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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巴利交换秘密那天夜晚,喝完剩下半瓶伏特加的宋小天,五十度酒精作祟,回家路上走着走着,突然便大喊一声,三步助跑,一跃而起,跳至亓蒲背上,七十公斤成年男子突袭,惊到令亓蒲险些摔倒,当即怒不可遏,反手拍在他脑门,宋小天双手双脚挂他身上,躲也不躲,嘿嘿直笑。 那时他用一模一样开头句式,道:“大佬,我有没有讲过你,我其实有個细佬。” 亓蒲一愣,宋小天将下巴抵在他肩头,继续道:“你也知道龙城那个地方,龙船装猪屎,又长又臭,今日差佬来抓人,第日黑帮来要钱,当时我们一家三个挤在几平米一间笼屋,伸手就能摸到楼上人放屁的余韵。不过后来我阿妈做鸡做到跟人跑掉,在我姑母来香港之前,家里都只有我和我细佬两个。那时我又不懂英文,又不会讲广东话,连去饭店当服务员都没人要,只能晚上带着我弟蹲在别人酒店厨房后门,翻人家倒的垃圾里有没有什么能吃。” “后来不知道是吃坏肚子还是怎样,我弟突然有一天起床就喊肚疼,疼到门也没办法出,医院又去不起,我都冇法,只好跪在地上给人家医生磕头,求他过去看看我弟。” 忽然宋小天止了话音,亓蒲便问了句:“后来呢?” “后来啊?”宋小天笑了一下,没有再说,抬手揉乱亓蒲头发,嘿嘿笑道,“总之,我看见你,其实有时候就想到他。” “他应该年纪也和你差不多大。” “但是肯定没你能打,他身体好差。” 宋小天想了想,又说:“不过那时候,我们经常会拿着地图跑到山上去,往下找香港,往上找星星。” 亓蒲道:“爬上山顶就能找到星星?” “唉,很少很少的啦。狮子山这么矮,龙城楼又这样高,其实真的要很幸运才可以见到。” “不过我还没带他去过太平山,我细佬到死都没离开过九龙,听讲太平山是香港最高,要比还是比不过老大会投胎,出生就在山顶,又有钱,又靓仔。” 宋小天醉醺醺地说:“老大,都讲古惑仔十有九衰,但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们每个人都久,活得比我们每个人都更长,才对得起老天这样用力偏爱。” 海帆街到润发码头,一公五公里距离,走着走着,宋小天就越来越重,又越来越轻。其实他都知道这条路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大富豪里长命百岁祝福犹在耳边,宋小天却等不到三十一岁生日降临。 终于身后微弱呼吸也再听不见、再听不见了。 于是亓蒲终于停下来,抬起头,不知是在对谁说:“下辈子投个好胎,去有星星的地方,不要再来香港了。” 他将宋小天很轻很轻放在地上,脱下恤衫,替他盖过头顶。 他撕掉小臂上的尼古丁贴片,从口袋里摸出烟,海边风太大,怎样都生不起火,雨终于来,雨痛痛快快来,打湿他赤裸上身,打湿他脸侧刘海。 再往前走一百米,两百米,经过最后这方停车场,码头就在眼前,但他不想再走,所以只是停在原地,咬著一根点不燃的烟,盯着海面发呆。 当年二十个钟刺墨入身,换来胸背虎伏玫瑰,黑虎祛灾,玫自棘生,于是那时他问宋小天,你说鱼身上一百二十五根刺骨,人身上一倍有多,点解都唔知会疼? 到底是没有答音了。 “——亓蒲?”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亓蒲缓慢地转过身,看见向潼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几米之外。 何其阳错阴差,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笑一下,可分明扯起嘴角,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暴雨中,亓蒲向他伸出手,向潼攥紧伞把,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这样小的,他不明白这样大的雨,他又怎么能听见了他。 见他不应,亓蒲便收回了手,朝他走来。向潼望着那双眼睛,他又走近他,他身边再没什么其他人,手中也只有一把伞,他知道他如果想在这里对自己下手,他是打不过,也逃不掉的。 可他没有走,而他也只是停在了他的伞外,对他道:“小少爷,原来你都还记住我。” 向潼似乎是忘记了原本想说的话,垂下视线,脸未向着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台风要来了,你知不知道?” “难怪雨这样大。” 亓蒲停了一会,向潼知道他是在看着自己,过了许久,才听见他说:“可这样大的雨,你却怎么还没回家?” 亓蒲伸出手,抬起了他的脸,问他:“你要去哪?” 向潼从不知道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人如何能有这样温柔的眼睛和声音。他没有说话,眼圈无来由渐却泛起酸楚,亓蒲很轻地叹了口气,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对他说了一句“不要哭”。 向潼听见心跳听见雨,片刻停顿后,下一秒钟,听见黑伞落地。心口倏生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再无法分辨此刻感受,亦无法再回视那双他无法看明的眼睛,于是他上前一步,闭上眼,踮起脚尖,尝到了亓蒲嘴角冰冷的,咸涩的,带着铁锈气味的雨水。 面前亓蒲忽然僵在了原地。即便一触即分,可就在那一触间,一滴眼泪便自向潼脸庞滑落了。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面前流了泪,又为什么会迈开那一步,踮起了脚尖。他睁开双眼,见亓蒲低头望向自己,眼底似乎写满千言万语,分明近在咫尺,却似相隔群山万壑,那样遥远,遥远至令他无法触及。 维港天星码头测风站一个小时前挂出八号风球预警,风速将持续高达每小时一百一十六公里,可是时间为何却似停在此时此刻,每一秒钟都被切割至这样漫长? 亓蒲与他分开一些距离,抬手拭去了他脸上的雨珠。再没有伞了,似乎连手也不知应当放在哪里,亓蒲说了句什么,雨声太大,向潼没有听清,只能问他:“你说什么?” “不要哭,”一声叹息落在耳边,他又叹气。他不明白,几乎是困惑,分明没有其他人了。亓蒲却只是低下头,看着他,没再问他任何问题,只是重复着那一句:“不要哭了。” 向潼看见他摘下了右耳那枚银色耳钉,放到自己手心,退后一步,用他一定能看懂的口型,对他说:“走吧。” 走吧。 两个小时前,警方派出大批人手包围屯门青山,以非法组织政治活动罪名逮捕了向文,事发第一时间,消息传至葵涌玛嘉烈医院,接到指令的许洛文神色匆匆走入病房,为向潼带来了这个噩耗。 “这边离元朗太远,来不及过去,目前最要紧是保下你。” 许洛文说得又快又急,向潼只能点头,依照安排乘车前往深水涉区最近一处润发码头,等待接应离开九龙。但台风忽至,船只无法出海,向潼此刻停在码头大厅,低头看著手心那枚银色耳钉。 处理完医院事宜,许洛文姗姗来迟,带来好坏两样消息,坏在向文已经确定落网,唯一庆幸是事发时苏三不在青山,逃过一劫,正在赶来此地。 向潼此刻心思全被心事占尽,只是问他:“林叔还没有回来吗?他有没有收到消息?” 许洛文低下头,温柔耐心:“现在天气不好,无法通航,林先生暂时没有办法赶回。不过已经留言给他,不用担心。” “好。”向潼点头,又问:“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洛文看着新记这位太子,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直到此刻都对身旁同伴托付满心信任,又该怎样撑起身后这座庞大复杂的黑色帝国? 许洛文看着他,轻声道:“小潼,如果向先生无法脱罪,你就必须做好准备,继任接管新记。” 就在这一风雨交加的动荡夜晚,港岛各地暗流涌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横生异心。 向文被捕四小时后,新记总教习苏三带着拳馆众人,会同屯门虎纪添长子纪呈,持枪闯入向氏电影公司,抢走所有电影拷贝,楼外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大厅内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向氏电影公司自七十年代成立以来,便是新记洗白资金主要手段,港行英税,娱乐行业税率最低,回报最高,影片拍摄过程中又涉及大量现金支付,交易过程难以追踪,一场枪战片下来,爆破场景虚晃一枪,成本便数以万计,苏三此举意图通过切断新记资金,扼制向家命脉,临走前纪呈枪口抵在前台女接待太阳穴,让她动笔一字一字记下,人唔要买棺材唔知去边,还请少东自己掂量,好自为之。 凌晨三时,提前一天离开上环回到九龙的林甬得到消息,维港半岛酒店二楼宴会厅内,高脚酒杯在手中粉碎,林甬怒极反笑,连声说出三个好字。 同一时刻,一楼大堂全白制服门僮胆战心惊,不敢对着漆黑枪口说出“着装不整禁止入内”,哆嗦着拉开雕花玻璃大门。 三时一刻,正从扶梯快步走下的林甬迎面对上一双熟悉眼睛,话未出口,已经抬枪。林甬直接上前一步,抬手便握住了枪口:“有种你就开枪。” 面前男人浑身湿透,已无法分辨周身裹挟究竟是血气还是雨水,二人视线交错半空,亓蒲并未开枪,却是开口:“要不要做,畀次机会你,让你上我。” 林甬目光一震,脏话脱口而出,然而扬起的手却忽然僵在了半空。亓蒲赤裸半身,未作女装扮相,下巴亦未点痣,但眼前却闪过两张肖似面孔,他几乎是挤出话语:“…你在发什么疯?” The Pen顶层三百呎套间,管家躬身守在门廊,但入住来客不按常理出牌,推开门第一句话就是“get out”,还不等他作出反应,就被提着衣领丢出门外。 亓蒲刚一进门,拎著林甬胸前的领带就将他拽到落地窗前,一旁可怜望远镜一架,与管家同样命运多舛,毫无用武之地,被一脚踹到墙边。他抬起膝盖抵在林甬腿间,低头扫过一眼:“不是讲对我一见钟情,现在却硬都硬不起来?” “你是不是有药吃错,拿着枪逼人上你?” 亓蒲一声不吭,粗暴解开林甬腰间皮带,扯下裤链,拽着他的领口,将枪口又抵上对方下颚,道:“坐到地上。” 见他不动,亓蒲便将枪口又往上顶了顶:“快点。” 分明是他报复他,但此情此景却如同角色倒置,林甬憋着腹火,刚沿玻璃窗坐下,便被亓蒲抬腿跨坐在身上,对方用枪身拍着面前勃发阴茎,语气单调得不带半分起伏,只道:“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吧。” 林甬登时欲望全无,抬手便捏住了他的下颏:“你到底吃错什么药?” 亓蒲下巴被迫高抬,眼却敛得极低,只道:“打又打不过,恨又恨得紧,现在送上门,你还不敢要?” 他单手撸动著面前的物什,林甬还想再问,却又无法抑制生理本能,头皮阵阵发麻,铃口白浊冒起,晕头转向里忘记了原本要说的台词,在对方指腹粗粝枪茧的重复刺激下,不多时便有一股乳白色的浓浆喷薄而出。林甬断片了一刻,还没回过神来,面前的男人便已经将那茎头对准了下身,径直往下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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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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