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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晚有八十位小姐驻台,”妈妈桑笑道,“林少慢慢挑,一定会找到中意一位。” “Liam哥喜欢皮肤白、头发长、话要少,不如直接请来你们这里最纯那位。”山猫轻咳一声,开口指点。 妈妈桑一愣,连忙吩咐waiter重新找人,waiter刚离去不到几分钟,便有人轻轻敲门。门扉轻启,却是步入了一位身着旗袍的高挑女子。 未曾想香港如今还有穿旗袍的女人。她身上并非寻常夜场小姐偶尔身着的那类用廉价布料作出的拼接款式,银通的日本正绢,真丝中细织的银线,在门顶一盏冷色的明灯光照下似是披了一身流动的月华,鸦青色的四分袖旗袍,两侧及裙角开满尾峨佐刺绣的蝴蝶兰,四排扣的方襟高领,完全包裹了脖颈,未见半寸肌肤,反却更添三分孤高不可渎的雅致。满月扣系至膝沿,因而开叉亦只齐膝,走动间偶然惊鸿一瞥的小腿,与无省版型下只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同样,愈是不可窥见,便愈是引人遐思无限。 她仅着淡妆,黛青的眉眼并不夺目,薄唇却另有海棠般的妩媚,蓬松的发似大朵大朵乌色的云堆在两肩,不仅端庄保守得少见,连高挑的身量亦是与男子几近平齐。一个旧却旧得令人耳目一新的女人——面上却有点少女的纯情。 她只环视一周,便招魂幡般吸走在场所有视线,几位马仔眼睛都忘了要眨,而妈妈桑脸上的神情亦是格外缤纷多彩。偏生谁不看她,她便看定了谁,绕过众人,径直走向沙发正中那位。 骨节分明,十指纤纤,玉似的手,递来一张写著字的纸条。 林甬低垂着头,似是心不在焉,此刻刚想出言回绝,话语却在抬眼看清少女五官那一刻,生生自嘴边跑丢。魂还留在原地,手已下意识伸向前去,女孩未做防备,便被林甬忽然地揽进了怀中,开口便是:“——你叫乜名?” 数秒鸦雀无声后,妈妈桑率先打破沉默:“林少,林少,误会,误会哈,玲妹不陪客,她一定是走错房,我这就赶她出去,她嗓子受过伤,讲话不好听的,只怕会扫了林少的兴致——” 山猫脸色当即一沉:“搞错没有,你给大佬送个哑巴过来?” 众人都回了神,林甬却似失了魂,一动不动盯着那双眼睛,加重语气:“我问你话,你叫乜名?” 妈妈桑连忙道:“小玲,林少,她叫小玲。” 阿原怒斥:“呢女仔系咪冇嘴,用你替她答?!” 怀中女孩偏头避开林甬视线,林甬却伸手掐住她下颏,迫使她不得不微微仰面,然而视线对上的一刻,呼吸却又窒了一窒。 ——怎么可能,却连下巴上一枚黑痣,都与向潼生在同样位置? “都出去。” 妈妈桑急道:“林少,真的不行——” 林甬冷笑道:“分明自己走嚟我面前,走来了却又扮哑,要卖还要扮,倒只显得我成个咸湿佬。” 到底山猫反应最快,当即回头朝几位候场小姐凶神恶煞道:“让走就快走,再看把你们眼睛挖了!”又与阿原一左一右按住妈妈桑,几乎是拖着对方退出了包厢。 偌大空间,眨眼便只剩了二人,林甬面色晴雨不定,指尖移动到对方下巴那颗黑痣,似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空气中奇楠香味太浓,叫人头重脚轻,不知过去多久,女孩终于握住他另一只手掌,用指尖在他的手心写了两个字。 林甬低头看着那空空的手心,沉默片刻,语气复杂地问:“你姓向?” 林甬见她回望着自己,定定望定了,半晌后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细得古怪,几分沙哑,落尽他的耳中,一字一句却又这样清晰。 “向苓。”她说。 “我叫向苓。” ---- 注:本章林向父辈剧情、正文社团部分设定及历史有真实原型参考,但本文为杜撰,情节有美化,主角无原型。 附译 怼冧:干掉某人。 老豆:老爸。 巴仙:percent。 佢:他,她。 睇:看。 嘴咁臭,你含撚啊:嘴这么臭,你含屌啊? O记:OCTB,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 石湾公仔冇肠肚:思想单纯。 双花红棍:社团里最能打的打仔。 冚你家铲:杀你全家。 羊牯:黑话,帮派之外的中立人士。 四九:社团最底层马仔。 啤灰:同抽草,吸毒。 氯胺酮:k粉。 奀挑鬼命:瘦骨如柴。 脚:毒品运输人员。 种荷花:将人包起来后投到海里。 点解:为什么。 点:怎么。 无省:传统旗袍版型,省即调整腰围和胸围的一种制版工艺。
第2章 康熙十三年,南少林因反清复明活动惨遭围焚,幸存五人逃至高溪庙,座前含恨矢志,后广结烈士,聚义红花亭,此为洪门前身。 五十年代初,大批内地难民偷渡逃港,困于九龙城寨,苟且偷生。此时唯有打仔与警察门槛最低,因此三合会一度发展至鼎盛,网罗数逾十万门生。 一九八五年。 “你可知这是洪门禁地,警卫森严,不可冒犯?” 男人掌含一根倒立烟香,双手合十,跪在蒲团。 “自入洪门之后,你父母即是吾我父母,兄弟姐妹皆吾同胞,如有不尊此令者,不念此情,天诛地灭,”林然刀背敲在十八岁长子肩头,提声喝问:“你有无觉悟?” “今日既提名金榜,必尽忠于新记,若忠心反骨,神昭其上,鬼阚吾旁,三刀六眼,人神共鉴。”林甬将香敲灭在地,起身拿起黄纸三张,朱笔题词,针尖破指,于关圣帝前滴血立誓。 割鸡放血,黄纸焚于火盆,礼成,林然回视林甬,摔瓷在地,清脆粉碎声中,冷道:“此后既入洪门,无论高低,皆为兄弟,若有不忠不义者,下场一律照此莲花。” “叔父,不至于不至于。”向潼初观入社参拜仪式,礼成连忙上前扶起林甬,对方反却握住他手,望着他道:“我若叛你,不仁不义,你当杀我,无需留情。” “不要讲得那么恐怖,我信你就是。”向潼忙道,“你快起来。” 起身他便比他高了,林甬低头看着年方十六的清秀少年,戾气全消,难得软下语气:“传统就系噉,唔使惊,刚才你有冇睇到呢碗鸡血?头冇晕嘎?” 向潼说不要紧,那时林甬已经知道他很快便要离开,于是又笑了笑问他:“你返去后,会唔会记得我?” “会的,当然会,”向潼对他道,“只是没能留到一月,真对不起。我走之后,希望你还是会好好学国语。” “会,”林甬换了国语,平翘舌讲得就有些混乱,音调亦是起伏得像是自己原创,只说话时眼底依旧带着笑意,对他道:“17k最近冒出个后生仔,打架很凶,听讲尖沙咀也被他拿下,我早想去会会。你不是很喜欢在维港看海吗?等我把他干翻,我就带你去玩。” 向潼无奈地看了看他,温和道:“香港那么多地方都能看到海,何况哪怕是去尖沙咀,也不见得还要先办了这17k的visa。” 那时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林甬却在心里默默想道,呢都系男仔嘅浪漫,边有带细佬去人家地头睇海个道理? 一个月前向潼因向文突发重病入院,自伦敦初次回到香港那天,是林甬领命前往九龙接的少东。 从接机口走出的向潼穿了一件黑呢的斗篷,领扣上镶嵌了块湖绿色的宝石,牵过领口的双行链尾处垂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末衔了一片灰褐色的孔雀尾羽,雀眼亦是一种泛着冷光的翡翠色泽。林甬二十六岁时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时至今日回想起来,我依旧觉得他像是从上个世纪的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是被梅尔菲森特在沉睡的古堡里藏了一个世纪的王子。我在那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白的男生。” “不知是否因为十一月的香港还带了些热气,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来时,一张脸已经被身上那架厚衣服捂得全成了粉色。那时我真奇怪,伦敦难道没有人教他天气刚转凉时,不要着急穿得那么多么?那时我就已经在想,希望他可以留到明年一月。每年一月份的天气总是最好的。” 清晨天光半明,从地势较高的启德往海面上往,一片雾色中唯见半山点点灯火,似是漫天星光。向潼便对他说了第一句话:“我没想到,香港倒同伦敦有几分相似。” 林甬听了这话,便低下头来又看了他一眼,方才他两颊的红晕出了机场,被稍嫌料峭的海风一吹便散了,又成了一片柔软的雪色。分明在秋日的天见到初冬的雪,他无来由地却想到一句春天的诗。他对他说:“我亦没想到,你中文讲到好好,可惜我普通话却讲到好差。” 不等向潼说话,他便信誓旦旦道:“但四wó都会从森嗨syí猴齁齁匝pǒu通话。”** *(但是我都会重新开始好好学习普通话)* 但自他十八岁后那场入社仪式上,关圣帝前向对方许下承诺,两年过去,新记却一直没能把尖沙咀拿下。其间他三次战书下到17k,不过都似投石入海,自在他心中起了片激昂的浪花,对方却是自始至终杳无回音。 17k与世袭制的新记不同,能者上任,拳头够硬,就能打到话事人位置。那时林甬不过是元朗的新秀,17k那位后生仔却已是港岛、九龙与新界三地都出了名的刺头,龙城出身的泰拳名手苏三教习林甬一年,听闻得意弟子屡屡摸到门钉,都来主动劝他,你现在还打不过亓蒲,不如潜心修习,再等几年。 林甬偏不信。凭什么同样年纪,他却一定会输?泰拳重在膝技与腿法,讲究借腰带力,快准狠硬,是为数不多可以短时间内速成的格斗技艺,林甬被苏三否定后独自前往泰国求师,闭关七月不出,每日泡在拳馆与沙袋作伴。偶尔写信寄到伦敦,把自己吹到天花乱坠天下第一,但吊车尾古惑仔讲话几拽写字几衰,其实五厘米长内容都要翻半钟头国语辞典,只恨中学中文课上学写中文不够用功,怎么会一个冇字写成中文就变成十四道横横竖竖栅栏一般复杂图画。 向潼在最后一封回信里写:“我一直就知道你很厉害,只是你也要自己多多保重身体。我年底就要回香港,到时你会来机场接我吗?” 林甬读到最后,马上扔掉缠手绷带,扣环还在拇指,就急急忙忙换英文喊师父找来钢笔,鸡爬字飞快在背面写上巨大一个“好!”,全然忘记至今没能干翻17k死扑街,尖沙咀依旧姓亓不姓向一事。 分别时答应用尖沙咀氹他开心,系条仔,点可以言而无信? 林甬翌日便定下船票回港,人还未至,战书已经先到17k。正在中环夜蒲的亓安扫过一眼,随手便丢到来兼任保镖的儿子怀中,亓蒲正被兰桂坊里红男绿女晃到心烦意乱,一听林甬名字,理都不理,揉成一团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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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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