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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荷顿真的很帅。”宋笑青将手里的酒喝完，把杯子放在身后的书架上，让覃秦坐下来一起看。 “没关系的，”宋笑青说着，将脑袋靠在覃秦的胳膊上，“发烧很好。” 他大概是从二十三岁的农历新年开始迷恋这种感觉的。 覃秦那一年回来，宋笑青去接他机，他问宋笑青跟不跟他去湖中疗养院看望他爷爷，他们在湖中疗养院度了个短暂的假。 宋笑青到的第一天就开始发烧，连续五天的低烧。在那个不太冷的冬天，他觉得自己像轻微的喝醉了酒，白天的时候在湖边散步，湖面波光粼粼，岛上的樱花还没有开，他头重脚轻，像坐在船上和覃秦一起游荡。 他想和覃秦一起飘摇，如果有一叶孤舟，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覃秦就好了。 到了第六天覃秦说不行，没有人会好好的连续低烧，一定要带他进城。宋笑青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说没关系的，他习惯了，一定只是感冒了。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卡拉OK有人点错的那首歌啊？”宋笑青因为发烧眼睛都有点发热，湿漉漉的看着覃秦要他再唱一次。 “我不记得调了。”覃秦这么说。 “你记得的。”宋笑青和现在一样，勾着覃秦的手臂，把头靠在覃秦的胳膊上，滚烫的脸颊把热量透过衣物传递给覃秦。 覃秦还是唱了那首歌，含糊不清的哼了一遍。宋笑青将脸埋进膝里，他觉得舌尖发苦，舌根却像吞了蜜。 他闭着眼睛，听着浪声风声与鸟鸣，想时间可以停下，或者火山可以喷发，海啸可以来临，湖水可以涨起来将岛淹没，此刻就是世界末日，明天不要再来了。 “发烧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还在岛上，”宋笑青屈起双腿，整个人都挨着覃秦，问他：“你有没有忘记？” 覃秦不说话。但他记得，最后一天晚上宋笑青吐了，体温也飙升到近39度。覃秦连夜叫车进了城，在一家还算有名的私立医院挂急诊。 急诊的护士给宋笑青抽血，找不到他的静脉，在左右手臂各扎了两次还是没有抽出血来。宋笑青怕抽血打针，但是已经没有气力朝覃秦撒娇，坐在急诊的抽血窗口，露着两条透着粉的胳膊，几乎摇摇欲坠了。 覃秦扶着他的背忍着火气让护士验小血算了。小护士不耐烦的抱怨宋笑青又不是小孩子，不情不愿的扎了他的指尖。 化验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除了白细胞有点高看不出其他异常，值班医生要给他输喜炎平，覃秦和医生差点吵了起来，差点骂人家不够资格做医生，最后只让开了一点葡萄糖输液。 在输液室扎针的时候又被护士扎了三针没有回血，宋笑青被折磨的脸色发白，坐都坐不住一个劲往下滑。覃秦挥开了护士，消毒了双手亲自给他扎了针。 他第二次吐的时候覃秦觉得这个狗屁医院要弄死宋笑青了。500ml的葡萄糖挂了不到一半，他给宋笑青拔了针头，一只手按着手背给他止血，一只手揉了揉宋笑青滚烫的脸，跟他说：“我带你去看别的医生。” 他打了个车直接上高速往海城去。宋笑青在路上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额头和后颈贴着两张退热贴，而身体的热度把退热贴都烘干了。 覃秦给他的Alpha父亲打电话，连打了三通才有人接。 覃迟忙了一天刚洗过澡想回家休息，“怎么了？爷爷有事吗？” “不是，爷爷很好。”覃秦一只手护着宋笑青，一只手拿手机，“你现在那家医院的实验室等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你以为这家医院是我的。”覃迟擦着头发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休息，同台的其他医生小声问他谁啊，他一边听覃秦讲话一边用口型解释说“是儿子”。 “你要干嘛，这么大半夜的。”覃迟忽然有点好奇，覃秦在英国的实验室条件不比这边的差。 “有个朋友，身体不太好，过来检查一下。” 宋笑青睡的一点都不安稳，打着寒颤，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明天挂号不行？” “我们已经在过来了。”覃秦不想听他爸再试探，“你帮我打个招呼。” 覃迟答应了，留在医院里等他们到。 宋笑青被叫醒，覃秦扶着他的肩领他去了医院二楼。 覃迟看他亲自给人抽了血，小Omega烧的神智不清，很快又趴在台子上睡着了。他叫人给宋笑青开了一间双人病房，和覃秦一起在实验室里看化验结果。 “白细胞有点高，C反应蛋白和CRP都算正常，费洛蒙水平也正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覃迟意味深长的看着儿子，刚想问就被覃秦打断：“不在发情期，近期没有性生活，不用问了。” “观察一下吧，如果今天不退烧，就查一下是不是免疫有问题。”覃迟严肃了一点，又笑着说，“L-1753odo费洛蒙，相当稀有。” 覃秦撇了他爸一眼，“您还不回去休息？爸爸没和你一起？” “他没来——”覃迟忽然想了起来，“是老家隔壁的那个弟弟！”覃迟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击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点起头来。 覃秦不接这个话茬，“等体温降下来你找人给他挂个白蛋白吧。” “不用吧，挂点葡萄糖，你陪着他，观察一下。”覃迟朝他抬了抬下巴，“对吧。” 对你个头。覃秦腹诽一句，去病房看宋笑青。 护士帮他脱了外套，此刻正睡在医院的纯白被单内，扎着吊针，脸还是红扑扑的，但是已经退烧了，微张着嘴平稳的呼吸着。 覃秦脱了鞋躺到另一张床上，关掉了病房的顶灯，闭上眼，听着宋笑青的呼吸声很快也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宋笑青在叫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撑起身要下床看他，宋笑青说：“没有，你手机在响。” 是覃迟的电话。覃秦的右眼突然跳了两下，他下意识的按住了眼皮。 “喂？爸？”他坐在床沿上听他爸讲话，病房里床头的阅读灯还亮着，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替宋笑青拔了针，他手背上还贴着白的医用胶布，侧躺着，看着覃秦打电话。 覃秦保持左手按着右眼的姿势沉默听着，另一只眼睛落在宋笑青的脸上，他淡淡的说：“我知道了。”对方又说了两句，覃秦放下左手垂到床上，平静的说了句：“不用，反正和我没关系”。然后说了拜拜挂断了电话。 宋笑青小声的问他：“怎么了吗？” “没事。”覃秦重新躺回床上，“你睡。” 覃迟出于好奇，测了宋笑青的基因序列，想和电脑里覃秦的基因序列做匹配度测试，却发现了一些不幸的结果。他立刻打电话告诉了覃秦。 “你们的HLA基因型几乎完全一致，DR基因位点相同点太多的话——”他未说完就被覃秦打断。 “不过你们如果针对封闭抗体做主动免疫治疗——”覃迟的话又未说完，覃秦再次打断了他。 覃迟不再继续，说：“那好吧。” “覃秦？”宋笑青又叫了他一声，覃秦翻过身去背对他道：“睡吧。” 覃秦在英国目前排名第一的医学院即将获得免疫学博士学位，他当然知道HLA抗原位于人类的第6条染色体上，看起来会像个不太可爱的天线。HLA基因型如果相似其实可以说是是一件很有缘份的事情，而这两个人想要在一起生儿育女，只要出现一个相同位点就可能发生免疫排斥反应，相似点越多，免疫排斥反应就越严重，造成复发性的流产反应。 D-m615oak型费洛蒙，和L-1753odo型费洛蒙，其实是两组相差很远的费洛蒙型号。 L-1753型费洛蒙，是非常好闻的香豌豆气味，带着橙花和玫瑰的香气。宋笑青的费洛蒙在特殊的时候还会散发一点红茶的香味，复合在一起，是一种很柔软甜美调皮的温暖气息。 —— 宋笑青25岁日记 7月22日 2:00am 晴 「即使心中有一万个重洋，流出来的也只有泪珠两行。」
第4章 4 宋笑青睡着了，电影里刺耳的尖叫和枪声也没有把他吵醒。 覃秦把他放在沙发上，把羊毛毯盖到他的肩上让他继续安睡。黑白电影结束了，投影的白光把客厅照得很亮。 覃秦走到书架前无目的地随意看了一圈，发现有几个格子里书的颜色不是那么和谐，凑近看了看，是把同一本书的不同版本收集在了一起。有9本《瓦尔登湖》，6本《小王子》，6本山海经相关，还有一个格子里放着十几本王尔德的著作与王尔德传。 他抽了最靠外的一本《小王子》，是一本有些旧了的中文书，书页在他拇指下一张张翻过去，散发出一些橡木苔的气味来。 瓦尔登湖的格子里，基本都是精装版本的译本或原文书，只有一本特别薄，书脊都褪色了。覃秦抽出来，是很早的一个中文译本，侧边贴了许多便签条，书角都有些起翘了。他翻了翻，许多处都用彩色的细线笔标了下划线，但没什么笔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出版社的广告，往前再翻两页才是正文的结尾。与其他的彩色细线不同，正文最后一句的下划线是用很粗的蓝黑色墨水划出的。 覃秦想起来，这本书是他的。 在记不清十几岁的一个暑假，无所事事的普通炎热下午，宋笑青和他哥应该在写暑期作业，在宋瑕星家的客厅，宋笑青盘腿坐在地砖上趴在茶几上写的可能是令他很为难的物理作业。覃秦坐在他身后的沙发里，用脚趾夹宋笑青背上的肉，宋笑青回过头，覃秦就把这一页摆到他面前。 大概是想哄他开心的，因为这个译本的最后有宋笑青的本名。 宋笑青原本不叫笑青的，没有一个字是对的。他是在夏天的日出前出生，那时候苏城还过夏时令，他的母亲给他起了个应景的名字。但是他爷爷给他去派出所上户口，因为不会讲普通话，而苏城的方言和他们所在的市方言发音上又有些不同，派出所的民警就给他登记了这个名字。 为了这个事宋笑青的母亲还和他爷爷吵了一架。很奇怪，他爷爷其实是识字的，也很奇怪，后来他的家人也没有去把他的名字改回来。 其实宋笑青也是上到一年级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这样两个字。家里人更多时候叫他弟弟，嬢嬢叫他阿囡，只有他妈妈在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叫他。有一天他突然问他妈妈，为什么她的叫法和写法有些出入，他妈妈才告诉他曾经有过这么一档意外事故。 在某一次写作业给许多试卷写上名字的时候，宋笑青当个笑话一样讲给他哥听。 这本书不是他的，覃秦意识到。因为这本书的再版日期已经是那个夏天之后的许多年。 他不知道宋笑青是不是买了很多本瓦尔登湖才终于找到这一本，然后一页一页看完，再特意找了同样的蓝黑色墨水，划了一道当年一样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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