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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布?” 这回皮卡布没有出声。它不再叫了。 烛火摇曳,墙上好像飘过一个小小的影子。 沈贴贴若有所感,脸上仍然挂着僵硬的笑容,颠颠抱着皮卡布的手臂。 所有人渐渐停下了用餐的手,担忧地望向沈贴贴。沈贴贴浑身一颤,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很慢很慢地低下头—— 他看到小狗在他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皮卡布的身体依旧温暖而柔软,沈贴贴一动不敢动,好像只要他不叫皮卡布,小狗就只是还在睡觉似的。 “宝宝……”有人软声喊。 沈贴贴木然地循声望去,是爷爷,他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白得更多了。视线稍移,坐在旁边的是爸爸妈妈,他们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忙碌,大多数时间能够在家办公。 壁炉烧得“毕毕剥剥”。木椅挪动,妈妈站起来,从沈贴贴身后搂住他的肩膀。 原来生命消逝的感觉是温暖而平静的。沈贴贴想。 时针嘀嗒嘀嗒地走过十二点,窗外夜空中升起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他们隔着玻璃,听见闷闷的欢呼和爆炸声。 沈贴贴身上停止的时间齿轮突然开始转动。 烟火簇拥中,沈贴贴的手机亮了,他下意识垂落目光。是宋以桥。 宋以桥掐好点跟沈贴贴讲“圣诞快乐”,又问沈贴贴昨天怎么没有给他看圣诞倒数礼物。 ——小狗永远爱你。 沈贴贴呜咽一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
第34章 沈老师人呢 沈贴贴没有哭很久。 他抱着皮卡布走进花园,用锄头挖了一个坑,把它和它最喜欢的玩具一起埋了进去。一切完成后,他坐在坟墓旁,凝视着虚空发呆。 夜晚的花园黑黢黢的,树叶看不见了,山茶花好似浮于空中。 耳畔响起琐碎的脚步声,沈贴贴回头,发现家人们都在花园入口处看顾他。 他们站着,沈贴贴坐着,这让沈贴贴回忆起刚回来的那天,皮卡布突然出现,坐在喷泉边看他的样子。 沈贴贴偷偷活动了一下被风吹到僵硬的脸颊,抿出一个讨人安心的笑,然后站直身体,稳稳地朝家人走去。 他想,就像皮卡布舍不得让他担心一样,他也不能让爱他的人等太久。 如果沈贴贴昨天夜里没有突然惊醒的话,这应该是一个鸡飞狗跳而令人操心的圣诞夜。小狗总是觉得手忙脚乱要比悲伤好一点的。 妈妈问沈贴贴要不要跟大家多说一会儿话,一个人呆着会不会更难过。沈贴贴转动脑袋,缓慢地扫过一张张脸,说没关系的,他一个人也可以。 他的神情柔和而平静,仿佛在进行一场提前几十年的分离预演。 聚会提前解散,沈贴贴背对家人,迈上回房的楼梯。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跳出宋以桥的聊天界面。他回宋以桥一句“圣诞快乐”,并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第二个问题。 沈贴贴返回上级界面,才看到穆六月提前发来的节日祝福。穆六月说“宝宝圣诞快乐”,并附上一段他和瓦格纳教授的自拍。 沈贴贴虚虚笑一声,鼻头又开始酸。他习惯性要给穆六月打电话排遣悲伤,见到屏幕里他和爱人洋溢着幸福的脸,拇指滞住,只讲一句普通的“圣诞快乐;D”。 楼梯口距离沈贴贴的房间并不远,而沈贴贴却感觉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他的身体变得阴湿而沉重,如同回到被雪浸透的那天夜晚。他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宋以桥。 他终于抵达房门,五指软绵绵地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往下按。 毫无逻辑地,沈贴贴幡然记起半年后的今天将会是他的30岁生日。 沈贴贴想,如果他还是一个三岁小孩,那他可以追在所有人的屁股后面,哭着闹着让大家都不要走;也可以睡在客厅最醒目的地方,告诉所有人他在等他们回来。 可是他已经长大了。所有人终究都会离开他,而他的挽留只会徒增伤感。 沈贴贴诞生于温暖的春天,生日是5月25日。他成长得很慢,刚刚明白这个道理。 手机接连震动,沈贴贴停止默想,迟缓地低头。 穆六月和宋以桥都给他打了电话,都打了没几秒就挂断,而后又都发来信息。 穆六月敏锐地问“宝宝怎么了”,又说“我和洛夫都很担心你”。宋以桥什么都没讲,给他发了张一周后从S市回B市的航班信息截图。 瞬间,沈贴贴的表情如一块融化的小熊软糖那样软垮下来。他嘴唇稍稍撅着,难过地下弯,趁眨去眼角泪水的时间积攒起力气,“咔”地打开房门,按下电灯开关。 房间霎时亮起,皮卡布的窝靠在墙角,地毯上堆着尚未收拾的玩偶布料残骸,枕头边沾着白色的狗毛。 巨大的玻璃展示柜几十年如一日地立在墙边,里面成百上千只安睡玩偶静静地朝向沈贴贴,软绒且暖和。 沈贴贴从胸腔里咳了一声,仿佛被顶灯刺坏了眼睛那般,仰起头,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源源不断地从沈贴贴的眼睛里滚出来,他整张脸涨红了,呼吸道一抽一抽的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过了一会儿,哭声消失了。 沈贴贴毕竟被照顾得很好,像一块棉花糖,纯白、干爽、甜美,由于松软而极易受伤,却能很慢很慢地恢复成原本蓬松圆润的样子。 沈贴贴抽噎着,身体跟脱水了似的轻飘飘,脚下不稳,跌坐在地毯上。 他用袖子胡乱地抹干了脸,红着眼眶给宋以桥发消息问“你能不能再早点回来,我要把圣诞礼物送给你”,再给穆六月去了电话,带着鼻音通知他皮卡布已经去世了。 沈贴贴打完电话,将手机一扔,像昨天凌晨朝他跑去的小狗那样,转身朝总有一天不得不分离的家人们奔去。 他“哒哒”冲下楼,找到在沙发上偷偷落眼泪的妈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贴近她的脸庞低声安慰。 小狗在天边一闪一闪地守护。 圣诞夜重新开始,沈贴贴和家人们围坐在圆桌旁,灯火温暖。 “我想……”沈贴贴轻声询问大家的意见,眼睛依旧蒙着一层水光,“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们回答。 凌晨,航班动态显示屏红得刺眼,前往B市的航班全部延误。宋以桥改签了机票,却正好撞上B市突降暴雪。 服务台前的争吵和咒骂逐渐平息,转机的旅客抱着书包睡在地上、椅子上,宋以桥是休息室里唯一醒着的那个人。 他没有回家,坐了十二个小时。 宋以桥从靠背上直起身,脸绷着,给沈贴贴打了个电话。冰冷的“嘟嘟”声在他耳边回荡,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他眉头紧皱,又给沈贴贴拨去视频电话,依旧没有响应。 从前天起,沈贴贴再也没有回过宋以桥任何消息。 宋以桥本想拜托B市的熟人去他们家看一眼,可是雪太大了,大家都出不了门。 捏住手机的手指收得用力,连骨节都泛出白色。沈贴贴的消失毫无征兆,宋以桥远在地球另一端,什么都不知道,做不了,甚至连沈贴贴亲朋好友的电话都没有。 无力和烦躁一拥而上,像一块巨石,压得宋以桥无法抬头。他责怪自己对沈贴贴付出太少。 手机铃声起,宋以桥整个身体陡地一颤,猛然低头,章怀一,他又把心咽下去。 “还真接了,延误到现在啊?”章怀一刚值完夜班。 “嗯,什么事?” “就你下个月是不是还得回国啊,你车我帮你开回去还是停我家啊?”昨天晚上章怀一送完机后,直接开着宋以桥的车去了医院。 “回,你帮……”长时间没说话的声带仿佛粗粝砂纸,宋以桥咳了咳,说,“帮我卖了吧。” 章怀一笑了声:“成,挺好。” 一通电话将宋以桥从内疚中拖出来,他调出手机里早就准备好的卖车委托书和身份证扫描件,给章怀一发了过去。 他随手点开发送成功的图片,拇指往右滑动几下,一张颇为眼熟的微博界面截图跳进他的视线—— @Hughug:别太荒谬![小狗拍桌.gif]//@甜夜有日:宋以桥这是江郎才尽了? 他记得章怀一给他发这张图的时间,那天他跟沈贴贴约好了晚上在大胡子杂货店见面。可那时他还没当过沈老师的学生,不知道沈老师的昵称叫Prof. Hughug。 宋以桥稍稍活泛的心又被抽紧,打开微博搜索用户Hughug,点进去。 沈贴贴最新一条微博里写,“宋以桥之前问我更喜欢小猫还是小狗,我当时要是回答他小狗就好了。” “沈老师……” 宋以桥逸出一声有些难过的笑,轻轻提了提嘴角。他继续往下看,好像这样就能跨越半个地球距离,离沈贴贴更近一点。 “我前几天晚上不应该跟皮卡布吵架的,他只是想陪我久一点而已,是我太不懂事了。” “我没有告诉皮卡布我背着它养了一段时间莫扎特,它会不会不开心啊?” “宋以桥问我怎么不给他看最后一个圣诞倒数礼物,我当时不敢看,现在好一点了。” 宋以桥有所预感,脸上那微不可察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下条微博,沈贴贴发了一段视频。 手持画面微微抖动,小狗墓碑上挂着一圈山茶花环。清晨的太阳和星星同样浅淡,沈贴贴对着快要消失的群星道别:“明天再来看你。” 视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沈贴贴似乎抬臂看了一眼手表,自言自语道:“他这个时间应该到家了吧。”他笑了笑,声音像一缕从指缝溜走的朝雾:“宋以桥也好远啊。” 广播被打开,暂时无人说话,白噪音化为一根根密密麻麻的刺,从内而外扎进宋以桥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芋—— 悉——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滑动一下,将无从发泄的感情重新吞进肚子里。 拇指滑动,一张张玩偶证件照从宋以桥手下滚过去,沈贴贴好像在给玩偶们建立档案。再往后,沈贴贴反驳恶评的转发微博一条接一条地出现在屏幕里。 晨昏定省,是沈老师起床后和入睡前那珍贵的一小时。 界面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宋以桥点了关注,摁黑手机。他被歉疚和心疼淹没,下意识诘问自己为什么忽略了那么多细节,为什么没有在沈贴贴需要安慰的时候陪着他。 宋以桥好像一道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漆黑的影子,总会将沈贴贴对他的喜欢转化成一把伤害他自己的枪。 静静呼吸几次,宋以桥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牛津布毛糙的表面。 痒痒的,像小鸟从窝里探出脑袋,让宋以桥回忆起那天沈贴贴在客厅里的样子,他一边修剪花枝,一边撇着嘴对他说“宋以桥,你好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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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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