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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闻言怔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松了手上的劲道,用袖子在屏幕上蹭了蹭,抹掉了快结冰的血迹,沉寂了很久突然抬头朝凌栏说了一句“谢谢”。 凌栏最后还是没忍心将他丢在街口,带人去了医院。路上得知这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流浪犬”名叫文曷,来蒙特做交换生,除此之外没了。 他一再强调正对街口的一户人家安有监控,如有需要可以帮忙报警,然而文曷只是闭口不言。 凌栏看着文曷一路捏着手机残骸不放手,再联想他缄默的态度,约莫有了一个想法,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别的手里? 直到进了医院,凌栏才知道他伤得有多严重。全身上下满是青紫的瘀血,越是柔弱的地方还参杂着一些很深的刀伤,黑色羽绒服的破口处血迹将内里都染红了。 这些外伤还可以养回来,最严重以及不可逆的是因为外力击打导致的视网膜严重受损,需要长期的治疗以及两三年不定期的手术,就算日常防护得当加上手术成功,最后也不过是一个高度近视。 赛德街区离文曷的大学不算近,但好在安全。凌栏将自己的隔壁租给了他、帮他介绍了不需要视力就可以上手的兼职,顺便出于人道主义帮着“瞎子”滴眼药。 一开始的眼药无外乎白蓝色的外包装、透明的药水,直到有一次凌栏看到文曷在滴一个红色瓶子的药水,被抓包的“瞎子”在他威逼之下才老老实实承认。 红色瓶子的眼药是文曷专门向医生询问买来的,滴后的第二天会暂时恢复高度近视的视力,但副作用极其大,一个月最多一次。 凌栏以为是文曷忙于学业、不得不恢复视力,后来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小子总在周五晚上滴。 凌栏在某一天周六突击进了文曷的房间,却发现这小子带着厚重的眼镜、靠在床头舒舒服服地看一档国内节目。 他当机立断冲到床边将人的电脑抽走,刚要骂却对上了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凌栏从没见过那么脆弱的文曷,就连被人揍这小子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那么重的伤是在别人身上。 那之后,凌栏才知道文曷这小子追星,还是一个不起眼的男明星。他没追过星、也没见过别人追星,但是听说追星的人看到自己偶像的节目都会兴奋地上蹿下跳,哪有人哭成这副弱鸡样? 但是凌栏还是将电脑还给了文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嘱咐了一句“保重身体”,就带上门离开了。 凌栏想,他这辈子的心梗约莫都用到文曷身上了,但凡这小子以后升官发财不带着自己,那他就去找阎王批判他。 就像现在,凌栏看着文曷那双无神、看不清世界的黑色眸子依旧倔强地与自己为敌,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袋子和那瓶红色眼药一并递到了他的手里。 “祖宗,你要是再不爱惜自己的眼睛,网费我就不交了……最后一次,你自己看着办吧。” 门被很轻地关上了,人走后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凌栏说手机修好了这两天就会送回来,文曷不确定是哪天,索性昨天就开始滴了眼药,今天被人挡了下来。 他抿了一下唇,将红色的瓶子放到了床头柜上。一双眼流连在透明袋子上,内心挣扎了半天连微微动一下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 明明每天都很想再拿到这部虽然被管控却唯一能联系上奚疑的手机,明明每天都很想再看到那些来自奚疑的一字一句…… 窗外的太阳落下了地平线,黑夜从暗处爬上人间,屋里面没有开灯,文曷置身于此陡然像是回到了离开前的那天晚上。 他在厕所门口看到了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借着犯困的理由回酒店,魂不守舍地进了房门后,隐隐有泛胃病的趋势。 文曷记得那晚自己将在宴席上所有吃到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直到胃部开始阵阵泛痛,他才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床,蜷缩着身体。 他没有吃药,因为那次的胃痛远远不及心脏来得难受。 文曷都快疼出幻觉了,觉得自己的意识涣散到整个房间,似是与它合为一体。就连奚疑轻手轻脚地刷开房门,他也是在第一时间从疼痛中回过神。 明明所有的痛苦忍一忍就过去了,却在奚疑闯入他领地的那一刻,无边的情绪一下子放到了最大,区区一阵胃部痉挛就能将他击破。 文曷想自己应该是咬着手臂忍了很久才没有泄露出一声,才会在无意识地流泪后说出那句,“求求你,今晚让我一个人可以吗?” 那绝不是赶奚疑走,他怎么舍得赶奚疑走? 那应该算是痛极了的自我保护,其实意味着——不然我会忍不住……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我不可以留在你身边?忍不住想要抱抱你问问我可不可以不离开? 窗外陡然有一道光亮起,继而又暗下去,应该是不知哪家人下班回来了。文曷借着那道光漫无目的地视线乱瞟,看到桌子上的东西有些模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眼药药效快要过了。 他咬了咬牙,颤着手拨开了透明袋子,将那部看起来残破不堪的手机抓了过来,按着开机键的指节泛白。 好在手机里面的画面都能正常显示,文曷连上了网后点开了微信,他看着置顶的聊天框以及还在缓缓转圈刷新的图案,蓦地有些紧张。 随着转圈刷新,置顶以下的聊天框都一条一条地标上显眼的红色,而那个备注“奚疑”的聊天框直到刷新结束都没动过。 文曷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指尖被自己搓得通红。他静默了一会儿,忽略了底下的寒暄问候,直接点开了奚疑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的最后几句话是奚疑发的,时间是他给奚疑说自己想一个人的后几分钟。 [奚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还被小许灌了一小杯酒。我冲了一杯蜂蜜水让他给你端过去赔罪。] [奚疑: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不要自己扛,记得和我说。] [奚疑:还有……对不起。] 文曷到现在都想不通奚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明明无理取闹的、将人赶走不让人睡觉的一直都是他。 反观奚疑,就算被自己一番奇怪的话逼走,也依旧不计前嫌地关心自己。 多说多错,文曷没有回任何一个人的消息,锁屏后将手机丢在了一边,趁着眼神还行打开了电脑,用自己的小号“soso不soso”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直播提醒。 【前几天被安利到了4s太太,正巧就赶上您开直播了?!】 【4s太太就是我们“奚曷”北极圈的神!古代背景就是氛围感的神!】 【soso不soso:随便写写,大家随意。无端挑事的房管直接踢。】 文曷上个月因为受不了“奚曷”北极圈文少且丑,于是亲自下水写了一个短篇直接在圈内爆红。 他趁热打铁开了一篇古代背景的同人文。原因无他,文曷记得自己曾因为和奚疑一个房间没什么话题陡然问了他一句名字有什么考据,奚疑看了自己一会儿说他的名字出自《归去来兮辞》。 [奚疑说要盯着文曷练字便不会食言,将墨研好后,捏着本书坐到了另一处软垫上仔细地看着。] [文曷在原地执拗了半晌,见人不为所动,只好耷拉着脑袋,抓起毛笔蘸足了墨,在平展的纸上挥洒出一个又一个的狗爬字。] [他见奚疑看书颇为认真,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自己,索性一只手撑着脑袋,假装练字实则歪着头打量人,连墨汁在纸上染了一大片也全然不知。] [蓦地,文曷像是突然来了什么灵感,将最上方那张纸抽走揉了揉扔到地上,捏着笔在砚台上蹭了几下,专心地一笔一划写着。] [脱然有怀,求之靡途,一处相思,聊表闲愁] 【哇靠哇靠哇靠,我宣布这句话成功当选“奚曷”圈十大金句之一!】 【4s太太赛高!太会写了我的天,那种家属感直接上头了】 【不是,怎么还有人粉奚疑啊?他不都因为抽烟上热搜了吗?】 【???抽烟碍着你家吃大米饭了,管那么宽?】 【奚爷抽烟关你tm什么事?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住一句爷愿意行不行?】 【soso不soso:已踢。这两天没上网,发生了什么事?】 【嗐,也没什么。就奚爷在片场的时候在吸烟区抽烟被有心人拍了之后发到网上了】 【舆论方向还是偏奚爷的,毕竟没有在禁烟区抽或者随地丢弃烟头,不过总有那些找事的说奚爷是公众人物,纯纯道德绑架!】 【soso不soso:奚疑抽烟?】 【我看过那个视频,整个吸烟区就奚爷一个人,但是那个烟雾缭绕的,怕是抽得不少】 【那也不能全怪奚爷啊,最近他的行程安排每天都是满满当当的,这换谁来不得抽根烟补补精神?】 文曷看着那些弹幕,越看脸色越差、眉头紧皱。奚疑抽烟怎么可能?他和奚疑一起录了这么多期节目从没见过他抽烟。 就连之前小破荒选拔的时候,他时不时地为了看一眼门口的奚疑绕远路去秋大旁听,不在公众视野下的奚疑也是一个人坐到那里拨弄着手中的杯子。 文曷看了粉丝转载过来的视频,因为是偷拍,画面十分模糊,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满屏的烟圈。 奚疑就低着头靠在墙边,一只手夹着烧着的白烟,熟练地时不时放在嘴里抽一口,直到整根烟燃烧殆尽被扔到垃圾桶里,他才捏出打火机把玩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来一根。 明明那个身影看起来很是挺拔,但文曷还是觉得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压在奚疑的身上,要将他狠狠地砸进肮脏的泥土里再也翻不了身。 他退了直播,将电脑合上后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的胃药,却因为心脏陡然一抽搐把药瓶打翻了。 下一秒,文曷蜷缩着身子像是一只大型的虾米,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胃部的衣服,捏到指节都开始泛白。 鼻尖很快汇聚了些许细汗,他颤着手抓了几颗药囫囵地塞到了嘴里,艰难地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猛地蔓延在口腔,一路刺激到了胃部。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文曷蜷着身子,咬着牙忍痛摸索着手机。他解锁了手机,视线里的画面已经互相参杂在了一起、连成了一片,他凭着记忆按键盘给奚疑发了一句话。 [文soso: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文曷彻底看不清了,但是手机响起的提示音他不会忘记,那是专属于奚疑的。 他忍着胃部痉挛的疼痛,将手机屏幕怼到脸前,却只看清了奚疑回的是一个字。 文曷凭着记忆,将那个字复制粘贴到了搜索框里,跌跌撞撞试了很多遍,最后通过ai电子音确定了奚疑发来的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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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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