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印机尚在“吱吱”吐纸,宋以桥下来了。 他穿得宽松,短款圆领长袖卫衣,低腰卫裤。裤子垮垮地挂在他髋骨上,人鱼线深得跟刻上去似的。 沈贴贴垂头整理论文,余光把宋以桥瞟了个遍。他觉得换好衣服后的宋以桥总有股违和感,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去后院吗?”宋以桥问。 “啊,好。” 宋以桥背身,拉下手腕上的皮筋,边走边把头发盘成一个清爽的揪。 沈贴贴跟在后面,眼皮一跳,违和感立马消失了。 哦,露背的啊,那就对劲了。他想。 宋以桥双臂高抬着,裸露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伸长、隆起。沈贴贴迈近几步,伸手,两根手指从上至下地划过宋以桥的背沟。 他的手带着打印纸的温度,干燥且柔软,姿态并不亲昵,只用指尖虚虚地碰,却弄巧成拙,让宋以桥心头一颤。 宋以桥肌肉瞬时绷紧,旋过上半身,扭头问:“怎么了?” 沈贴贴视线扫过宋以桥的腹肌,仰头,神色自若:“头发黏在背上了。” 他手指放开,细细的发丝飘到地上。 秋天午后的阳光不晒人,温温柔柔地照进后院,在草地上留下鱼鳞状的树影。 沈贴贴和宋以桥坐在藤编椅子里,面前有一张木桌,桌上散着几张图纸。 他们在讲扇风琴的制作原理。 “先在电风扇网罩背后加一个灯泡,再把扇叶换成特制的圆盘。接着我们接通电源,圆盘旋转,光会从圆盘镂空的地方漏出来……”宋以桥解释。 “我好像懂了。”沈贴贴猜,“原理是不是光信号转电信号?” “聪明。”宋以桥夸。 “那当然啦。”沈贴贴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 宋以桥勾唇,接着道:“演奏的人拿光拾取器捕捉光信号,声音就可以通过吉他音箱放出来。” 沈贴贴点头,垂眸研究图纸。头发长了,他觉得有点挡眼睛。 宋以桥的眼神停留在沈贴贴身上,看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刘海。阳光打在他脑袋上,发顶反射出一圈天使光环,看起来格外温顺。 “所以扇风琴的音高取决于圆盘上孔洞的数量?”沈贴贴忽然转头,捕捉到宋以桥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奇怪道,“你看我干什么?” 宋以桥不慌不忙,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皮筋,说:“刘海扎一下吗?” “哦哦。” 沈贴贴麻利地给自己扎了个苹果头,童趣可爱。 宋以桥的目光从小辫子转到图纸上,手指点了几个地方:“是的,但不只有圆盘。灯泡的调光器,以及电风扇的高中低档开关也能调音。” “我明白了。那我要做什么?”沈贴贴问。 “沈老师帮我把圆盘刻出来就行。”宋以桥抽出几张图纸放在最上面。 他们各自忙碌。 沈贴贴坐在草坪上,用铅笔将图纸上的线条描到木板上,然后手握刻刀镂孔。 宋以桥操着家用钻头拆电器,他每拆下一颗钉子就要瞄一眼沈贴贴。因为在他心里,沈贴贴是很容易把自己划伤的那种人。 过了一会儿,沈贴贴蓦地起身,抬头,刚好对上宋以桥的视线。 他笑了,小辫子抖动,问:“宋以桥,你怎么又看我。” 宋以桥神色微动,似乎是想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下唇,说:“别咬了,出血了。” 沈贴贴全神贯注时总会忍不住咬嘴,下唇跟蚌肉似的被门牙挤来挤去。 沈贴贴听闻,下意识地伸舌头舔,尝到一丝血腥味。他自觉丢人,把嘴唇往里吸,一溜烟地跑进屋里。 没过多久,沈贴贴回来了,手里抓着一个蓝牙音箱。 他把音箱搁在草坪上,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刚创建的“宋以桥写的”歌单开始顺序播放。 第一首的前奏是帅气的贝斯独奏。 宋以桥连电路的手停住了。他表情微妙,说:“我们……非要这样吗?” 沈贴贴有点想笑,超无辜地讲:“可是重复劳动很无聊诶。” 宋以桥让步了。 蓝牙音箱功率挺大,音乐填满整个后院,间或夹着金属撞击声。 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沈贴贴像只小鹦鹉,跟着节奏摇头摆脑,遇上特别喜欢的歌还会返回去再听一遍。他眼底映出棋盘状的镂空花纹,觉得自己更明白宋以桥一点了。 比如,宋以桥好像特别喜欢贝斯,大部分歌里的贝斯轨都听得格外清楚; 再比如,宋以桥确实花里胡哨,配乐里除了弦乐和钢琴,沈贴贴都听不出是什么乐器。 “宋以桥。”沈贴贴喊,手上动作没断。 “嗯?” “你的歌跟你好像,听完前一句都猜不出后一句是什么调子。” “是么?” “而且很特别,有时候不太顺耳。” 宋以桥无声地笑了笑。 “但都好听,我很喜欢。” 沈贴贴总结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投向宋以桥,眼里透出几分疑惑。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路边抱着把琴,我还以为你是卖唱的。”沈贴贴问,“你当时怎么会当街开琴盒?” 宋以桥抬臂蹭去额边碎发,回:“你记不记得你背后有一家小邮局?” 沈贴贴摇头。 “当时我住在附近的酒店。我父母得知我又出国念书了,把留在家里的琴寄来了。”宋以桥声调沉了些,说得很流畅,“你遇见我的时候我在检查琴有没有在途中被磕坏。” “这样啊。”沈贴贴说。 虽然他前一刻还在说宋以桥跟他写的旋律一样难猜,现在却表现出一幅全然信任他的样子。 沈贴贴把播放器的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重新听刚刚因为讲话而漏掉的部分。 旋律断开,再连上。 沈贴贴特别中意这首歌,在这首歌放完之前都不准备开口了。 宋以桥望着沈贴贴,体内凝起丝丝罪恶感。 他没有骗沈贴贴,他只是没有完全坦白,不想被追问,避重就轻地营造着一种平凡的氛围。 其实宋以桥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那把琴,也完全没有拜托父母将这把琴寄过来。 歌曲接近尾声,沈贴贴随口问:“诶,那把琴没坏吧?” 他刻完一张,将圆盘竖在面前看人。矩形孔洞覆盖宋以桥的身体,他看上去跟被编织网兜住了一样。 宋以桥内心想着“没坏”,说出口的是“坏了”。 沈贴贴七拐八歪地“啊”一声,蔫巴着眉眼说:“可怜的琴……还能修好吗?。” “不能。” 沈贴贴走到宋以桥旁边,把圆盘递给他,又说:“可怜的宋以桥。” 沈贴贴的安慰如同一团塞了干燥剂的棉花,软绒而不煽情,让宋以桥的心情明快起来。 他反问:“沈老师那天给我开门,说的迪士尼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夸你美如画啊。 话没出口,沈贴贴反应过来,登时后退半步,头顶辫子猛晃。 宋以桥的漂亮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堵在沈贴贴咽喉,让他纠结、心虚,腹诽宋以桥记性怎么这么好。 沈贴贴无师自通地学会掩饰,支支吾吾道:“我忘记了。” 宋以桥知道沈贴贴没说实话,他适可而止,提议:“这边告一段落了,我去把吉他音箱拿下来试试?” 沈贴贴顺着台阶下,“嗯嗯嗯嗯我等你”。 时至傍晚。太阳是白的,描着一圈赤红的边。 宋以桥回到后院时头发已经披下来了,沈贴贴还扎着小辫,蓝牙音箱依旧在播放歌曲。 宋以桥摁下电源开关,灯泡亮起,风扇“嗡”的高速旋转。 沈贴贴攥着光拾取器,手靠近,扇风琴响了一声,音色像哑掉的电吉他。他觉得新奇,眼眸闪着光,看向宋以桥。 宋以桥原本悠闲地倚坐在木桌边。他见状,松开交叉的双臂,手心向上,引导沈贴贴的手缓缓上移。 沈贴贴像被宋以桥的指尖牵引似的,跟着他的幅度挪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 扇风琴吐出一串扭曲刺耳的D大调音阶。 沈贴贴觉得吵,皱了皱眉。 宋以桥莞尔,走到沈贴贴身旁,虚虚圈住他的手,用端正的语气问:“可以吗?” 沈贴贴眨了眨眼,说:“可以啊。” 宋以桥站在沈贴贴侧后方,右手搭住沈贴贴的右边手腕,领着他朝上挪动。每一次停顿都恰好隔着相同的间距。 扇风琴再次奏响,音阶干净准确,富有工业制品独有的冷硬感。 宋以桥很耐心,又带沈贴贴走了一遍下行音阶,几撮头发凉凉地贴上对方的脖颈。 沈贴贴感觉痒,稍稍偏头。他视线一拐,刚好撞见斜前方的落地窗,里面折射出他们的倒影。 玻璃里的宋以桥仿佛与沈贴贴双手交叠。他低垂着目光,大半个身体从后拢住沈贴贴,分不清是在看人还是看乐器。 沈贴贴晃神,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化身成了宋以桥手中的乐器,随着他的动作松弛紧绷,发出或高亢、或嘶哑的声音。 心脏砰砰,音阶织成来回往复的线,勾画出沈贴贴的心电图。 “要不要试试弹小星星?”宋以桥问,指尖离开沈贴贴的皮肤。 沈贴贴从神游中抽离,身体缩了一下,晕乎乎地点头。 沈贴贴移动得磕磕绊绊,曲不成调。 他最终还是求助般望向宋以桥,可宋以桥这次没来帮他,眼含笑意地坐在一边。 沈贴贴不专心,忍不住去瞄那扇落地窗,感觉自己的苹果头似乎有些滑稽。 天空从他们背后延展开,浮着无限接近于白的蓝与橙。 宋以桥观摩够了,准备伸出援手。他刚起身,电话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林果。 他弯腰,把吉他音箱调轻了些。 沈贴贴这才注意到现在的背景音乐是一首鸡尾酒般性感的City Pop。 “以桥,合同发你邮箱了。”林果说。 “嗯,我一会儿看。” 宋以桥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在扇风琴前给沈贴贴比划位置。 “那你什么时候……”林果停顿,“你在听什么,《枕边吻我》?” 宋以桥心不在焉地“嗯”。 林果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宋以桥你没事吧?一边完美主义发作谢绝新工作,一边偷偷在家孤芳自赏?你要不要让章怀一查询一下你的精神状况?”
第14章 沈老师 沈贴贴默默放下光拾取器,知趣地挪远几步。 宋以桥早就习惯林果的火爆,脸色都没变,捂住话筒问沈贴贴:“还想玩吗?” 沈贴贴摇摇头,比口型:“我先进去咯?” 宋以桥说“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