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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她最后一面吧。”谢医生垂着眼,神色疲惫,目光痛心。 白荼恍然的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又是一软,贺堇年再度扶住了他。 后来是两个护士架着白荼,陪他进手术室换的隔离服。 贺堇年一直呆着站在门前,门内很黑,深处的拐角亮着幽光,隐约还能听到仪器维持生命的“滴滴”声。 贺堇年应该是此刻最能理解白荼心情的人了。正是因为他太知道这种痛苦和愤怒,他才会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是好。 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安慰自己,他自己都没有走出十年前的阴霾。 没有任何有效的安慰,只有时间才能冲淡失去家人的痛苦。 贺堇年,第一次感觉到慌乱无措。 谢医生垂着眼,站在贺堇年面前:“对不起,贺少。婆婆她——” 贺堇年拍拍谢医生。 “……没能撑过我们的预期。” 抢救室里,白欣平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她带着氧气面罩,身上链接着各种管子。机器还在虚弱的发出没有规律的“滴滴”,仿佛很快就要戛然而止。 白荼换好隔离服走近,当他看见亲爱的外婆瘦弱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与昨天那个身体完好、同自己有说有笑的老人截然不同,白荼心痛到几经晕厥。 白欣的手指动了动,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白荼捂着嘴不敢靠近,他怕下一秒,自己会在外婆面前失态的大哭起来。他想用自己最完美的一面送外婆最后一路。 “荼荼……啊。”白欣轻声唤着,她好像已经知道,她最爱的外孙就在这里。 “外婆!”白荼再也忍不住,根本没有办法考虑自己的形象。他冲上去握住外婆插满管子的手,用尽全力才能努力让自己讲话清楚一点:“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我就请假过来一直陪着你了!” 最后的时刻,他好想好想一直和外婆在一起! 他以为外婆做了手术会好很多!他还天真的期待毕业后能与外婆一同旅游! 都是奢望,都是泡影…… 白欣虚弱的开口:“荼荼……别怪他们,小贺,谢医生……都是外婆的主意。” 白荼抹了一把泪水。 他不是傻的,就算贺堇年不做人,谢医生肯定不会故意隐瞒。 他心里很清楚,一定只有是外婆强烈建议,谢医生才会不告诉自己实情。 白欣每次说完话,都要休息好久。她缓了好半天,才努力用着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缓缓说着:“外婆啊……希望荼荼好好的。工作……学习……都好。” “有外婆在我才能好好的!”白荼握紧白欣的手,埋在床边哭得不能自己,“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我不能没有外婆!” 白欣:“外婆总会离开……” 白荼哭着一BaN直一直摇头。 他不接受,不接受! 白欣动了动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白荼背后的贺堇年。 “小贺。”白欣轻轻开口。 贺堇年回了神,“婆婆。” 白欣:“你……很喜欢我们家荼荼吧。” 白荼的肩膀一抽。 贺堇年瞪了瞪眼睛,错愕:“您怎么……” 白欣勾起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再帮外婆一个忙……照顾好这个孩子……照顾好……” 仪器开始发出了报警的声音。 白荼抬起头,撕心裂肺的一直叫着:“外婆,外婆!” 白欣望着手术台上面的灯,瞳孔开始变得涣散了。 “到时间了……”白欣的眼中逐渐没了光泽,声音越来越轻,“我看到你妈妈了。妍妍来接我……了……” “外婆!!” 伴着白荼的尖叫,仪器刺耳的“滴——”声无限延长。 - 处理完手续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医院外的天空一片漆黑。这里是城郊,往远望去,能看见被灯光映照的天,那里是京城的市区。 白荼抱着外婆生前一直披着的棉背心,棕红色的,老气的款式。上面还有一点外婆的味道。 天空中飘散着雪花。白荼抬头,用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瞬间化成一小滴水珠躺在白荼的手心。 难怪最近会这么冷,已经到了下雪的日子了。 贺堇年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白荼身上,抱着他走向停车场。 “回家吧。”贺堇年轻声说。 白荼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麻木了。上车后,他望着窗外,双眼空洞着,一言不发。 贺堇年也安静开着车,不语。 雪越下越大,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京城里万家灯火,人们都融进在初雪的带来的喜悦之中。 白荼的外婆走了,永远长眠在这个下雪的冬季。 - 白荼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贺堇年想着他还没有吃东西,于是叫了点外卖,端到白荼的房门口。 白荼不吃,也不出来。贺堇年把外卖送进房间,白荼看也不看一眼,就这样一直蜷缩着坐在床上,瞪着眼睛不睡也不动。 贺堇年走出门,想了想,又进来了。 “荼荼,我们聊聊,好吗?”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柔和点。 白荼斜眼瞟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回刚才的位置。 “我不想跟你说话。” 贺堇年垂着眼,想来白荼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他只能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辩解:“我们没有想到外婆的进展会这么快。” 白荼冷着声音接过:“所以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知道?” 贺堇年叹口气,“荼荼……” 白荼扭了扭头,望着窗户:“你现在要是想对我做什么,你就做。我没有反抗你的能力,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贺堇年的表情很难看。 白荼厌恶的冷笑一声:“但是,我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爱上你。永远、不会!” 说到最后四个字,贺堇年仿佛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大概是头脑一热,大概是有些气急败坏,贺堇年突然走过来,捧着白荼的身体,强行吻上他的嘴。 他用力撬开白荼的唇齿,仿佛吻的越用力,越能表达他对白荼的爱,就越能感染白荼的心。 白荼却依然只是麻木的配合着贺堇年的动作。 贺堇年松开白荼,压制着内心的躁动,努力维持着平和问:“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白荼淡淡的反问:“你会爱上一个强间过你的人?” 贺堇年顿住,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秃然的站直身体,低头看着白荼:“……你这么看我。” 白荼抱着腿坐在床上,仰着头是在笑,“不然呢?” “……” “不过,好在我见到了外婆最后一面。”白荼说完顿了顿,突然瞪向贺堇年:“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贺堇年。” 贺堇年闭上眼。 白荼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如果今天没有赶上最后一面,我肯定会杀了你!” 贺堇年苦笑着。 太像了,太像十年前的自己了。 可笑的事,他父亲做过的、足以让自己记恨一辈子的行为,他却同样对自己爱的人做了。 他不愧是父亲的儿子,一样的卑鄙肮脏! 贺堇年垂下手,替白荼把被子铺好,埋着头,不敢看白荼充满恨意的眼睛。 “吃点东西,吃完就睡吧。已经很晚了。”贺堇年说。 白荼一动不动缩在床上,仿佛视贺堇年为空气。 等贺堇年走了,他才慢慢摊开被子,把被子盖过头顶,蜷缩在被子里一直在颤抖。 “外婆……” “外婆……” 他无声的唤着,无声的哭着。 没有外婆了。 没有亲人了。 没有家了。 *
第035章 不会原谅 如果按照谢医生的预计,白欣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按照当初计划的那么发展,白荼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那么他还有一个月能和外婆相处的时间。 可生与死的问题,谁又说的准呢。 最后的最后,白欣连一个月都没撑过…… 她走的很干脆,没有痛苦。人也没有变形,睡得非常安详。 最后的最后,作为家属,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亲人少点痛苦了。 白荼其实不恨贺堇年,如果他站在贺堇年的位置,应该也会隐瞒外婆的病情。 他只是需要一个去恨贺堇年的理由。 因为那是贺堇年,他不可以、也不可能爱上贺堇年。 - 这几天白荼没有去学校,贺堇年承担了料理后事的主心骨。 他带着白荼跑前跑后,又是给外婆销户、又是去医院结清费用,还花了一天时间联系殡仪馆和墓地。 白荼跟在贺堇年身边,他没有主见,他也拿不出主见。 他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在陵园的山腰处,经纪人正在同贺堇年讲安葬的风水问题,贺堇年听得认真,他一连跑了好几个陵园,不知疲倦,只为给白欣选一块最好的位置。 白荼站在贺堇年背后,望着他宽大的背景。这个男人对得起自己的外婆,也帮过自己太多。他对自己犯下的那些错,或许真的可以用他最近付出去的努力弥补。 但是白荼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不能原谅。 葬礼在外婆去世的三天后举行。 那天,殡仪馆的上午被贺堇年包场了,厅外站了很多身着黑色西服的人,他们都是过来追思白欣的。 白欣其实没有朋友,自从早年带着白荼一路北上奔波,白欣早就和村里人断了联系。 只有小区里的一些邻居同白欣讲过几次话。可前些年白欣病了,那些与白欣有过交集的人对她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 前来追思的人,都是贺堇年找来的。有他公司里的属下,也有一些追捧他的友人。 贺堇年说过:外婆好不容易来这个世界一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啊! 参加葬礼之前,贺堇年对公司里的员工下令:“你们以后的每年,都要记着白婆婆的逝世日期!我不是逼你们去给婆婆扫墓,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直记着这个老人,不可以忘记她!知道了吗!” 众人:“知道了!贺总!” 白荼一路一直沉默。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 会场里白荼唯一认识的,恐怕只有贺堇年和杨绩了。 外婆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 但白荼心里有了一丝慰藉。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白欣生前的照片。这段时间白荼的泪都哭干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外婆,音容宛在,心中已经没了太多波澜。 从外婆住院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总会有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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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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