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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为你踹落的这枚叶子找到属于它的枝干。” 花印:“……妈!你快出来!凌霄傻——呜呜呜晃开晃开。”
凌霄今儿穿了件骚包的夹克式硬牛仔外套,成人款,肩宽刚好,文化站回收旧衣物的阿姨专门替他留的,不要钱。 月光下的他很庄重,眼睛是笑着,说不清道不明,手不自觉握成拳头,跃跃欲试,像在期待什么。
花印/心里一咯噔:“你,是不是……嗯?”笑意在眼里忍住,又从嘴边哗啦啦漏出来,“我还以为你忘了。” 他扒下两根不高不矮的树枝,踮脚,在浓密的叶片里摸索,果然发现一个卡纸折的小盒子。 “十二周的大日子,怎么可能忘记,啊,瞧瞧,你发现了什么,快打开看看。” 花印乐不可支:“你这个口气好像艺术创想的尼尔叔叔啊。”
纸盒里头套纸盒,花印耐着性子一层层打开,最后是张三厘米见方的简笔画,画的是泡泡堂里的角色,皮蛋,它傻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中间,屁股下面是一条带箭头的蓝色水管。 花印仔细看脚下的路,好像是张地图。
“皮蛋大仙让我们往那边走。”花印往电视台的方向指。 “好,那就过去吧。” 没几步路,花印跑得很急,几乎拿出在家练百米跨栏的速度,到地方再比照卡片,没错,箭头旁边特意放大,圈出了人行道上的一块裂缝,生怕他看不明白。
花印拿脚踩踩,一块砖明显松动,下面压着一个吃完的奶片铝箔板,纸团把空心处顶起来,鼓鼓囊囊,3横4竖一共12颗。 “幸好今天没下雨!”花印说,“解密?扫雷?” 凌霄:“我怎么知道,问皮蛋大仙。” “啊!”花印倏地一拍脑袋,“是冒险小虎队对不对!第六张藏宝图!我想想啊。”
这套书是田玉林从天津带回来的,花印带到班上去广为传阅,最后回到手上也就几本。 花印按记忆选定六个纸团,展开借路灯一看,背面都是完整的图,看来得拼,好在很简单,两只脑袋凑在一块儿,翻回正面,研究按顺序排列的数字。
“194307?感觉是个门牌号。 花印回忆那家汉堡店,玻璃推门左上角就是,牛皮褐色铁皮标牌,前面三位数估计是街道代码,中间一道杠,后面挨个就能找过去。 凌霄忍不住赞叹:“你记性实在太好了,怪不得文科强。” 没说完,花印一阵风似的跑走。
这是家书店,开在聂中回居民区的主干线上,营业到挺晚,不时有过路大车司机下来买夜宵。 凌霄进门先看表,11点半了,彩排耽误太久。 书店主卖辅导资料,副业麻辣烫,进门地上摆一大片盗版武侠小说和青春伤痛文学,花印犹豫着先去英语原文书转了圈,没发现异常。
“喂,尼尔叔叔。”他戳戳凌霄,“给点提示。” 凌霄装模作样在热气腾腾的锅前面溜达,问店主:“老板,有大番薯吗?” 老板变戏法一样掏出个烤红薯。 “烫哩没得,烤哩照不照?等哈,我咋呲着你许眼熟?”
大番薯? 花印福至心灵转至漫画区,第一眼就看见了石墩墩上站着的老夫子,这本可太有纪念意义了—— 漫画从左到右1234,唯独抽出来这本放在最外面做展示,当初就是因为它,凌霄果断实施了48小时不回应、不出声、不搭理原则,由此引发一连串蝴蝶效应。
“我马上就满12了,跟你一样大,真是发愁。”花印快速浏览漫画,找可能存在的信息提示,“等你过生日我要是没这么别出心裁,岂不是被你比下去了。” 凌霄没出声,花印这才反应过来,又说了一遍。 “没事,你12,我14,弟弟是不用比得过哥哥的。” “你这什么阴间算法,给我算周岁,你自己过虚的?啊——找到了。”
一把钥匙,插在扉页的硬壳里。 花印开玩笑道:“这是什么?难不成你在聂河买了套房?” 抽出来一看,明晃晃贴着黑色电工胶布,涂改液写着俩字——后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印张大嘴巴无声地尖叫,反正对凌霄来说没差别,更主要是怕被人听见,他示意凌霄也别出声,点头yes摇头no。
聂中后门????? 点头。 哪弄来的!偷门卫的? 怎么可能。 别说话,我看不懂嘴型啊!! 摇头。
花印把书放回去,拉着凌霄飞奔出书店,还不忘祝店主生意兴隆。 他们并肩奔跑,在静谧的县城街道上,穿过音像店,穿过十字路口,前方只有缥缈的橙黄色灯火,安安静静,为夜幕勾勒形状。
凌霄:“我贿赂了一个高四的学生!他们应该刚刚才放学!待会儿用完了你记得藏在砖头缝里!” 花印笑着大骂一声:“靠!你闷声干大事!我说怎么昨天跑出去那么久,还以为你去哪儿逛街了!” 凌霄:“你说什么!脸别转过来!看路!”
凌霄花墙近在眼前,赤焰般的落红深深埋进早冬的土壤,花印捂住膝盖气喘吁吁,推了推铁门,熟悉的冰凉,不过这次他不会被挡在门外了。
整座学校熄了灯,晚风萧瑟,脸颊滚烫。
元旦假期连周末三天,高四学生都默认与自己无关,这时候下了自习才有空躲树林里打电话,凌霄领着花印直奔行政楼,大钟的分针刚刚跨过11,消防通道门虚掩着,在月光下大喇喇露出一条幽深的缝隙,好似邀请。
连爬六楼到天井,直通屋顶的台阶如此高,像从人间造到了天上,花印/心狂跳,仰头伸手,感觉花建安就在那边看着。
他一定很开心,花印想。 因为他从四面八方而来,用略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抚摸了自己的脸庞。
10、9、8、7…… 凌霄数着秒,回头来点燃了打火机,很快,在他不差分毫的倒数中,分针与时针重叠,嚓——响亮的火焰炸出去,两朵小小的浓白烟雾,硫磺味微弱地钻进鼻腔,辣。
白杨树般高大的男孩举起烟花,朝天空绽放挥舞,大声笑道:“祝你十二岁生日快乐!花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花印被辣出眼泪,胡乱拿衣袖抹了抹,把油彩都抹花了。 火光照亮永恒的太阳,他一字一顿地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凌霄。”
青春酸涩,胀得左心房鼓鼓囊囊,不知如何是好,漫天是孤独与无畏,在记忆里落地生根,长大后却消失不见,一道银河的泪滴划过天际,翻越雪原林海,宛若天外来客。 ----
第41章 上帝是个女孩
凌晨,寒深露重,长夜孤灯,一双瘦削的倒影。
花印怀里抱了个土黄色的瓦楞纸盒,背部有电子城的标志,特意用贴纸覆盖住了,颠颠里头的重量,不是个小件,泡沫垫板保护得很严实。 “到底是什么啊——”花印急得抓心挠肺,“你干嘛贴这么多层胶带,抠不到头啦,待会去前台借个剪刀。” 凌霄:“我怕下雨,多包几层保险点,回去用钥匙慢慢划吧,前台估计都睡了。”
宾馆是一对夫妻俩开的,一个钟点工厨子,一个保洁阿姨,一个老头保安,家族企业,晚上老板在柜台后边支棱一张低矮的行军床,睡眠很浅,门嘎吱一推开他就坐起来了。
“这么晚啊,你俩孩子去哪疯了。” 看见不是新客人,老板又慢吞吞地躺回去。 花印赶忙去要剪刀,拿到后道谢,跟凌霄走楼梯上4楼,他们房间在8416,两张一米宽单人硬板床,凌霄捋直全身,脚后跟抵着床尾。
“明天要起好早,你下去吃饭帮我带两个鸡蛋三个包子吧,要荠菜肉馅的,不要马兰头豆干,我嚼马兰头像嚼塑料。” 长廊水泥地,没铺地毯,花印说话的声音比猫还细,感应灯随走随亮,在脚边闪着暗黄的光泽。 凌霄:“……好像有人。” 一个黑影在8416门口张望徘徊,手里提个鸟笼大小的东西。
“史蒂芬?”花印讶异地认出来人,“你找我吗?别是喝醉酒走错宾馆啦。” 他们在史蒂芬半米远外停住脚步,凌霄默认他俩要谈演出的事,于是低头开锁进屋,点亮大灯,白炽灯光洒到走廊,如同一口点燃了火柴的洞穴。 凌霄:“要不要进来说?大家都休息了。” 他看见花印楞在原地,嘴巴大张,一副难以描述的样子。
史蒂芬倒是热络地进了屋,狭窄空间里,没有朝外开的窗户,有些逼仄。 两张床几乎贴到一起,床头堆放着花印的睡衣,贴身白色棉背心,一卷袜子,宽松的尼龙长裤,他的眼神滑过枕头,落到掀开一角的被褥上,这间屋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简陋,连桌椅都没有,无处下脚。
凌霄进淋浴间洗漱,花印连忙帮他关门,砰地一声,算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导演,你这是干什么,也太客气了,我妈明天放假会带蛋糕给我的,哪用得着你买啊,要不你带回去当夜宵?” 花印看清塑料袋上的字,一串读不懂的字母,抽绳加透明袋身,很高级,里面放着一块没切的六寸蛋糕,绿色奶油小清新味十足,顶上有芒果和葡萄,大概淋了蜂蜜,亮晶晶很诱人,巧克力牌子上写了happy birthday to hua.
史蒂芬扯过被角垫着,屁股一撅,问道:“哎呀,这儿没地方坐,我就坐你床尾可以吧?”
花印不太自在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其实走进去跟史蒂芬一起坐下更礼貌,但他没这么做,他拎起蛋糕,递给史蒂芬:“蛋糕拿回去吧,谢谢导演,哦,这是凌霄的床。”
“你的睡衣放凌霄床头呀?” 史蒂芬又捂嘴笑了,黄绿交叠的格子丝巾,食指戴哥特风戒指,无名指那颗则镶了不知真假的钻,身上有厚重的红酒和海鲜味,抬头说话时习惯性扶银边眼镜框。 花印撇嘴,没回,但别人特地买了蛋糕给自己庆祝生日,不给面子的话就太没素质了。
——不过过生日应该可以没素质一回吧?
“对了,等凌霄出来了,我还得给他道个歉,今天二排的时候没看清楚是谁,就让场务把他赶走了,我说怎么高呢,小家伙有没有找你告状?有的吧?这个年纪的男孩最记仇了,我知道的,我跟他道个歉,你们把蛋糕吃了,嗯?”
“我不知道呢,他没跟我说。”花印无聊地撒了个谎,“那我帮你说就行了,好晚了,他不喜欢吃蛋糕,我也吃不掉,导演你就拿回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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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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