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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宇旸扭头看向过道。他们这节车厢里聚集了几个中学生，看样子是在暑假旅行，刚才沉迷手机打牌，这会儿都趴在车窗那边，拍外面的夜景。 他看得过分投入，影子倒映在玻璃窗上，被他们中的一个女孩子发现了。对方喊同伴也回头看他，陶宇旸微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因为这点小小的互动，他被索要了联系方式，莫名其妙成为了他们聊天群的一员。大家伙热热闹闹地用文字和表情符号闲扯，话题从升学成绩到世界局势，五花八门。 提及旅途安排，虽然这帮小同学早有计划，但陶宇旸还是有意无意地向他们推荐了星洲和“四不像”。 他消息刚发出去，立刻就有人兴奋地回应道：“啊！传说中的那家店！店长超级帅！” 紧接着俞辰的照片开始接二连三出现在聊天界面里，引来阵阵感慨。 “好家伙，我猜他肯定有女友了！” “你放屁，这种人一般交男友。” “会做饭的大美人儿……当我哥行吗，当我哥！求求了！” “傻吗，肯定有厨师的啊，帅哥只需要坐在那儿，就是给人类的审美做贡献了啊……” “哦，可是我更喜欢会做饭的帅哥，哪怕他不做给我吃。” 又搞笑又热闹，陶宇旸把这些消息记录转发给俞辰看，俞辰回他一张毛豆排排坐高糊虚焦特写。陶宇旸看得想笑，传说中的帅哥店长，家里的电子设备全是老古董，并且在某些生活细节上，很不讲究（摄像头都不擦的），应该也算是俞辰可爱的特点之一吧。 质朴守拙，倔强坚韧，这些是优点，又似乎是缺点，但这就是俞辰，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俞辰。 酒店的床很柔软，陶宇旸的大脑渐渐停歇，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但他并没有在自己计划中的两个钟头后睁眼，因为忘记设置闹钟，陶宇旸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由黑变白，麻雀都吃过两轮早餐了。 好在太阳还只是在冒头，他填饱肚子，退房，驾车直奔星洲。 车子刚开出城，雷鸣闪电突降，陶宇旸不得不先找地方躲避这阵没来由的狂风暴雨。 路口附近有个悬挂“汽车餐馆”招牌的大院子，是平房，带顶棚，不少私家车都聚在嘀嗒漏水的棚子里，等待这场雨过去。 老板带着水和香烟、面包之类的东西四处兜售，来到陶宇旸这边时，他要了一盒烟。 老板收了钱，向他夸道：“这个烟不错！” 陶宇旸撕开烟盒透明包装，放鼻子底下闻，“我没抽过这个牌子。” 老板笑得眼角皱纹层层叠叠的：“劲儿大，不少货车司机都好这一口！小伙子你年轻，头回不一定受得了，习惯了就成，好抽！你试试！” 陶宇旸抬头看，老板会意，对他说：“咱这里没有规矩，你现在抽？有火吗？” 陶宇旸免费获赠一支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父母不抽烟，大学时期同学要训练，也很少有烟鬼，而俞辰在抽烟的时候，往往都是躲起来。他对于香烟的接触和了解，实在很少。 但是去星洲那两天，看俞辰抽屉里香烟包装撕开的程度，和垃圾桶、阳台上的烟屁股，他大概猜得出来，俞辰如今抽得很频繁了。不过，这个“频繁”是相对于陶宇旸这样的人而言的，跟许多老烟枪相比，俞辰只能算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吸烟者。 抽烟的俞辰，想一想，那应该是一幅极具魅力的画面。 但谁又愿意看见自己的心上人沉迷香烟呢。 陶宇旸呛得嗓子痛，坚持把那一根抽完了，粗劣却颇有冲劲的味道在他鼻腔里横冲直撞，他感觉整个呼吸道的组织细胞都染上了那个味道。 他很好奇，俞辰第一次抽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暑期，“四不像”的早餐时间会拉长，这会儿店里还热闹着。 昨天的闹剧似乎没有造成太大影响，除了偶尔几个熟客上门吃饭时随口问一句，大家伙的样子都很正常，店员也没有多嘴，算是个安宁的早晨。 早餐食客中也有小夏。他占据着一楼大厅角落的单人桌，面前摆着云吞和豆浆。云吞个头很大，他小口吃，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的。 俞辰在后厨帮忙配菜，时不时探头张望。师傅坐在马扎上休息喝茶，劝他放轻松。俞辰摇头，他怕还有人来。监控里常出现的那两位，昨天只去了一位，剩下的那个人，如今不知道躲在哪里。再者，谁又能保证那帮人就此罢休呢。 俞辰心里七上八下，夏韬还是应该回来的，这样大的责任，他自认承担不起。 小夏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看过来。俞辰手里还抓着一截大葱，就这么举着挥了挥，小夏被他逗笑，抱起豆浆，跟他隔空干杯。 小夏这天不愿意去学校，俞辰没跟夏韬报备，直接点头同意了。想来那人只会回一句“无所谓，你们看着办，那就不上”之类的话，报备无用，干脆自己做决定。 吃饱喝足后，小夏去楼上看书，俞辰没陪太久，他要开车接赵露滢一起去集市活动场地做最后的准备。这天晚上有预定的彩排和试营业，店员们很期待，刚才还在讨论要不要化妆，或去抓个帅气的发型。他们还劝俞辰也打扮起来，说这叫锦上添花，一帮人起哄，闹得俞辰头大。 他刚逃到门口，沈蒙就迎面过来了。 俞辰看他身后：“这回真成大哥啦？” 沈蒙一手劈上他的脑袋，把带来的两个年轻男人介绍给他，“你这店不能没安保，这都是自己人，认真踏实，拳脚也不错的。” 哪有多余的钱请安保？别家保安都是本地大爷，装装门面，他这里站两个小伙子，一本正经的。 沈蒙笑着说：“这也是小陶的意思，他早前就跟我商量过这事儿，别的不用你考虑。” 那就不考虑。当着那两人的面，兄弟俩没多聊，姑且先把人留下了。 俞辰回去，招呼店员们跟新同事互相介绍认识。办完这事，去接赵露滢的路上，给陶宇旸打电话。陶宇旸的说辞和沈蒙差不多，都让俞辰“别多想”，“都是为了店和顾客好”。 其实多聘两个人，甚至帮他们准备住处，对于陶宇旸或者沈蒙这类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以“四不像”当前的体量，做这事情恰恰又略显勉强。俞辰心里没疙瘩，适当的好意，接受便接受了。 他比过去更加明白，有些脸面和尊严，没必要过分追求。 赵露滢在五金店，物料已经先行送过去了，她来找全能师傅，给“四不像”的快闪小店装扮灯饰。这事情俞辰先前考虑过，但预算有限，就放弃了，只打算用普通照明。但赵露滢记在了心里，发动父母同学，辗转打听到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哥。 老大哥热爱发明创造，他表示不需要提供初稿方案，问俞辰能不能采用他自由发挥的作品，东西已经成型，现场给个电源做调试就成。 俞辰问对方报价，老大哥只说了个成本价，还向他坦诚道，是因为平常没展示机会，家里人不理解，孩子不喜欢，现在可以摆出去，自己求之不得。 俞辰的确是没有更多的钱，谈来谈去，他狠心咬牙在对方原本报价基础上多加了百分之十。 老大哥可不晓得他心里的战斗，很高兴，一个劲夸他会做生意。小本买卖，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俞辰听得脸红，赵露滢坐副驾，忍笑忍得要发癫了，还不忘正大光明偷拍。 快门声一响，他总算记起来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拍归拍，自己留着，别再弄那种宣传贴了。”他对赵露滢说。 “新时代了，大家都能当明星，多赚钱不好吗？”小姑娘扭头寻求五金大哥的支持，“您说是不是，空有一副帅不用，多浪费呀。” 大哥点头说是。 俞辰依然不同意，这回是用极其正式的语气同她讲，赵露滢听进去了，不太认可，但也没再坚持。 他们到了场地里，老大哥做完线路装置，拿着自备的裂屏平板电脑，向他们展示夜晚效果，说自己晚上会再来一趟做调试修改。 赵露滢问他效果图是不是自己做的，老大哥很得意地点头：“我家孩子都不会，我网上找教程，自学成才！” 赵露滢笑着竖大拇指：“您真厉害！” 大哥得到肯定，心情更好，留下来帮他们整理物料。俞辰挺过意不去，返程时，执意要请他吃午饭，大哥没去，说自己很忙，和他约定晚上见。 送下五金大哥，俞辰问赵露滢还要去哪里。小姑娘没有晚上的排班，白天的班是到下午两点钟，她有点犯懒，俞辰看出来了，直接把人送回了家。 到小区门外，赵露滢扒着副驾车门，欲言又止。 俞辰笑着问她是不是想加薪水，赵露滢摇头，抿了抿嘴唇，瞧着他，小声说道：“感觉您挺没追求的。” 俞辰很意外：“追求？” 赵露滢挠挠鬓角，解释说：“没别的意思，我是觉得您太容易满足了，看五金大哥，一把年纪还学设计软件呢。” 俞辰耸了耸肩膀：“所以我羡慕你们，我做不到的事情，成不了的人，我都很羡慕。” 见赵露滢脸上露出些疑虑和不知所措，他解释道：“我明白你这话没恶意，我也只是觉得人各有志，大家对追求的定义也各不相同，没别的。而且，你能跟我这么说，我心里其实很高兴。”他揪一揪小姑娘耳边那几根总也不安分的头发，拍拍对方的肩膀，“行了，回家补觉吧，晚上你如果愿意来，就给我打电话，不过我建议你休息。明天给你放假，后天晚上咱们活动现场见。” 赵露滢顽皮一笑：“这话听着特别不对劲。” 俞辰问：“哪里有问题？” 赵露滢摇头，同他告别，但又让他等一等。小姑娘下车，飞奔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支冰淇淋，强行塞给他一支，说是要“预祝咱们活动顺利”。 俞辰向她道谢，赵露滢笑着跑走了。 天热，他开车躲进一片树荫，吃冰淇淋。牛奶雪顶细腻浓厚，巧乐力又多又大颗，蛋筒很脆很甜，是记忆里的熟悉味道。 少年时代，电视广告里，娇小可爱的女生坐在旋转木马上唱着歌，笑脸明媚可爱。 俞舒明瞧他看得专注，问他要不要吃，俞辰说不要。 但是那天午后，俞舒明还是提了一袋回来。俞辰午觉正酣，俞舒明拿冰淇淋贴在他脸上，把他冰醒了。 那已经是俞辰该上初中的年纪，但俞舒明有时还会把他当作小孩子，连冰淇淋的包装纸都会帮他撕开，只留下面的一小截，边缘干干净净。 俞辰盘腿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把那支冰淇淋吃完了。他还是困，俞舒明收走垃圾，给他端来一杯水，对他说，想睡就继续睡。这回睡得浅，他能隐约察觉到，俞舒明在床前坐了很久，后来似乎还捏过他的脸，很轻的一下，捏完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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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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