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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那些弹幕的蒲薤白，也根本没有闲心去思考群众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了。他稳了稳神，在开口之前，先毫无征兆地向所有记者九十度深鞠躬。 这标准的鞠躬姿势让不少网友调侃他“跟日本学的吧”，不过现场记者却没有嘲笑他，快门和闪光灯持续不断，蒲薤白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甚至看不清台下的人的脸。 莫名其妙地想起六年前第一次登台的场景了，那是场选秀综艺活动吧，题材是自闭症，五分钟的自由表演，蒲薤白印象很深。他对自闭症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小时候他所在的那家孤儿院里的一个自闭症儿童。 那个小男孩儿比自己要小一岁，十岁的那年，只会一个人蹲在地上玩儿着硬币。和他说话没有反应，但如果抢走他的硬币的话，他会哭闹到让所有人想死，兴奋的时候会大喊大叫，但大多数之间都是呆滞地玩儿着硬币。 蒲薤白一直不明白那几个硬币有什么好玩儿的，但后来想想，对于那个小男孩儿而言，几枚硬币就是全世界了吧。 自闭症，病如其名，患病的孩子将会自我封闭，像是永远缩进一个小盒子里，听不到外界的人的声音，感受不到盒子之外的一切。 蒲薤白觉得，自己曾经和那个自闭症的小孩儿，本质上来讲，没有什么区别。 但，一旦盒子打开。 一旦听到外界的声音，一旦闻到外界的空气，一旦知晓外界的冷暖，他就再也没办法合上这个盖子。 想到这儿，蒲薤白对着镜头，沉稳地开口道：“近来，由于我个人的原因，为大家带去很多不好的印象和消极的影响，对此我表示非常抱歉。” 说着他再次鞠躬，起身的时候发现会场内安静得很不寻常，但他也没有闲心去思考了，“想必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讨论，我也在最近仔细看了很多，虽然我并不打算认同所有人对我的指控和批评，但毕竟这场风波、无论如何都是因我而起。扰得大家没办法保持好的心情，对此我也感到非常抱歉。” 直播间里的人开始刷不一样的弹幕，大家不约而同地关注起同一件事，那就是“他居然没有麦克风”。 会场虽然没有很大，但想要让所有人都听清楚蒲薤白的话，需要十足的底气和嗓音，并且对发音吐字也很有讲究。 蒲薤白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再加上十分正式的形象，和万分诚恳的姿态，已经让心软的人开始对他有所改观了。 “这人普通话很标准啊，很有好感。” “上一个这样正装道歉的人还是上一个人了。” “明明不是他的错，但他还要道歉，天呐我好喜欢这个人。” “颜值即正义。” 弹幕和评论区这样的声音开始得到高赞，而恶意诋毁蒲薤白的人虽然仍旧是大有人在，可已经没办法再攀上榜首了。微博也没有出现过于有戾气的话题，蒲薤白的超话里全都是帮他刷着“你是最棒的”的粉丝留言。 光影集团控评部门在看到网上这种情况之后，纷纷咋舌表示纳闷儿，虽说他们也觉得蒲薤白态度诚恳，但不至于就这么两句道歉，就能把人心都笼络过来吧。 现实真的会这么简单？ 蒲薤白并不觉得现实很简单，他没有歇斯底里地恳请谁能够谅解他，甚至没期待过有人对他说“我原谅你了”。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错什么。 他看着台下的记者，想象不到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他也忘了事先准备过的演讲稿，纸质版的稿子被他放在了桌子上，他也不想回过头去取。 蒲薤白相信他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自己，但是在他们提问之前，蒲薤白想要首先结束这一切。 “我知道光是鞠躬道歉，不足以表达诚意，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将暂时退出娱乐圈。”蒲薤白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心情意外地变得比往常更加平静，他甚至面露微笑，然后叹了口气，点点头，“从今天开始两年之内，我将不会和任何剧组签约，不会出现在任何影视作品当中，不会出席一切综艺节目、访谈节目。” 台下一片哗然，直播间的弹幕也是。 “退圈声明！？！？” “为什么！！！” “不要啊！我还想看你拍的电影啊！” “凭什么是你退圈！凭什么！” “是哪个傻逼让你退圈的？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去宰了他！” 蒲薤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明显，他环视了一下会场，然后继续说道：“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演戏就像是我的一颗救命稻草，没了它我就活不了，那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看的第一部话剧是哈姆雷特，小学生演的，如果从专业的角度来看，那肯定演得非常糟糕。但是我看得……如痴如醉。 “可能好奇心比较重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童年，早知道了那些听起来很悲惨的经历。如果要是一年前，我兴许也会和你们卖惨的，我会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我从小没爸没妈、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我习惯了一个人什么的。 “但现在想想，那真的是扯淡啊，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们相信吗？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从小孤身一人，长大了之后还能开开心心地跟人说，嗐，我可喜欢一个人活着了。那样的人真的不是反社会吗？人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时间久了，会坏掉的。 “所以我不是卖惨，我不卖惨，我真的觉得我很惨，觉得这世界真的不公平，真的不可理喻。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去责备谁，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也不敢想自己将来的生活能够变得又多好。 “浑浑噩噩，一片混乱的熬过了那么多年，”蒲薤白低下头沉思片刻，随后笑了一声，“在我租的公寓里，有一个非常大的阳台，但搞笑的是我租那件公寓很多年了，也是不到一年前才知道那个阳台真的非常棒来着。视野很好，采光很好，而且很宽敞，但是我曾经不知道。 “因为曾经的我，从来没有拉开过屋子里的窗帘。我的世界，曾经、就是不透光的房间。” 蒲薤白深吸口气，抬起头时双眼放光：“但是突然有一天，我的世界那道窗帘，被人暴力地拉开了。” 有光射进来，屋子里的尘埃无规律地悬浮。 有风吹进来，外面的空气里有四季的味道。 “然后我才发现，这个不公平、不可理喻的世界，其实也拥有我喜欢的一面。”蒲薤白谈起这些的时候，笑得非常开心，“我喜欢早上走到阳台去确认天气的那一刻，只要不是雾霾天，就会有非常好闻的味道。我喜欢走在树下的时候，看着地上斑驳的光与影。我喜欢在街边散步，看着其他行人有的悠闲有的急迫。 “马路上的声音，别人争论的声音，狗叫声猫叫声，我再也不觉得吵闹。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天很高，地很广，人很多，一切都是……值得我去喜欢的。” 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随着蒲薤白的告白而逐渐消失，会场再次鸦雀无声，此时从某处角落，传来一声十分突兀地啜泣声。 那些怀抱着“要来个大新闻”的记者，有的已经开始哭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哭，似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跟想象中的太不一样，蒲薤白的发言意料之外地戳到了部分人的痛点。 直播间的人也纷纷表示：救命，眼泪止不住了。 “我没有强迫自己去喜欢这个世界，没有这么矫情，我也不想要说服任何人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我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对这个世界、我依旧有很多抱怨，有很多我想不通的道理，还有……很多我无法逾越的困难。 “但是……哈，无所谓了吧。无所谓了，会有的啊，肯定会有，任何人都会有，只要活着，就会有抱怨、有想不通、有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困难。”蒲薤白一口气说到此刻，开始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双手不再颤抖，双腿也有了力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再度站直，端正着姿态：“于是我的世界不再只有演戏，我会用接下来两年的时间去寻找其他的东西，等到我拥有的越来越多的那时，如果我仍然觉得拍戏是我的命中注定，那么我们两年后见。” 会场响起了长达十分钟的掌声。 接下来的记者问答环节，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提问。 直播间的访问量上亿，弹幕和评论区，甚至就连微博热搜榜排第一的话题都只有一句话：蒲薤白，我们等你回来。 “这个人比我想象里还要有天赋啊，”当时常山没有出席那场招待会，而是跑去商陆的办公室凑热闹，他抱着平板看着蒲薤白的直播，然后对商陆念叨，“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就很有说服力，随便说什么，大家都愿意相信？” “前提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能是那种真诚感打动了大家？”商陆说话的时候，手也没有停止敲键盘的动作。 常山笑了一声，然后环视着这间给商陆特意准备出来的办公室，看到堆满了一面墙半个屋子的服务器，以及三台办公桌上的六台显示屏，和分别坐在那些显示屏前的三个“网络工程师”。“你们这是，打算在光影里开一个网络部门？” 被商陆叫来帮忙的两个室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纷纷抬起头，“要雇我们吗？陆神，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少贫，干活儿，把那个那个谁给我逮住。”商陆一脸不耐烦地说。 他也没想过要麻烦别人，可对手的技术能力实在是比自己高了不少，商陆发现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住恶评，不得已才叫来了室友高伟和何健旗过来帮忙。 恶评被他们控制住了八成，那些真正支持蒲薤白的人终于能够出现在大众视线范围内。 吴英泽举着咖啡杯站在办公室角落，沉默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这还真跟我想象当中的场景不太一样……所以我今后就不是经纪人了呗？” “不是有个职位叫程序员安慰师吗？”常山回过头调侃着。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更喜欢女生。”商陆他们哥儿仨连忙摆手。 “啧，性别怎么就非得卡得这么死呢，不就是端茶倒水和卖萌鼓励吗，我也行啊。”吴英泽甩了甩头发，捏着嗓子，“陆神好棒好厉害！” “这里是十六层，从这里把你扔下去的话，你有九成的几率会死。”商陆平静地看着吴英泽，“吴头儿，我们兄弟一场，别逼我做出让所有人都后悔的选择。” “哈哈哈！居然还有一成的几率能活呢！”常山笑着拍大腿，“你们屋儿可真是太逗了，等回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过来听个免费相声吧。我走了，商陆，下周去德国，准备好了吗？” “好了啊，我又没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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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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