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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把终于平静下来的堂妹送走。 叶之南从教学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看了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接通后听到铃声在前方响起。抬头一看，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倚靠着前面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在等他。 看到叶之南发现自己，邱天站好，笑着张开手臂。 叶之南扑到他怀里。 身后有人经过，邱天想要放开叶之南。叶之南却没有松手。 “南南不怕被人看到吗？” 叶之南把脸埋进邱天颈窝：“情侣之间抱抱很正常啊，有什么好怕的？” 邱天把叶之南抱得更紧，低头吻他。 “哥，别在这里。”叶之南害羞。 “南南都说了是情侣，当然不能只是抱抱。”说着扣紧叶之南的腰吻得更深。 两人吃过饭，走路回去。 “邱安安问你愿不愿意和她见个面？”邱天边走边说。 “可以啊。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吗？” “知道了。她自己猜到了一些，我也没打算瞒她。” “那她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啊？” 邱天转向叶之南，笑着说：“南南觉得和我在一起奇怪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们以前……现在又……” 邱天亲了下叶之南的耳朵：“我明白你的意思。南南别担心，你应该还记得安安的性格，如果她觉得我喜欢你很奇怪，我和她也不会一直有联络。” 邱天含住叶之南的耳垂：“我们以前是兄弟，后来我喜欢你，现在终于在一起了。我们没什么奇怪。但南南要是介意，不见她也没关系。” “唔……”叶之南小声喘息：“我不介意，我说过了嘛，当年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嗯。南南，对不起。”邱天在他耳边低语。 叶之南环住他的脖子：“以后不许再说对不起了。” “那我收回，换成我爱你好不好。南南，我爱你。” 叶之南笑着说：“哥，我也爱你。” 和邱安安的见面安排在第二天晚上。 叶之南走下车子，迎面看到一个烫着时尚羊毛卷的长发女生向自己走来。中等个头，身材不错，穿着利落大方，妆容干净自然。 邱安安走到两人面前，歪着头看着叶之南，噗嗤一声笑了：“叫姐姐。” 叶之南也跟着笑：“姐姐。” 邱安安：“长大了，更好看了，南南……我可以叫你南南吗……还是这么招人喜欢，难怪当年大家都疼你。小天更是惦记宝贝似的想了这么多年，这么乖又好看的弟弟谁不想要！” 邱天拉起叶之南的手：“想要自己找去。” 这是三人第二次坐在一起吃饭，距第一次已近十年。但气氛比预想的要轻松自在。 席间三人闲聊，问起现状也提及过往。 邱安安大学毕业四年，现在在邻省工作。目前单身。这次过来是和几位好友约好了在本市见面然后一起出去玩几天。 邱安安喝了几杯酒后，有点走心：“讲真的，南南，我真的应该替我的父母向你道个歉，他们当年做的这事实在……” 叶之南：“安安姐别这么说，我之前也和哥说过好多次，这事和你们无关，你和平平姐以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嗯。其实我也很久没回家了。平时一打电话就是催我回去找工作相亲。你还记得平平嫁的那个男人吗？前几年喝酒喝到差点中风，现在重体力活都干不了，天天出去打牌。我姐在县城打工，平时家里也是她一个人忙活，还得顾孩子学习。上次回去看到我姐，整个人……唉，她就比我大三岁。这样我爸妈还说平平嫁了个好男人，每次听他们唠叨我都特庆幸自己能考上大学跑出来。说起来我能读高中的事还得谢谢你和小天。” 叶之南：“是姐姐自己聪明，又够努力。” 邱安安笑：“我去年才把那张欠条还清。幸好当年听南南的改成了两倍，不然现在还背着债务呢。女儿给自己亲爹还学费生活费，恐怕天底下这样的事儿也不多。” 叶之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天接过话：“两倍的钱大伯都收下了？” “一开始都收了。后来还的差不多的时候他说不要了，但我还是坚持给完了。省的以后他们拿这事来要求我非得回家什么的。” 邱天：“嗯。平平的女儿是不是快上初中了，如果成绩好的话你能帮就帮一下，农村女孩子想出来太不容易了。其他的就别管了。” “是啊，生活在重男轻女环境里的女孩子太难了。我爸妈当年把南南买回去就足以说明咱们那里重男轻女有多严重了。”邱安安看到叶之南，连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南南对不起。” 叶之南：“没关系。你说的对。其实我后来有想过，你……父母把我买回家不仅伤害了……我和我的家人，对你和平平姐也很不公平。” 邱天的手机铃声响了。邱天对两人说了下，走去旁边接电话。 邱安安沉浸在回忆里：“可能是吧。家里只给你订了鲜牛奶，零食要先尽着你吃，过年时你有新衣服我只能穿姐姐剩的。你还记得以前每天傍晚会有一个人骑着三轮车来里村卖肉饼吗？每次来妈就会给你买一个，我和平平看着馋得不行但从来不敢要。那个肉饼多少钱来着，一块还是一块五。你能相信吗，直到现在想到那个肉饼我还是觉得馋。” 说完，邱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神情落寞。 “对不起。” “嗨，你那时才多大点。并且是我们家先对不起你。” “安安姐，我应该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我吃了那个肉饼，而是因为……我曾经把只有我能吃那个肉饼，把那些优待当成是理所当然的。虽然那些并不是我的主观意愿，但我的存在和他们对我的偏袒确实对你、对平平姐造成了伤害。” 后来叶之南确实想过，如果十三岁时他没能回到父母身边，以他在养父母家明显受到的偏袒和区别对待，他会不会逐渐长成和养父母一样的人。认为姐姐让着他，把家里最好的资源倾斜给他都是应该的，认为男人天生优于女人，应该比女人得到更多。 邱安安有些惊讶地看了叶之南一会儿，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南南，你真的……很不一样。我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小天这么多年谁都不要只想着你了……” 叶之南脸有点红。 “我要是邱天，可能我也愿意为了你报警把我爸抓起来，愿意等你这些年……” “你说什么？什么报警？”叶之南睁大眼睛看着邱安安。 “你不知道吗？是小天给你家人打了电话，报警举报了他爸。他不光联系了你家人，还提供了其他被他爸拐卖的小孩的线索。还有，原来邱天他妈也是被他爸拐来的，说起来我二叔可真不是个东西……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警察自己发现的线索，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了报警的人其实是小天。全村的人都指指点点，说他没良心，还有各种难听的话。奶奶骂他，我爸妈也要揍他，我爸妈也挺不是东西的……再后来邱天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才自己走的……” 叶之南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怔怔地看着邱安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7章 邱天（1） 邱天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 别人的妈妈说着和村里人一样的方言，他的妈妈讲话和电视里的人一样，还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别人的妈妈每天出门干农活，和邻居拉家常，到了饭点吆喝着喊自家小孩回家吃饭，小孩子不听话还会揍上一顿。他的妈妈很少说话，几乎不出门，隔三差五身上脸上就会出现青肿瘀痕。 邱天记忆里妈妈离开过几次。每次回来都会被丢进厨房旁边的杂物间关上几天，放出来时头发披散着，脸上的伤痕更加明显。 邱天四岁时，妈妈又离开过一次。这次是和爸爸一起走的，回来后也没有再被关起来。 但当天夜里邱天听到有人在厨房痛哭。那哭几乎不像人声，更像是兽类的哀鸣。 邱天坐在被窝里听了很久。听她的哭声，听起夜的爸爸对着她骂“你哭什么哭，你家里人都说了让你好好跟我过。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想跑到哪里去，你现在回去你家里也容不下你，死老娘们还哭个没完了，哭死你算了！” 爸爸骂骂咧咧的上完厕所又回去睡觉。 邱天从床上爬下来，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站到妈妈面前，静静站着，看着她。 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她喂他吃饭帮他穿衣养着他抱过他却又从来没有真正的亲近过他。 她总是伤心的，她的生活被悲伤、恐惧、愤怒、绝望、混乱挤得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温暖去给予这个孩子。这个从她的身体里走出来，让她难以割舍，却又时刻提醒着她曾遭受过的屈辱和强迫的孩子。 邱天站了很久，站得脚都快麻了。 妈妈的哭声终于低下去，变成细细的呜咽。她的头发被眼泪濡湿糊在脸上。邱天伸出手帮她拨开。她好像终于意识到邱天在跟前，她把邱天抱进怀里，不断地说“小天，对不起，对不起。” 那晚之后，妈妈有了一些变化。她好像逐渐找回了这个年龄女人本应有的精气神。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跟着出去干农活，偶尔也会站在门口和邻居说会话。她每天送邱天上学，回家还会另外教邱天读书写字。她教邱天写自己的名字，她告诉邱天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对邱天说“小天好好学习，以后上大学去大城市，离开这里。” 邱天看着笑容逐渐多起来的妈妈，认真地点头，一一答应。 然而妈妈还是走了。 走之前，她告诉邱天她的名字。她在纸上认真的写下那三个字。妈妈写字很好看，邱天比着练习了好多遍。满满一张纸上，一笔一划都是那三个字，刘玉莹。 这个名字曾经属于一个刚考上大学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农村女孩。为了多攒一些生活费，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她和村里辍学的女孩一起出门打工。 然后，只是一次轻信，就那一次，就把这个女孩的生活和希望撕得粉碎，让她变成了闭塞乡村里一个终日承受着屈辱和殴打的绝望的妇人。 她告诉邱天自己是被迫嫁给了他的父亲，她不是不爱邱天，只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她让邱天承诺以后要好好读书不要变成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她没有时间了，所以不管邱天能不能听懂，只一股脑的把自己想说的都塞给自己年仅五岁的儿子。 妈妈是在一个夜里离开的。 一年多的安分守己逆来顺受让邱天的父亲对她放松了警惕。趁丈夫出去喝酒，她把邱天叫醒，哭着向他保证“等妈妈条件好一些了就回来把小天带走，小天不要怪妈妈，小天记得妈妈的话。如果你爸打你你就去奶奶家，一定要记得妈妈的话，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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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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