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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加霖听完心里头堵,淡道:“好,我会去看的。” “不急。”冯向松笑说,“晚上我回家接你,带你吃个饭,你叔你舅听说你回来了,都想你了。记住别给我丢脸。你先好好休息。” “爸...还有,”就在对方准备挂电话的一瞬间,冯加霖出声拦住,“别这么说我哥,好歹我哥在咱家长大。”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冯加霖手快,迅速挂断,把冯向松即将起的高腔骂声遏制住了。 正如俞洺所说,他这次回国的目的很明确。 在国外,尹曼玲经常跟他悄悄通电话。冯向松醉酒家暴已成平常事,庆幸的是,冯向松回家频率不勤,尹曼玲通常会选择错开时间以回娘家的理由避开。 而尹曼玲在海边的父母那里躲得久了,引起冯向松的怀疑。冯向松就认为她在外面另找了男人,在同事朋友面前明里暗里对她的行为挑刺。 受害者反倒成了恶人。 傲性子的尹曼玲终于抑制不住愤怒,一回云城,就当着公司众人的面跟冯向松对骂起来。这时梁叔拉了她一把,私下告诉她,让她盯着冯向松的轨迹。 因为冯向松貌似外面有人,可能还惹出个娃娃。 尹曼玲如遭霹雳,在冯向松未归的一个晚上,大哭一场,死了心。 梁叔表明跟尹曼玲站在统一战线,因为冯向松时不时利用职务便利,去打压贬低员工,背后诋毁合作伙伴,有时确定好的项目突然间出尔反尔,引得全公司上下愤愤不平。 跳槽的人多了起来,这段时间公司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冯向松远在他国的那三年。 冯向松跟身边的小宋秘书是一伙的,而小宋秘书的亲姐姐,就是冯向松厚脸皮包养的宋女士,光明正大的出轨对象。 做人还是不能太膨胀。 公司接二连三的亏钱,使得冯向松终于注意起来,像是沉迷酒池肉林的人忽然醒了过来,他开始头悬梁锥刺股,费力去挽救局面。 公司上上下下跟着他一直处于漂泊不定的状态。 直到投入股市挣得的一笔资金消失,梁叔这才注意到,冯向松挪用公司资金为宋女士所用。 而宋女士的美容院则在锣鼓喧天中盛大开业。
第18章 面子-下 尹曼玲的病愈发的重,到了不得不经常光顾医院的地步,对于公司的具体事务也没精力去管了。 可她相信梁叔,在一次次无法面对面的手机通话中,收集了冯向松私自用钱的证据,并做了备份。 一次,尹曼玲正在窗边晒太阳。宋女士拎着精致的包包,踩着高跟鞋,带着笑脸去医院“看望”。 尹曼玲熟悉宋女士的脸,但因为表面上是第一次见,她假装不认识。 宋女士很嚣张,言语里尽是暗示,例如尹曼玲人老珠黄,连男人都看管不住,自己虽年龄大了,但保养的依旧如少女,冯向松为了供她开美容院给了不少钱,还让小女儿从小就上高级的双语学校。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张狂且不要脸的……”小三,尹曼玲没说出来后两个字,但在场心知肚明,“你不怕被曝出来,你女儿是个私生女?” 尹曼玲坐着轮椅,面庞无粉饰,可脊背挺得直,她微抬下巴:“冯向松一旦没权没势,还讲什么风花雪月。我劝你认清现实,离开冯向松,你什么也不是。” 宋女士不听,俨然无所谓,扔给尹曼玲一张名片,最后像是落得了满足,洋洋得意地离开。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尹曼玲人生走到这,第无数次这么感叹。 名片上标了美容院地址,以及名字——宋郑媛。 她将这件事藏了起来,没有向冯向松告状,因为事到如今,真问起冯向松站哪头,理不清。 想了又想,决定打给远在美国的儿子,冯加霖在知道事情后,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这边的尹曼玲,只要一想起自己法律上的丈夫跟宋郑媛,可能还不止一个女人翻云覆雨,她就气得发抖,浑身像是封入冰窟,抖如筛糠。 因为无人诉诸,她只能自己吞下痛苦。 她坐着轮椅在走廊上透气的时候,想到了俞洺这个人。 俞洺这孩子可怜,生来就被摆布命运,直到逃离,人生总算握于自己手上。 尹曼玲眼眸渐渐暗下来,她憎恨,眼下无能为力,只有将俞洺出生前的事情给翻出来,才能遏制住狗男女的嚣张。 医院,尹曼玲边吃饭边看电视,冯加霖洗手出来,他说:“我爸让我今晚跟他出去吃饭。” 尹曼玲轻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看向他:“这是好事啊,锻炼越趁早越好。等你爸哪天退休了,你直接接手。省得他天天拿做生意说事,把我骂得不轻。” 冯加霖发呆着重复说:“接手公司...” “你爸这人好面子,等会吃饭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让他下不来台,他就让你红着脸出去。”尹曼玲很认真地嘱咐。 “我尽量。” 这个尽量不是胡乱应付的,冯加霖不喜欢父亲的做事,因为冯向松有时会为了丁点面子,在外人面前把家里人贬低的猪狗不如,用以维持自己高高在上、无所不通的人设。这在冯加霖小时候,父母带他去餐厅跟旁人吃饭,他就听懂了,而他和母亲唯有忍气吞声。 他没让冯向松来接,而是根据位置直接导航过去。到了大饭店地下停车场等待,也就十分钟,冯向松来了,两人碰面。 后面也陆陆续续排着车进来,跟冯家沾亲带故的都来了,一家三口,一家四口的,小孩也多。 “你妈要不是因为身体原因,都喊她一块过来了。”在拥抱过后,冯向松开始寒暄,“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也不经常跟爸视频,就那一张毕业照我都看了两天。我都不知道那钱是打给别人了还是你!” 冯向松东一句西一句的。 一个女人跟在后边说:“孩子就喜欢找妈妈。我家孩子也是,每次回家,他爸给那坐着,连看都不带看,直接问妈在哪。” 冯向松伸食指在冯加霖面前晃了晃:“找妈不找爸,白眼狼。” 冯加霖咬着牙低下头。 到了一个容纳三十多个人的超大包间,欧式的装修风格,离门最远处有一个白色舞台,上面放的是一架立式钢琴。 当冯加霖看到钢琴的第一眼,他就预感到用餐过后,会被冯向松安排任务。 一位亲戚老总带头吆喝:“诶,那个加霖不是会弹钢琴吗?等会人到齐了,上去弹一个。” 冯向松扬起笑脸,推搡着冯加霖,说:“对啊,学了这么长时间钢琴了,等会去弹弹,给爸涨涨面子。” 一个怀抱着孩子的女人说:“也别难为孩子,简简单单弹一首就行。我听老师说,那个《梦中的婚礼》是弹琴必学的,加霖应该会弹吧。” “就那就行。”其他人纷纷点头。 还有部分人未上桌,冯向松挥着手臂:“上桌,上桌,弹琴的事一会再说。” 他作为宴客的,开始指挥其他家庭入座,来回折腾五分钟,才全部安静下来。冯加霖坐在他旁边。 服务员一直在忙着端茶倒水,菜单在靠近冯向松的几位男士手中传阅,最后由冯向松来敲定。 凉菜、热菜、汤羹等,陆陆续续上到一半,冯向松让孩子们先吃。他则站起来给在场人举杯,能喝酒的和不能喝酒的都站了起来,听冯向松慷慨激昂地说着祝词,然后非常丝滑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留过学的儿子身上。 冯加霖则是走过场般浅笑,手里的饮料也只抿了一口。 桌前自动分成了大人组和小孩组,言语笑声在整个大包间内此起彼伏。 有的小孩性子外放,拉着伙伴就跑到台上,拎锤子的力气去砸琴键,一声声下去,异常吵闹。女人们去将小孩拽回,裹在怀里喂饭。男人们推杯换盏,粗嗓子一个比一大,地上的啤酒瓶渐渐多起来。 这时,冯向松终于提起来:“那个那个...都吃差不多了吧。加霖,你上去给大家表演一个,之前你上学没机会弹,现在多好的机会,快去吧!” 冯加霖也被很多人推着往前,他只好淡笑:“给各位献丑了。” 一个女人指了指他,小声对怀里的孩子说:“你看哥哥弹琴特别厉害,你要向哥哥学习。”小孩懵懵懂懂,直愣愣盯着视线中央的冯加霖看。 在大学毕业实习的一年中没摸过琴,回青邻市更是没机会碰。冯加霖不太肯定自己当前的技术和对谱子的记忆是否还在,希望双手扶在琴键上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场上安静下来,这一刻,仿佛回到初中那年的海边演奏会,被百人凝视的场面。这次虽然人数不多,但比上次更要别扭,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俞洺不在场的缘故。 冯加霖先朝台下鞠了一躬,又深深地望了冯向松一眼。 转身坐回琴凳,迫使自己进入状态。 琴音响起的同时,被五线谱连接的音符仿佛串起的珍珠一个一个蹦哒出来,连绵不绝。他闭上眼,凭着肌肉记忆,双手合弹。 …… “我活了半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你爸跟那个小三太嚣张了,竟然对自己的孩子将来会落得个私生女的名头都无所谓,我真的开了眼了。加霖,我跟你打电话不是说非得让你跟我站在一头,只是你在国外这么多年,得知道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了……” 尹曼玲嗓子哭哑了,声音难听,越到最后越像乌鸦的嘶叫:“我恨死冯向松了,结婚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他干了多少脏事,我就替他瞒了多少!现在得了治不好的病,都是我的报应。不过幸好还有你,我的乖儿子。” “你是不是毕业了,正在实习?我等你回来。”尹曼玲始终没肯挂电话,“其实你哥俞洺,能跟你一起长大也是缘分,要不是你爸的事,俞洺的父母还会健在,一家三口,生活安康。” 仿佛一根丝线扯出了三十多年前的往事,搅的冯加霖头疼,面无血色:“什么意思?” “俞洺他爸的死不是意外。我以为这件事会瞒到我入土,但我实在瞒不住了,姓俞的司机是被你爸给害死的!”尹曼玲痛哭流涕。 之后说了很多不着边际且痛斥的话,一个通宵,尹曼玲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这一晚,冯加霖双眼盯着格子窗户,从拂晓到日升,未阖眼。 —— 思绪凌乱,琴音在微妙的变形,外行人暂时听不出来。 只有冯加霖自己知道双手正在僵化,脑海里原本清晰的五线谱蓦地消失,空白一片。他惊慌了一秒钟,随即微耸的肩膀释然放下。 这回琴音完全没有准头了。 台下的疑惑声断断续续传入耳内。待琴声戛然而止,冯加霖站起来,转身又鞠了一躬,边看向在近处黑脸的冯向松,边说:“抱歉,太久没摸琴了,实在弹不好,怕脏了大家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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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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