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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锦枫不要他了。没有再发泄恨意,没有再流露悲伤,像丢弃累赘废弃品一样轻飘飘地甩掉了他。 他的人生便再度失去了意义。或者说从他刻意选择忘记祝锦枫的那一刻起,之后这八年,每分每秒都变得没有意义。那段记忆仍是空白,连模糊的轮廓也不肯浮现,像非要他把自己也抹去,才能勉强抵消万分之一的过错。 “那你也去死吧”。 血淋淋的咒骂刺穿耳膜,视线变得扭曲,储谦衡跨坐到栏杆上,仰头望向漆黑夜空,想明白祝锦枫在那一刻是真的希望他死掉,再一次。他死了能变成星星吗,可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再看看祝锦枫吗,他没来得及在民政局前回吻,阳光、细雨、微风,可以替他亲一次吗。 储谦衡闭上眼,张开双臂,身体向外倾斜,失重的刹那他听见顾锋在喊他。一股力量将他拽回人间,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左脸也重重挨了一巴掌,他被揪住衣领拽起,右脸又是一下。 “你清醒一点!” 顾锋的怒吼松动了封锁的记忆入口,储谦衡看清“父亲”的焦急与恐惧,锋利的旧碎片猛然喷涌,加速倒带,通路过载,迟到的回忆如山崩,废墟再碾为灰烬。 十八岁的六月末,顾锋也在这里拉住了他。 他记起来了,终于全都记起来了。他的锋芒毕露、意气风发,他的敷衍塞责、懦弱逃避,他罄竹难书、他死有余辜,以及无旁人知晓的秘密,和没人能作证的来不及点燃的青涩爱意。 储谦衡第一次在顾锋面前孩童般号啕大哭,痛得像已经坠下去碎骨粉身:“爸……我难受……好疼……救救我……”
第37章 之洲的七月比岑江舒适。 储谦衡看见便利店附近的那只橘猫又在晒太阳,顺手拍了照片发给祝锦枫:“他好像又长胖了。” 附近培训机构正好下课,店里很多年轻学生,勾肩搭背吵吵闹闹地在货架间挑选,聊凶巴巴的老师、繁重的暑假作业和校园八卦。储谦衡排了一会儿队,每隔五秒检查手机是否收到了新消息,收银员见到是他,直接熟练地装好关东煮,魔芋结、白萝卜、甜不辣、脆骨丸,他每次都只要这几样。 只剩下最后一个座位,有个男孩端着两份加热好的盒饭抢先一步,紧挨着女孩坐下,邀请她后天一起去看暑期档的热门电影。 他们讨论的这部电影,祝锦枫昨天去看过了,发了微博反馈,说全程搞笑又刺激,爆米花都顾不上吃。储谦衡买了今天下午两点的场次,现在离开场还有四十分钟。他端着关东煮走出便利店,在公园找了一张树荫下的长椅,慢吞吞地吃,手机放在大腿上,隔几秒就点亮屏幕检查。 附近似乎是相亲角,时不时有拿着海报或纸板的长辈路过。储谦衡刚咬下白萝卜的第一口,有位阿姨突然凑上来打招呼,问他是Alpha还是Beta,有没有对象。 “我已经结婚了。”储谦衡迅速回绝,对她抱歉地笑了笑。 “结婚了怎么还一个人躲在这边吃这种东西啊,老婆管太严了?”阿姨遗憾地在一旁坐下,用相亲海报扇风,“我看你还像是大学生嘞,这么早就结婚啦。” “我们是异地,平时见面机会比较少。”储谦衡慢条斯理地解释,放下关东煮暂停进食,“结婚快一年了。” “异地很辛苦的嘞,刚结婚还是要抓紧培养感情,年轻人不要老是只顾着工作,家庭也要紧的呀。” “不会,我跟他高中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很好。”储谦衡又看了眼手机,“我在看房子了,等这边都安顿好了,就把他接过来。” “哎呦那好的呀,现在能从校服走到婚纱的我看是越来越少了。”阿姨感慨道,“我女儿自从跟高中的男朋友分手后啊,到现在多少年了,都三十岁了,一点也不想找对象,催也催不动……” 从海报来看,阿姨的女儿是位很优秀的Beta,储谦衡想到温诚似乎还是单身,和她年龄相仿,各方面看来都算匹配,家里也在着急终身大事,觉得可以先留下阿姨的联系方式,晚点给温诚牵条线。 温诚虽然不再是他的助理,但毕竟这些年他帮了他很多很多,仍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朋友。储谦衡和他偶尔还有联系,拜托他有空就去看看祝锦枫的近况,前几天还托他送了礼物。 “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呢?”储谦衡主动追问。 “人死了!”阿姨突然流露愤怒,呸了一口,“我就当他是死了!”随即又叹了口气,满是心疼:“我想给我们家囡囡找个真心对她好的,总惦记着那种骗人精干什么……我再看几天,要是还没有合适的就算了,她一个人这样过其实也不差……真不想喜欢其他人就不喜欢吧,我也不能真替她做主……” 储谦衡怔了神,没有回应阿姨匆忙的告别。细微的疼痛从大脑蔓过心脏、停在指尖,他试着伸直左手手指,未果,又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吃关东煮。 他向好几个前来搭讪的人都这样介绍过自己的情况。也许是手上缺一枚戒指,才总让人误会。很快就到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了,得抓紧挑选对戒,也要快点定下这边的房产。他可以独自处理好的。 祝锦枫可能正在忙,还是没有回消息。慢吞吞吃到最后,关东煮都没了味道。储谦衡踩着点进入影厅,走到倒数第二排正中的情侣座,将大桶爆米花放在另一半空位。 他和祝锦枫一起看过很多电影,在岑江一中狭窄的宿舍里。祝锦枫爱看文艺片、喜剧片、动画,和他的喜好不怎么重合,那些电影名称和内容他全都忘记,隔着磨砂玻璃隐约浮现的,是十七岁祝锦枫的傻笑和眼泪。两把椅子挨得很近,他们手臂贴着手臂,祝锦枫经常会笑得倒在他身上,也很容易跟着屏幕里的角色哭,还不许他指出。 储谦衡又在电影院里睡着,梦到了很多美好的画面。散场的灯光将梦境拍碎,两三对情侣从他跟前经过,观众陆续离开,议论着电影的高光片段。储谦衡最后一个起身,房产中介打来电话,说已经等在了影院门口。 离市中心稍远的二手次新上叠,厨房很宽敞,设备齐全,储谦衡拍了许多细节图发给祝锦枫。这是他在之洲看的第三套房子,给中介列出的要求清单中加粗的就是厨房的装潢。祝锦枫没有对前两套大平层发表看法,可能是不够满意。 四楼有很大的露台,天气好的时候祝锦枫可以在这里画画,或者叫上朋友喝下午茶、烧烤,他们还能养猫养狗,即使要不了孩子,也可以很热闹。顶层是阁楼,储谦衡又拍了一些照片,告诉祝锦枫这里可以改成他的工作室。 中介来问意向,说这几天已经带了很多客户来看这套房,中意的话可能要快点做决定,机不可失,又补充了许多适合年轻夫妻的优点。 “我再等等家里的意见。”储谦衡收起手机,再逛了两圈,让中介将他送至附近的地铁站。 暂时唯一的缺点是交通不算便利。他不能开车,祝锦枫的驾照也荒废了好几年,他们不会再雇司机,以后出行麻烦了点。 坐五站地铁再步行七分钟,就到了祝锦枫推荐的餐厅的之洲连锁店,储谦衡点了和他一样的菜,没觉得特别惊艳,但还是尽量光盘了。 “这个桂花糖醋排骨没有张姨做的好吃。”他如实反馈,“这个糕也没有你做的好吃。” 对话框上方突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迅速恢复原样,快得像是幻觉。储谦衡的心跃起又沉底,喝完最后一口茶水,结账离开。 智能药盒在半途开始响,储谦衡怕到家了就忘记,没有关闭提示。滴滴司机打趣说他年纪轻轻连吃药都得设定时提醒,不如找个伴相互照应。储谦衡吃得有点撑,不想再复述已婚情况,没有接话。 公寓电梯的超重失重让他有点晕眩,他站在房门前缓了一会儿才按密码。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祝锦枫今天下午在福利院带小孩子做水果捞,还把梨和苹果块做成了兔子的造型,朋友圈也同步了动态。储谦衡第十二次打开祝锦枫上周更新的厨艺视频,听着他的声音,慢慢吃完每一种药。朋友圈再往下滑,叶锦岩和徐瑛办了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张姨的小女儿确定了婚期。 去楼下的健身房锻炼了二十分钟,储谦衡回来在浴缸里放满了水。祝锦枫还是不回消息,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很久,全都是他单方面的分享。 深吸一口气,储谦衡沉下水面,浴室的天花板缓缓波动,像幻境消散前的特效。窒息之际,他挣扎着浮上来,伪装已尽数溶解在水中,微弱的生机从眼中消散,疼痛从肺部蔓开,像无边无际的水草缠住他,要将他拖向海底。 离异,单身,才是他真正的情感状况。 祝锦枫没有拉黑他的联系方式,朋友圈正常开放,只是不理他了。 如同十八岁的顾谦衡一次又一次拒绝通话,忽视祝锦枫的求救,二十七岁的祝锦枫也不再给予储谦衡任何回应,一个人的生活自由快乐,像储谦衡只是短暂从他的世界路过,制造的垃圾丢干净就行。 储谦衡擦干身子回到卧室,将床头三个大小不一的相框倒扣。十七岁的他的画像,祝锦枫当初相亲简历里的照片,还有摊开的结婚证,白色修改液涂掉了失效印章,合照里原本阴沉不耐烦的储谦衡变成了笑得自信张扬的顾谦衡。角落里是今天早上刚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礼物,里面是一只造型不怎么样的陶艺杯子,手柄是半颗爱心,储谦衡尽力了,但天赋有限,左手又基本使不上劲。 祝锦枫不会在社交平台发布自拍,储谦衡没有其他可以依托思念的载体。祝锦枫的房间不再需要密码,但里面也不再存留他的痕迹。离开岑江之前,储谦衡在那张床上躺了很久,想起画像上的数字是他们真正初见的日期。那天想帮助他是真的,别有用心也是真的。后来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是真的,欺骗和逃避也都是真的。 厨艺视频从使用原声的那期开始连续循环播放,储谦衡看了会儿书,用另外一只更丑的杯子喝水。睡前他拿出一块长条的橡皮泥继续修改,时不时握在掌心估量。他太久没牵祝锦枫的手了,戒指尺寸该怎么办呢。 之洲的七月也多雨,相对要温和一些。储谦衡关了灯躺下,祝锦枫轻柔的解说伴着雨声,是比药物有效一百倍的安眠曲。但储谦衡还是做了噩梦,梦见祝锦枫和别人结婚生子,对方和他、和十八岁的他没有半点相同。他参加了他们的婚宴、孩子的满月酒,还随了礼,祝锦枫已经忘掉了他,没有和他打招呼。 半夜惊醒,视频还在播放,储谦衡坐起来,屈起双腿蜷缩,没能再睡着。
第38章 排了半小时的队,温诚帮父母系好救生衣,扶他们坐上乌篷船,再和祝锦枫等下一组。一条船刚好能坐四人,但父母执意要和他们分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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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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