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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若没有它,那些名与利,饱与暖,又有几分滋味? 江旷是个俗人,他骨子里流着跟江令绍一样视爱如万物的血,他需要有人在耳畔呢喃,十指相扣地赏春花与秋月,观夏虫与冬雪。 他坚硬而排斥亲密的壳早就碎了,甚至数次午夜梦回,梦见十几岁的自己,流着泪跟状若疯癫的母亲说,我爱你。 这是他心结的根源,知道真相是第一重治愈,而江旷想弥补得更多。 梁迟最能直接感受到江旷的变化,《棋子》已经拍了两个多月,再有半个月就杀青了,江旷在片场的时间比拍《福星》时还多。 拍《福星》的时候,特别是遇到有亲密戏份,如果江旷在,梁迟就会浑身难受,这种难受一方面来源于他自己,一方面来源于,他对江旷心思的琢磨不透,虽然很难说出口,但他确实隐隐担心害怕过,江旷见过他与别人的亲密画面,会不会厌恶他。 《棋子》没这方面的顾虑,剧的尺度原本就比电影小多了,尺度大了根本没法播,但梁迟现在很笃定的一点是,即便再有亲密戏份,只要戏是好的,那些亲密行为是必要而合理的,是剧情与氛围都到了那个份上,江旷不会排斥他做出最专业的表演。 两个人都拎得清,这种东西对谁都不会是考验。 他们一起看刘亚仁的片子,看《燃烧》中他与女主的动情戏份,梁迟一边想着自己的差距,一边感叹这影帝戏里戏外都毫不保留力气,戏里不用说,戏外对生活里的男友更是爱得烧成一团火。 梁迟好羡慕啊,看着江旷,心里默默立下一个誓言。 在《棋子》的片场,江旷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带着台笔记本,直接将片场当成了工作间,在这里写起了下一个剧本。 他在写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剧本,一对关系扭曲的母子。 要不要写这个剧本,江旷想了好几夜,直到真正开始写,无数的回忆纷涌而至,几乎不用他去编造什么,每一片回忆的碎片都带着刀子,割得他生疼。 成年后,他刻意将这段成长的经历封闭了起来,即便跟最亲密的人提起来,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像一个心智健康而强大的正常人。 有些事情刻意压抑得久了,看起来像真的,足以蒙混他人,然而只有自己知道,不是的。 这样的母亲和这样的身份,他觉得自己活在污泥中。 所以,当江如故说接他回江家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透气了。 大梦初醒,江旷又把自己逼回了那个满心叛逆而惶恐的少年时期。 曾经的羞耻感与逃避之心是真的,他都悉数写进了故事中,只是此刻,他站在上帝视角,在知道事情的全貌后再去体会黎思的心境,每一刻都令他生出寒冷与悔恨。 他必须要面对这些悔恨,面对是消解的第一步,即便也许永远也无法真正消解。 他以黎思的心写下故事中母亲的话语,动作,描绘出她每一个眼神,心中又痛又悲。 唯一能打破这种自虐式沉浸的方式,来自梁迟,这是江旷为什么要在片场写剧本的原因。 他渴望无时无刻地看到梁迟,不管他在做什么,和自己有关或无关,只要看得到,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就能令江旷得以喘息。 要不然他就要逼死在那种沉浸里了。 梁迟并未对此说过什么,江旷在写本子他知道,但没有问也没有看,江旷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在对方双眼通红的时候把他揽进怀中。 梁迟曾觉得自己是一只刺猬,周身又戾气又尖锐,即便江旷说蓝星是写给他的,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蓝星那样的温度和温柔,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些。 只有江旷才看得到他身上的这一面,也许这一面本来就只是属于一个人的。 这段时间他们的身份恍如掉了个个,江旷变得极其黏人而脆弱,梁迟成了照顾他的那一个,夜里江旷的索求比以往更甚,更爆裂又更温柔,两个人在热汗中都如溺水一般,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彼此,他们只有彼此。 两人都喘着气,江旷把梁迟紧紧抱在怀里,浸透汗水的皮肤尤其滑腻,他说:“很久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不配幸福,不配得到快乐。” 他根本没有见过,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得到? 于是也一度咬着牙关说那些不重要,跟吃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赌气说那糖根本不甜。 但是梁迟把糖果不管不顾地塞给他,塞进他怀里塞进他口中,说哥你尝下吧,真的很甜。 他诱惑他,用糖果的香味,他逼迫他,用即将失却再也见不到的恐慌,让江旷看清自己的心,尝到爱有多芬芳。 《棋子》杀青的前一晚,江旷写完了下一个本子,没有名字,他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杀青的当夜,梁迟带着醉意第一次看完了这个故事,其实都没有正常的剧情,没有前因后果与起承转合,只有许许多多的碎片,这些碎片笼罩在一个通篇也没有详尽提及和解释的背景里,但那些碎片带着伤口与血,也带着浓烈到扯不开的爱。 母亲与少年时期的儿子相互捆绑,撕扯,直到最后,成年后离开家多年的儿子在疯人院里见到终于平静下来的母亲。 年少的时候他每天喊她疯子,因为她不知分寸毫无边界,然而等到她真的疯了,不认得他的时候,男人嚎啕大哭,那个昔日令人窒息的母亲推开他,满眼对陌生人的恐惧。 他留下来照顾她,试图再次建立彼此之间的关系,他轻声哄她,说最好听的话,最温柔的脾气,他自己都想不到,会百般温柔地对这个他曾想过无数次要杀了对方的女人。 在一个雨夜,疯了的年老的母亲突然惊坐起来,说她看到自己的孩子来了,他来了,她要去见他。 她下床光着脚出了门,男人也醒了,没有叫她,只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母亲跑上天台,走进雨里,男人也跟在后面,看着眼前只顾飞奔的母亲,突然有些心慌。 母亲站上天台边缘,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叫着儿子的小名。 男人心中恐慌,对母亲大喊:“我在这儿!妈,我在这儿啊!!你快下来!” 母亲听到声音,回过头,眼神跟表情呆呆地,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不认识,男人此时终于崩溃,大声嘶吼出许多曾经的往事,问她还记不记得。 母亲站在窄窄一条边的边缘上,往后一步即是坠落,男人心中如鼓雷,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妈,我是小春,我是小春,我是小春……” 很久,母亲呆滞的脸上泛出一抹笑,喃喃说:“小春,你来了啊。” 这是最后一幕,故事到此为止。 看完后梁迟掩卷沉思,片刻后说,不如叫它《捆绑》吧。 所有的爱皆是捆绑,有了它便不得自由。 然而有了它,前仆后继的人甘愿放弃自由。 四个月后,《捆绑》开机。 一幢古旧的民宅房屋里,喻也在监视器后喊道:“Action。” 作者有话说: 晚7点更最后一章
第111章 你是我的礼物 时间往回倒退半年,五月份的时候,梁迟和江旷一起去了一趟南法,那时候《福星》传来了入围南法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奖,邀请剧组人员前去走红毯参加开幕式。 拿到入围名单,梁迟其实对能否获奖并不抱太大期待,竞争者实在太有力了。 他清楚能入围多半是因为喻也,这个单元的奖项针对的是电影的整体性,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在国际上都颇有分量的提名,值得庆祝。 那会《棋子》剧组已经开机,梁迟本想着要么自己就不去了,喻也和其他人去露个面,给电影做个宣传就行了,南法电影节后片子就要在国内上映,这次的入围和提名就是最好的宣传。 但江旷说服了他,这是被组办方正儿八经邀请的红毯,多少毯星抢破了头也争不到的名额,干嘛不去,更重要的是,在那样的国际电影节上,更能感受到身为一个电影人的归属感和骄傲。 梁迟想起金像奖的那些日夜,上台领奖固然是高光时刻,但更深刻印在他心里的,是跟那么多身怀梦想的电影人共同展望未来,唯有梦想令人热血沸腾,这话永不过时。 法国南部,高耸绵延的阿尔卑斯山与地中海之间,沿着错落的山脚和绵长的海岸线,散落着七座明珠一样璀璨的小城镇,被称为“蔚蓝海岸”。 艺术电影殿堂级的南法电影节就位于其中一座小镇,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小镇都平平无奇,然而在电影节的那一周里,它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瞩目中心。 还是金像奖的那支队伍,五月的地中海沿岸温暖宜人,这本来就是个得上天垂青,在隆冬也并不会寒冷的地域,一年中最好的时光里,群星纷沓而来。 开幕式前的红毯时刻,梁迟和温凉作为两个主演,分别走在喻也的一左一右,江旷和关平山在他们身后。 艺术电影圈的记者都熟知喻也,摄影机们对着他们这组人马拍了不少,每个圈子都需要新鲜血液,在这样的电影节,每年出现的新面孔都会受到关注,今年的亚洲新面孔无疑就是梁迟。 外媒拍的片子从来不会精修,拍成什么样发出去就什么样,很快,《福星》剧组的红毯照已经上了电影节官方平台,隧又火速地被各国各大新闻平台转载。 那张青涩又生动的新鲜亚洲面孔传遍了全网。 外网给他做了详尽的英文注释——“梁迟,电影《福星》男主角,该片入围本年度南法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这是梁迟第一次担任大荧幕主演,并凭借在该片中的演出刚刚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人”奖项,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位出色的唱跳歌手,《福星》的主题曲也由他参与创作并演唱。” 短短数行字,并未多做渲染,只是客观地描绘了他做过什么,经历和获得过什么,但梁迟非常喜欢这段描述,觉得比以往任何夸赞他的那些营销通稿都让他高兴。 他自己知道,江旷也知道,这段平实而客观的描述得来珍贵。 电影节的红毯不过短短20来米,走起来不过一两分钟,梁迟却觉得已经真正跨越了从前的自己。 是应该来看看,那些平日里散落世界各地的电影人之梦,被众人拾柴一样地全都带到了这里,每一个携火种而来的电影人,都宛如普罗米修斯。 五人一起观看了开幕电影,是一位著名的西班牙导演还未上映的新片。 这位导演已经很老了,从很年轻的时候,他就有一位御用的女演员,几乎每部片都跟她合作,一个在镜头内,一个在镜头外,两人一起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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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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