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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我们去看看骆老吧。别哭了,骆老看见,会担心的。” 纪尘抬起头,惊讶的望着何汜夜。 何汜夜决定,提前告诉骆吉正,纪尘的身份。 何汜夜带着他回到车上,他捧着纪尘的脸,用大拇指擦干纪尘脸上还悬垂着的几颗泪珠。纪尘眼很红,他长得白,每次要哭的时候,都会带上眼角眉梢一整块区域一起变得红红的。 他像只柔软的兔子,在何汜夜的安慰下点了点头。 纪尘知道轻重,骆吉正如今重病缠身,他必然不能再叫老人家心忧。 两个人坐在车上,纪尘也一直看着窗外。干净的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影子比在那扇破窗上的,清楚多了。 纪尘看着自己的虚影,忽然喃喃,“其实我以前,不叫纪尘这个名字。也不能说不叫,只是同音不同字。我以前的名字,是早晨的晨,我爸说我是早上出生的,踏着晨光而来,纪念晨光,所以叫纪晨。后来我成年以后,觉得我的人生一片黑暗,跟晨光一点儿也不沾边,反而像是一粒尘埃,所以就自作主张改成了尘土的尘。” 纪尘自顾自地说着,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以前的事,很多何汜夜不曾了解过的事情。最后,他看了眼车里放着的何汜夜与何最的合照,又道,“我想起来我爸是个很不爱拍照的人。自打我有记忆以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像都没什么合影留念的机会。全家福什么的,可能有吧,但我也忘了在哪里。” 何汜夜静静听着,心下也了然。容貌毕竟是爹生娘给的东西,骆容那样的出身,不喜欢自己的脸,不喜欢留下照片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从城中村出来,没一会儿就到了骆家。何汜夜车开的有点快,几十公里的路也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骆吉正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荣成正在照顾他。看样子这些日子以来,骆吉正估计再没出过这道门。 荣成看见他们两个,礼貌的问了声好。 纪尘与何汜夜已经知道了荣成这人身份不简单,至少不是个单纯的护工。但这些日子他把骆老照顾的不错,那他们也就没有必要把人当场戳穿。 三个人互相点头致意。这里面纪尘年纪最小,但他并不怯懦。 纪尘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骆吉正,蹲下来,缓慢地摸了摸骆吉正干枯的手。骆吉正没有什么反应,只有手指微微地抽动着。他的手背上有许多输液后留下的针眼,老人家年纪太大,皮肤愈合能力也大不如前,使得那些针眼看起来依旧很明显。 纪尘欲言又止,看了眼骆吉正身后的何汜夜与荣成。他俨然是一副有要紧事的样子,需要与骆吉正单独说明。何汜夜留在这儿,是因为纪尘需要他。但纪尘没开口,这位荣成,却也没离开。 纪尘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要不要在荣成面前道出实情。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何汜夜,何汜夜微微颔首,告诉他无妨。 纪尘再次垂下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唤道。 “爷爷。” 纪尘这一声让老人家稍微有了点反应,骆吉正极小幅度的把头转向了纪尘的方向。 纪尘张了张嘴,这一句话于他而言,要说得出口并不容易。 他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终于开口。 “爷爷,我终于知道了爸爸的本名。他,就是骆容。” 骆容的名字一出来,骆吉正立刻有了反应。他反握住纪尘的手,干枯的时候开始颤抖。他不敢置信,艰难回头看向何汜夜。 何汜夜也点头,他表情凝重,附和道,“是真的。已经做过DNA了,纪尘他的确是您的孙子,老师。” 何汜夜身边的荣成闻言,忽然绕到骆吉正的身前,他面带微笑,似乎也替骆吉正感到高兴。他也蹲下来,甚至握住了骆吉正的另一只手。 他没看向纪尘,但余光一定锁定在纪尘的身上。 “恭喜您啊老爷子,您终于得偿所愿了。” 再看骆吉正,老泪纵横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他抚摸着纪尘的脸,嘴唇上下一碰却始终没说出话来。他像是累极了,这之后竟然就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听起来也十分浑浊,他的胸口像是一个大风箱,不停地发出浑浊的鸣音。 骆吉正大概是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想要开口,也只能说出几句好来,或是一些其他叫人听不出意义的音节。他拉着纪尘的手不肯松开,但又看了几眼荣成。 荣成十分会意,当即便道,“骆老先生的意思,是他心里一直揣着这个希望,所以遗产当中同样为骆容少爷或是骆容少爷的子嗣,保留了属于他们的一份。关于这一部分的遗嘱,是骆老私下进行的,已经公证过了,暂时不会公开。请二位放心,这些是绝对不会被骆舒先生据为己有的。” 荣成恭谨一笑,让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何汜夜倒觉得有点奇怪,但他还没开口,只是朝人点了点头。他把手搭在纪尘的肩膀上,安慰了一下同样情绪低落的纪尘。 原来亲人相认,并不那么让人愉悦。纪尘半跪在骆吉正的轮椅边,低头由人摸着自己的头顶,却是不敢看人一样。除非骆老开口,否则根本不会抬头。 何汜夜也知道,这种情形之下,认祖归宗的确不是什么容易事。尤其是碍着骆吉正愈发孱弱的身体,是不能让人过于劳心。他们在骆老面前没停留多久,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又离开了骆宅。 荣成亲自送他们出门,他跟在纪尘与何汜夜的身后,俨然像是半个主人。 三人走到门口,荣成见何汜夜今日亲自开的车,便多言了一句。 “何总今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纪尘,插了一句,“何总今日带小少爷过来,也没带个司机吗。” 何汜夜微微一笑,“事情紧急,我与小尘刚好在外面,索性就直接过来了。”何汜夜打量着荣成,实在觉得他的面相看起来当真与资料上的年纪不符。 但他眼下关心别的事情,于是开诚布公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想问问您。骆老新遗嘱的具体内容,你也不清楚?” “是的。老先生的遗嘱皆有他一人独自完成,做公证的时候,只有律师与公证处的人。我当时,并不在场。” 荣成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能在骆家站稳脚跟,而且能像现在这样重得骆吉正的信任,何汜夜自然会觉得此人实力不浅。他从前以为这人不过是逐利而来,但看他这样子,好像也不仅仅是为了钱。 荣成嘴很严,解释了一通,但什么都没说。 何汜夜颔首,带着纪尘扬长而去。 纪尘坐在车上,方才何汜夜与荣成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他相信何汜夜与他的感觉一样,必然觉得荣成此人有鬼。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纪尘坐上车。何汜夜把归途开的平缓不少,城市的夜景在道路两旁慢悠悠的闪回。 车里连着纪尘手机的蓝牙,正在放肖邦降E大调夜曲中Op.9的第二号。这一首曲调流传最广,许多人听过,但并不知道是这一篇。 纪尘在冲淡平和的乐章中开口,“如果遗嘱的事是真的,那你手里的股份是不是就足够收购骆家了?” 纪尘斟酌启齿,他这话其实问的艰难,比那会认亲的时候还艰难。他们两个今日过来,私下里告诉骆老,纪尘就是骆容儿子这件事,目的性太强,所以从骆家出来之后,纪尘当然也想知道自己的这效果到底有没有用。 何汜夜看着前方的路,眉头拧着,“不好说。我们上次去骆家,那时老师精神尚可,他也告诉了我们新遗嘱的内容。实际上,他做那份遗产公证的时候,我是在场的。只是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我想了下,如果要稳妥地将骆家收入囊中,那么我手上持有的股份至少要有百分之六十七,但我现在手上只有百分之二十九。一方面是如果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话是要在骆家公司的董事会发公告的,我还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我现在没敢继续有所动作。据我所知,骆舒那一家三口的股份加起来也就百分之二十八,他们大概也在等骆吉正的遗嘱。” 纪尘恍然大悟一样想起来了什么,却更疑惑,“我记得上次爷爷说会把自己遗产中的百分之三十给你,加上这些也不够吗?” “老师肯给我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些动产和不动产,不可能有公司股份的。我们之前以为老师的资产早就被骆舒架空了,看来还不完全。我调查过,外面的散股大概还有百分之三,也就是说,老师手上握着的才是骆家股份的大头,还有百分之四十。不论是我还是骆舒,必须要全拿到这些才能成为骆家的新话事人,否则还是要经过董事会。骆家的董事会,怎么可能站在我这边。” 纪尘面色凝重,“那这么说来,我们机会渺茫。爷爷应该最多也就是把两家股份平分,一家给二十。到时候……” “也不一定,还有骆尧和白燕宜呢。骆舒这人干的龌龊事不少,而且,他靠着骆尧的电影票房,洗了不少钱。所以他们家持股最多的人不是骆舒,反而是骆尧。骆尧手上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白燕宜手里也有百分之六,如果我们能从他们这得手,就还有希望。” 纪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黑夜中何汜夜的侧脸。他语气平缓,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即使与纪尘在这分析利弊,也很是有条不紊。纪尘听得都要紧张死了,何汜夜却仍然缓缓而言。 “虽然难,但也不是没希望。就算是虎口拔牙,我也必然要试试。” 何汜夜话音刚落,车载音响里的音乐却戛然而止,然后纪尘的手机进了个电话。 来电显示上,写的名字是宫汀。 纪尘的手机被他放在两个座位之间的储物篮里,他手机常年开着震动,这会正嗡嗡震个不停。他手忙脚乱想接起来,但越忙却缺搞不清楚该先接电话还是先把蓝牙断开。 何汜夜一颔首,“直接接吧。” 这蓝牙还连着,电话一接跟开着免提有什么区别。 虽然明知道宫汀不会说什么,但纪尘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他直接按了接听,宫汀略带兴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她一直这样,热情奔放。 “喂,小纪啊。忙吗,有个事儿跟你说。” 在纪尘心里,宫汀到底是个老师,他甚至换了个很乖巧的坐姿,给旁边开车的何汜夜看的直想笑。 纪尘乖乖开口,好学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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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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