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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迟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模模糊糊看到一些绿色的液体,那人也连喝几口,说:“你知道王尔德吗,也是苦艾酒的忠实拥趸者,他说喝苦艾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跟喝平常酒一样;第二阶段开始发现这世界的残酷;到了第三阶段你可以看到你所有你想看到的美好东西。他还曾说,酒后走在寒夜的大街上,却感觉大簇大簇的郁金香,在他脚边挨挨擦擦。” 梁迟发着楞,听到旁边人缓缓低声地笑起来:“不知道梵高看到过的星空跟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此时并不是晴朗夏夜,也没有漫天星河,只有乌云间隔的缝隙能看到偶尔闪烁的几颗星辰,它们在梁迟的眼中转着圈,跳着舞。 两人仰面躺在船上,随波逐流。 “弟弟,你怎么不说话?”那人又问。 梁迟的确不想说话,他觉得这样就很好,沉默半晌,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唐珙的这首诗实在太应景,梁迟脑子里自动冒了出来,随口而出。 船那头的人似乎也怔了怔,叹息一声,“真好啊。” 船底的酒还有好几瓶,梁迟问:“我们要一直这样喝到天明吗?” “是的。”那一头的人毫不迟疑。 梁迟略一犹疑,“好。”他说。 然而春夜天气变幻无常,刚刚停了才不到一小时的春雨骤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把沉醉在船两头的人瞬间浇醒。 气温更低了,梁迟打了个喷嚏,“冷吗弟弟?”那人问。 梁迟来不及说话,又打了个喷嚏。 那人起身拿起桨,遥遥朝岸边另一个方向指了指:“我们去那里,那里暖和。” 岸边似乎有一幢模模糊糊的建筑,那里又是哪里?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梁迟来不及问,今夜心情大起大伏,又刺激又舒爽,实在是他二十岁的人生里从没有过的体验。 两人一起合力划到另一侧岸边,一人抱着几瓶酒上了岸,梁迟还是跟在他身后一起往上爬坡。 是一间看起来半透明的屋子,都没上锁,他们轻松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原来是一间很大的花房。 花房里四季恒温,温暖如晚春,那人熟门熟路地往花房深处走,拨开一些大颗植物和交缠在一起的各种藤蔓,他们坐到一小块休息区中,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几个小垫子。 这里的植物似乎都不是本地品种,散发出一股来自热带或亚热带的颓靡香气,互相缠绕,只让酒意更上头。 梁迟很快暖过劲来,他们坐在花房中的地毯上,在芭蕉叶与天堂鸟之间喝完了那支绿苦艾。 奇妙的幻象在加剧,酒精化为脑海中的火焰,梁迟眼中那些热带植物都化为了树妖。 “喂,你背后有一只妖精,头发很长。” “嘘——那是一只小鹿,正在盯着你。” “明明是一头羚羊,额头中间有一只眼睛……” “是一只独角兽,带着珍珠项链。” …… 梁迟歪倒在地上,觉得所有的妖都朝他围了过来…… 他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稀奇古怪旖旎荒诞的梦一个又一个,直到它们全都散尽,消失在白昼刺眼的光里。 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安谧中心五楼的房间,面上带着氧气面罩,浑身疲软,稍微动了动,周身的力气仿佛都泄光了。 房间里有一个护工正在给他调输液管,见他醒了说:“别乱动,刚洗过胃。” 梁迟转头看到另一张床上躺着跟他浑身装备一模一样的人,穿着病号服,带着氧气面罩。 那人似乎已经醒过来一阵子,见到梁迟刚醒,他扯下脸上的面罩,展出一个笑,说:“hi,你好,我叫黎春。”
第7章 去他妈的上进 梁迟依照邮件约定的时间地址开车前去赴约,仁爱路19号,他在两年前回过一次这里,当时铁门背后的疗养中心已经变成了一片工地,尘土飞扬,他带着口罩停在门口看了看,车都没下,直接掉头走了,再也没来过。 邮件里让他去19-9号,一个叫“椿”的餐厅。 原来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新型园区,各种工作室、咖啡馆、奢侈品店琳琅伫立,跟市区的商业区又不一样,距离众多民国名人故居那么近,自然而然地带了浓郁的文化风情。 梁迟停了车,下来走了一圈,一丝曾经安谧存在过的痕迹都没了,不知道什么人重新买下了这里,彻彻底底地铲除了旧日痕迹。 在园区入口的地图标识上看到了“椿”的路标,梁迟心下一惊,“椿”在湖边,在旧花房的位置。 他心中涌起一个不可能的疑问,但是……不可能,他跟自己说。 通往湖边的树林做了一条人行栈道,梁迟穿过去,看到了湖边那幢映衬这湖光山色的全透明玻璃建筑,斜上角挂着一个鎏金的“椿”字。 没想到花房竟然原模原样地保存了下来,至少在外观上是如此,还做了建筑和造型设计上的升级,梁迟走过去,感应门自动闪开,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一瞬间久远又熟悉的感觉回到体内。 干燥而恒温,馥郁而暧昧。 还是做了改动,空间被分割成了两层,楼上不知道是什么,楼下在热带植物丛中设立了餐桌、沙发,可餐饮可休闲,整体面积虽然大,但可容纳的人并不多,由此虽然不断有服务员穿梭其间服务客人,但并不闹腾。 梁迟跟服务员报上“陌上”的预约,被直接带到了二楼,二楼只有一个完整的空间,一样郁郁葱葱的植物,临落地窗的一处被僻出来一小块,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一张矮方桌,散乱扔着彩色垫子,还有宽厚柔软的日式无脚沙发。 不是个适合商务会谈的地方,倒适合喝酒。 梁迟走过去,坐在面朝落地窗的一张沙发上,从这里能看到毫无遮挡的湖景,昨夜阴霾过去,今天有极淡的阳光,还有极轻柔的风吹皱了湖面。 服务生问他喝什么,梁迟摇摇手,要了杯白水。 他有些难以避免地触景思人,兀自发着呆,没留意身后已经走来了人,那人不知道站在他身后多久,而后轻轻咳嗽了下,说:“好久不见,梁迟。” 梁迟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黎春?果然是你?! 他瞪着眼睛,呆呆看着人,来人脸色平静,走到梁迟对面,坐到另一张沙发上,职业又商务地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江旷,陌上影视负责人。” 这什么鬼?!梁迟怔怔接过来,扫过一眼,烫金的黑色硬卡上果然写着:陌上影视执行总裁 江旷。梁迟捏着卡片,一开口舌头打结:“黎,黎春,你搞什么?!”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会,没说话,似在给他反应的时间。 梁迟将手里的卡片扔到桌上,手指叩着桌面,表情严肃且生气:“黎春,你解释下!” 江旷面色平静,微微朝梁迟欠了欠身:“那就,我们再认识一下,你好梁迟,我是江旷。” “什么江旷?!你是黎春!黎春!!”梁迟耐心尽失,几近咆哮。 他有许多话争先恐后地堵在嗓子里,焦急又窘迫地抓了抓头想到什么:“那天!影视节颁奖那天,是不是你把保安赶跑了把我带出去的?” 江旷点点头,“是我。” “为什么……”梁迟想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带我走,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当年突然不见……一时间竟不知道先问什么好。 江旷静静看着他,梁迟问:“名字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这个啊。”江旷视线落在梁迟扔到矮桌上的名片:“没有人叫黎春,江旷是我本名。” 梁迟瞪大了眼睛,江旷又说:“谁去那种地方会用真名啊,哦,也不对,你会。” 提起这个,江旷自从今天出现以来一直平静的神色现出一丝松动,一抹梁迟记忆里的笑意神情在他脸上一晃而过,转瞬即逝。 极淡极淡的嘲弄,混着些觉得对方傻乎乎的好笑。 梁迟怔了怔,以为自己眼花。 此时江旷的身影跟梁迟记忆中的那个人一会重叠,一会分开,割裂极了,梁迟喝了一大口水,今天明明滴酒未沾,怎么感觉晕得厉害? 江旷招呼服务生过来,出乎意料地,他要了一壶茶,金骏眉,并不是梁迟以为的会是酒。 似乎是跟梁迟解释,他说:“我很久没喝酒了,误事。” 梁迟怔了怔,想反驳什么又克制住了,只带了带嘴角:“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我不要万寿无疆,只要醉生梦死,然后像汤普生一样,把骨灰用炮弹轰上天空’,也是你说的。” 轮到江旷怔了怔,似乎短暂地陷入某种回忆,而后一抹自嘲出现在脸上,“你还记得。”他说。 梁迟没说话,心里却想,记得,我就是记得太多,而你是早已经忘了的。 金骏眉端上来,附带一人一只小茶盏,江旷给梁迟倒好茶,再推到他面前,单手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得体,娴熟,优雅。 梁迟的恍惚感更甚,三年的时间并未在江旷身上留下衰老的痕迹,他还是一样清隽,轮廓英挺仪表堂堂,倒茶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泛着自然粉色的光,光看手就知道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谁都会年少轻狂,虽然……那时候我也已经不小了。”江旷说,仍在回复方才梁迟对他的嘲弄。 梁迟却陷在自己的矛盾中,他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他曾四处寻找这个叫黎春的男人,依照他曾给自己的点滴信息,却四处碰壁,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原来果然是没有存在过,存在过的是现在眼前这个叫江旷的,陌生人。 梁迟的心里冷静了下来,他打断脑中的回忆,问道:“今天约我来是为什么?” 江旷示意他喝茶,自己也将盏中的热茶一口饮尽,而后说:“跟邮件里提到的一样,我现在是这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有一个电影,想找你出演。” “什么电影?” “一个……勉强算是艺术片吧,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把它归类,我是出品人,导演和制片人已经基本定了,喻也和关平山看过本子,有兴趣来加入,至于演员,我只想让你来做主演,其他交给喻也来决定。”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梁迟楞了好几秒,然后脱口而出:“喻也和关平山?你竟然请得动他们??” 显然江旷也很知道这一组名字的分量,喻也和关平山是电影圈公认的黄金搭档,两人只要合作必拿奖,国内外大大小小的电影节囊括了个尽,但是他们没有合作也有很多年了,外界揣测颇多,但都不知道确切原因是什么,只是每次讲起来都会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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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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