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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热恋》播放到第二位自信男嘉宾故事的时候,李傲然突然张口问林纾,“妈,我小时候脚骨折过吗?” 林纾嗑着瓜子,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像是多入神,头也不偏地说,“没有吧,没印象了。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妈我先回去了,我爸说中午要请我好吃的。”李傲然松掉姥姥苍白的带着粗糙爱抚的手,站起身,在林纾“你就喜欢你爸”的责备声中关上了房门。 B城的冬天是冷的,加之前几天刚下了雪,花白一片把他眼睛刺得眼泪直流。 “雪盲症,是叫雪盲症吧”,李傲然自言自语,拿起手机给黄冠发了条微信,“黄哥,我没有家了。”
第26章 26 今宵 挂断电话,约好和黄冠高中门口的咖啡店见面。李傲然沿着路一步一挪,影子越拉越长,孑然一身的滋味儿也盘亘周身。 冬天还是太冷了,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灵魂都跟着打颤。李傲然不承认自己是落荒而逃的,连迎着太阳呼出的水蒸气都是团圆的圈,他怎么可能没有容身之所呢。 换个理由陈述,也得是两个都是家,只不过需要遭遇一些获取亲情时必要的“失”,才能心安理得享受上天已定好的属于个人福分的“得”。 只不过可笑的是,即便李傲然尽可能不对“安全感”趋之若鹜,甚至执着于一种“欲擒故纵”,获取安全感的过程仍然是否定之否定,兼备前进性和曲折性,每个特性都在离他越来越远,提醒他不要求、不能求、得不到。 李傲然到达咖啡店的时候,黄冠已经喝光了两杯美式,无声地注视着他,等着他开口解释那句“我没有家了”是什么意思。 李傲然点了一个六寸的动物芒果千层蛋糕,切开四块,分给黄冠一块,剩下的拘在怀里,一只手护食似的搂着,另一只手拿了双在咖啡店荒诞出现的一次性竹筷。 分享沉默和溺毙在甜食里,是李傲然解决问题的一贯手法,只有甜食能把他从心口漫上来密密匝匝的苦涩中和。 “我爸新找了个阿姨,带个儿子,我才知道”,李傲然悠悠地开口,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妈把我姥姥姥爷三舅和我弟全接过来了,说长住。” “那你住哪儿?”黄冠早知道李傲然爸妈那些陈年旧事,听到这比从前升级的斗法,脑袋跟跳闸了似的崩起火星。 从初中起黄冠就听李傲然讲过李时和林纾的感情破裂故事,李傲然从刚开始慷慨激昂地控诉,到现神色平静像拉个路人随便讲几句话一样稀松平常,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我也想知道我住哪儿”,李傲然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洁净的手指上细细嗅。 黄冠一把将烟夺下来,脸上阴一块雨一块,怒气横生,“你小孩子家家的抽个屁烟。”一把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卸下一把往桌上一扔,“你去我那儿住,江北空的那个房子。” 李傲然没接钥匙,筷子戳着蛋糕,一个个圆洞醒目刺眼,比起他千疮百孔还依然顽强跳动的心脏有过之无不及,他若无其事地抬头,“黄牛逼哥,真打算照顾我一辈子呢?”话是笑着说的,声音是古井无波的,他惯了向黄冠展示脆弱,今天的坚强让黄冠措手不及。 又无声地吃了会儿蛋糕,李傲然要了杯冰美式,特意叮嘱多多加冰,一饮而尽后袖口抹嘴喝了烈酒的模样撂下“走了”两个字,黄冠没多说话,褶着眉头跟着出了门,分道回家。 B城的大雪歇了一阵,又开始孜孜不倦地下,不把目之所及都染白了不罢休。出了咖啡馆的门,李傲然的鞋湿了些,让他想起高中沉迷的《甄嬛传》小说里情节,倚梅园湿了鞋袜,甄嬛许的愿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可时至今日有关于“自在快乐”的所有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打车回家的路上刷朋友圈打发时间,点开红色小圆点就看到江林阳发表的动态,一桌好饭好菜,一张家庭合照,看样子应该是父母和爷爷奶奶,还有穿着红色毛衣喜气洋洋的江林阳,笑眼弯曲的弧度都写着团圆。 至少“多分给江林阳快乐片段”的愿望是实现了的。 回到李时的房子是按的门禁,李时和刘清在客厅玩积木,陈苏华开的门,温柔地迎接下浸满寒气的大衣,又递给他一杯热水,不是他的杯子,是跟水壶配套水杯中拆出的一个。 李傲然不再多想,任务完成喝完杯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反复看江林阳发的那一桌接风洗尘的餐点,转手发给他,问了句,“你们家那边的锅包肉怎么也是放番茄酱的啊?” 很合理,因文化差异而产生的话题,充分而不生硬。不多时收到了江林阳的回复,“我妈是辽宁的,她爱吃番茄酱的,你家也吃吗?” “我家这边老式锅包肉很少,都是番茄酱做法。”B市隶属辽宁省,理所应当是辽宁吃法。 “我特别喜欢吃番茄的,但是饭店都是老式的,我说能放番茄酱吗,厨师差点出来把我打成异端。”李傲然看着江林阳夸大其词地文字,想着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下午吃蛋糕都不能化开的冰美式的苦就这么散了,咂摸咂摸问自己,“还苦吗?” 不苦了。李傲然确认了一下周身泛上来的温润潮湿的感觉,是心满意足的回暖。 “你过年怎么过?”江林阳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句。 “应该是去爷爷奶奶家,你呢?” “今年我也陪爷爷,爷爷之前生病了,妈妈说今年可能是他最后一个春节了,好好陪陪他。” 李傲然觉得鼻酸眼涩,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嫌弃自己嘴笨的毛病,除了发几个拥抱的表情,其他的精斟细酌也觉得不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不用安慰我,我想得开着呢。”江林阳发了一句语音过来,在冬日里都生机盎然的声音,“我们也有那一天。”有人不用安慰就可以自得自洽,他们的快乐好像轻而易举,有人残局尽历却还是妄想一步登天。 // 寒假还未过半,李时就已经计划带着陈苏华和李傲然择日启程,去省内另一座城市的爷爷奶奶家过年,刘清被送到他爸那儿,不参与也没有理由参与李家一年一度盛大的年节聚会。 李傲然感觉自己像三窟皆塌被守株待的兔,每年都同样的行程、每年都同样的人,跳来跳去挣脱不了固定程式,与见证成人的长辈寒暄。 “今年春节联欢晚会没有赵本山”,江林阳给李傲然发来微信,“我妈说放鞭炮的时间点都乱了,以往到赵本山的节目没有一个放炮的。”附带一张年夜饭的图片,10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李傲然晚饭时候在长辈的起哄下喝了点小酒,红晕蔓延到胸口,语气不忿地给江林阳回复,“我们家没人看春晚,刚刚我把大家都惹急了,现在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江林阳一个电话拨过来,信号不太通畅,李傲然套着大衣敞着衣襟出门,在鞭炮声中深呼吸,做完心理准备接起电话,听到江林阳在那边“喂、喂?李傲然吗?” 李傲然酒意醺醺,眼泪珠串儿在黑夜里散着热气儿,“我是李傲然,我是。” 江林阳听他嘴张不开似的,问他,“你在外面吗?我听到鞭炮声,是不是冷啊?” “不冷”,是冷的,扯着衣襟东躲西藏也避不掉一直钻进胸膛的雪花,却因为江林阳的来电而满心雀跃,“只有一点冷。” “你说说你怎么惹家里人生气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今年姐姐没回来过年”,李傲然抬起头,被酒精麻痹的四肢已经绵软无力,但还是想说,“因为她的小孩得了白血病在医院。” 他眼前重现今晚的场景,姑姑和奶奶说着相同的话题,左不出个“钱”字,“治好要多少钱”、“药多少钱”、“婆家出多少钱”。 “所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没钱还不治了吗?’一直到我出来,就没跟我讲过话。”李傲然叹了口气,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五花八门的拜年信息占据了短信还不够,微信里也配上各种表情,“怕三十的鞭炮太响”提前发送了祝福。 李傲然边说边按了免提,又点开微信看到李时发给他,“小然,你刚才真的不该说那种话。” “我不该说吗?”李傲然问江林阳,远处放起了为阖家欢乐增光添彩的礼花,照得他只得背过身去,企图隐匿在角落里,单方面错过这场庆祝。 江林阳那边沉静了几秒,像是一种欲言又止,在李傲然怀疑是信号问题的时候才开口,”不算不该说,但如果是我我不会说。” “为什么啊?”追根究底。 “你是觉得家人关心钱,过于关心人,是吗?”李傲然不置可否,没有讲话,就听江林阳继续说,“他们未必不关心人,但是大人有大人的难处,你有你的活法。”说完一顿,似在思考下文,“你可以天真,但是你不能指责别人不天真,明白吗?” 李傲然在夜色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识到江林阳并不能看到他的情绪摇摆,“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尾音颤动。 江林阳感觉到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应该在进行成长过程中必经的血淋淋的自我角力,似安慰似期许,带着不容驳斥的坚定说,“李傲然,开心点啊。” “好的。”李傲然老老实实地应允。 ---- 又水一章。
第27章 27 新生 新学期伊始,李傲然因「超级声音」比赛而被动加入的爱乐社团就发出新的比赛邀请——一年一度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面向全体师生,不设门槛,来者不拒。 社长张成言辞恳切,“傲然呐,去年我们冠军让隔壁大学拿去了,多丢人啊,今年你上,我就不信不能一雪前耻。” “社长,原来我只是你雪耻的工具人。”李傲然戚戚然,假装不满。 “你肩负的不是为我雪耻,是为了整个H大雪耻,格局大一点。”接着忽悠。 李傲然心里是没有什么人生必须拿下多少个歌唱比赛冠军目标的,拒绝也利落干脆,“社长,非常抱歉,我不想参加。” 张成听着这话急到跺脚,眼睛直往出冒火,“你和江林阳怎么回事儿啊!一个二个的全都拿集体荣誉当小孩过家家?” 动员失败的选手思想格局没打开,先上升到集体荣誉了。 李傲然顿时觉得头顶有点沉,大帽子扣到五层楼高,他扶了扶脑袋,“社长,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怎么解决?”张成面色缓了缓,胸前交叉手,洗耳恭听的姿势。 “修改规则明文规定,不允许外校人参加比赛。”是个绞尽脑汁才能想出这个馊主意。 张成手捏了捏鼻梁,指着他咬着后槽牙说,“我就知道你憋不出好屁,去年外校人得了冠军,今年就不让人外校人参加?连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也不要了?”紧接着李傲然肩膀就被不轻不重锤了一拳,“你不参加就不参加吧,别在这给我添堵了行吗李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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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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