 “哎呀……”俞舒明捏了一下他又薄又小的耳朵垂,用力把他往上拖,“爸爸这条裤子才穿了两个小时,你就留下印章了。” 俞辰笑着蹬腿,在那条黑色的休闲西裤上,留下数个新鲜的灰色小脚印。 父子俩玩闹了一阵,小孩子精力有限,终于开始打瞌睡,手却还是紧紧捏着大人的衬衫不肯松手。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俞辰的手劲渐渐变弱,人似乎已经彻底睡熟,俞舒明才得以脱身。 听到卧室门响起“吱呀”一声,原本处在浅眠边缘的俞辰睁开眼。他学俞舒明,也那么等了几分钟后,蹑手蹑脚下床。 套好棉拖鞋,他站去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没有任何声响,好奇怪。 俞辰略微弯下腰,试探着凑近门把手附近的锁孔。门锁早坏掉了,只留下一个孔洞,他时常透过这个孔,偷偷观察外面。 俞辰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就像动画片和漫画书里那样,先深呼吸,做好准备,然后,睁开一只眼。 视野一片黑,好奇怪,他后退半步,眨眨眼,重新靠过去。水彩笔横截面大小的圆洞里,赫然露出小半张熟悉的脸。 俞舒明笑着与他对视,问他:“辰辰这是在玩什么呢?” 俞辰惊叫一声,慌忙转身,四肢并用爬回床上。 他以为爸爸随后就会进来,但他默默地数过100个数字以后,门口都没有任何的动静。俞辰精力严重透支,身心俱疲,没坚持太久,就真地陷入了沉睡。 从那个对视的时间算起,时钟转过一个大圈,俞辰才被允许吃饭,期间他只喝了一点牛奶。 俞舒明认为这小家伙差不多该明白受教训这回事了,把肉包和虾皮白米粥喂到儿子嘴边。俞辰靠在床头,浑身只剩下眨眨眼皮的力气,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其实那天的中午和早晨,他也没有好好吃东西,说吃够了,不想吃。身体连能量都没有储存下,十几个小时过得更加痛苦。 “任何事都要用心做。”俞舒明喂他一口粥,耐心地告诫道,“吃饭更要用心,否则不需要别人惩罚,你的身体首先就会抗议。” 俞辰嚼一嚼黏糯的米粒,咽下去,小声回答:“记住了。” 俞舒明微笑:“也不可以随便翻看别人的东西,那是隐私,不能窥探。” 俞辰抬起眼,双眸大而漆黑,问:“窥探?” 俞舒明的视线转向门板:“偷偷地看,不可以。” 俞辰点点头,脖子伸出去一些,张开嘴,想要再吃一口。 俞舒明没有喂,他放下粥碗,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抽出一张照片,两手夹着,反转过去,给俞辰看。 “知道这是什么?” “……是姐姐。” “不对,是姐姐的尸体。” “但她也是我姐姐。” “错,姐姐已经去天上了,留在人间的不是她,跟她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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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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