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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泊寒提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门,阿姨和司机一看,立刻过来接。这样的日子摆脸色很煞风景,所以文初静还算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大家重新上桌,程泊寒挨着文乐知坐。原本以为中途加个人进来会尴尬,但程泊寒好像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十分随和,甚至主动找话题,聊烟花、春晚、天气,甚至聊了几句圈子里的八卦。最后连文初静也加入进来。 气氛渐渐松快起来。程泊寒边吃边聊,手下还不忘给文乐知夹菜递汤拿毛巾。 一顿饭吃完,大家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电视,外面烟花四起,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年的味道让人心情愉悦。 在这样一个氛围下,程泊寒拆了自己带来的一大堆礼盒,各式各样的,人人有份,连门口值班的保安都有,礼物不是多贵重,但却用了心。 虽然大家脸上都是笑着的,客气地说着谢谢,但其实心里是惊讶的。 如果程泊寒一开始就用这样的态度来求婚,两家未必闹到如今这般境地,他们两人也未必是现在这个局面。 文乐知能想到这些,其他人当然更想得到。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就算程泊寒知道这样做的效果会好很多,他也未必这样做。可是如今他这样做了,存着多少真心和无奈,文乐知已经不敢判断。 临近零点,客厅里人都散了,文初静也上了楼。程泊寒没有要走的意思,陪着文乐知看电视,他不说走,文乐知也不好意思自己上去睡觉,只好干坐着,也不知道谁陪谁。 “乐知,我想给文爸文妈上柱香。”程泊寒说,“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程泊寒上了香,鞠了躬,往后退一步,站得笔直。 “我之前跟你们承诺过,要好好照顾乐知。对不起,是我没做好。他应该告诉你们了,我们正在办离婚……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想跟你们要个机会,要个以后每年都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说话的机会。” 文乐知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程泊寒会这么说。但是对方话不停,他也不好阻止,只是神色明显有点不安,不知道程泊寒还能在父母面前说出什么话来。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乐知不在家,很冷清,我不想回去,也不敢一个人待着。”程泊寒旁若无人地说,“我这头半生,原本很多事不在意,之前争,只是为了活下去,之后争,就是为了能和乐知在一起。” “可乐知不愿意了。”程泊寒话里带了些可怜,语速也慢下来,“我常常想,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他凭什么要喜欢我?我爱他,他就得必须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他肯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哪怕是一点点,十分之一也好,百分之一也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炷香都要烧完了,话还没说完。这里已经变成程泊寒的心声吐露和表白忏悔现场,文乐知几次试图打断都被无视。他又不能独自离开,只好强打着精神旁听。 “可是他不肯爱我,就算一点点都不肯。”程泊寒说,“我控制欲强,是变态,我都知道,我希望乐知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这让他很痛苦。之前,就最开始那一件事我改不了,你们知道原因。但之后,那些不好的言行举止和思维模式我会改,以后都不会让他痛苦了。” 文乐知简直要听不下去,程泊寒这个人,说话毫无顾忌。他往前走两步,刚要打断,又听程泊寒说: “我很煎熬,快要死掉了。” “想他想得要死掉了。”
第48章 直球 在电视里的新年钟声倒计时中,程泊寒十分克制地张开双手,文乐知踌躇了一小下,上前半步抱住了他—— 像朋友那样的一个拥抱,很简短,甚至双臂都没用力,只是虚虚拢了拢对方。 钟声结束后,程泊寒说“新年快乐”。随后松开手臂,无限缱绻地送出自己的祝福:“乐知,新的一年要吉祥平安。”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看着文乐知困得眼睛都红了,程泊寒没再多停留。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去年数完钟声跟着文乐知上楼睡觉的资格。 他走出大门,没让文乐知送,步伐沉稳地离开。 大概三年前的冬天,文乐知和同学去草原游玩,清晨跑出帐篷看日出,那时的日出他忘了,却唯独记得看到的那只隼,划破长空嘶鸣着远处。 文乐知看着程泊寒的背影,暗沉沉地像一团冰雾,走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旷野上,让他突然就想起那只隼。 天地广漠,唯有它形单影只。 凌晨一点,鞭炮声渐渐弱了,文乐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程泊寒在父母跟前说的那些话,和往常的语气不同,带了一种少见的卑微。文乐知想,在爱人这件事上,大概爱的更多的人都是多少带着自卑的。希望自己有拿得出手的地方,能配得上对方,能让对方满意。 程泊寒已经无数次在文乐知面前毫不顾忌袒露自己的情绪,喜欢的、厌恶的、强势的、弱势的,如今又添了卑微的。 ** 大年初二,程泊寒过来接文乐知。他们说好了这天去看程秉烛。原本定的是晚上,可程泊寒上午就来了。人都到了大门口,总不能不让人进来。 文家没几个人,文初静出去应酬了,文乐知难得摆烂,坐在客厅里吃零食看电视。几个当红明星为了综艺效果在节目里挑战极限运动,刺激又搞笑,文乐知笑得哈哈哈。 程泊寒默默跟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没觉得这几个人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发现只要其中一个人出现,文乐知就笑得厉害。 “这个人真丑。”程泊寒叉了一块西瓜,递到文乐知手里,听不出喜怒地评价道,“哗众取宠。” 文乐知不愿意了:“干嘛这么说别人啊!” “难道不是吗?”程泊寒不太客气,“长得这么寡淡,也不知道怎么红的。” “人家这叫秀美。”文乐知想了想,找了个形容词。 “他算什么,”程泊寒打了一记直球,“你才叫秀美。” 文乐知:“……” 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觉得这个人像隼像雾桀骜孤寂的!这明明是狐狸是狗是酸葡萄,脸皮厚出天际! 文乐知捧着水果碗吃,不愿意搭理程泊寒。他还挺喜欢那个小明星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程泊寒,那个明星一出来他就很捧场地笑。 程泊寒脸色很不好看,想发作,但想想自己刚在文爸文妈面前又是忏悔又是立誓的,便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阿姨在厨房做午饭,一会儿没注意,出来就看到程泊寒踢了一脚柜子下面的扫地机器人。 “程先生,您干什么呢?”阿姨喊他。 程泊寒面色不变,回过头说:“有水果汁洒到地板上了,我打扫一下。” “不用,不用,您去坐着,我来就行。”阿姨赶紧制止他,哪里敢让这尊大神干活。 程泊寒看了一眼扎在电视跟前一动不动的文乐知,说:“阿姨,乐知饿了,老吃凉水果会闹肚子,我来收拾,您把煲好的汤端到餐桌上,一会儿叫他吃饭。” 阿姨也顺着程泊寒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哎呦一声:“乐宝啊,少吃点这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饭都好了,你稍等等,快别乱七八糟吃了,小心又肚子疼!” “知道啦,阿姨。”文乐知转过头来,冲着阿姨灿烂一笑,立刻又转回去,继续哈哈哈。 机器人不知道被程泊寒踢到了哪里,档位开到最大,嗡嗡嗡地满地乱转,还专门围着沙发转。 文乐知看个电视被烦得不行,喊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的程泊寒:“关了它好不好啊?太吵了!” 程泊寒站着岿然不动,居高临下看着文乐知:“还没打扫完。” 文乐知看看光可鉴人的地板,哪里有一点脏东西,他是那种生气了也不轻易发脾气的人,但这下是真被程泊寒惹烦了。 他把水果碗放到地板上,气鼓鼓站起来,转身往餐厅走。 午饭已经摆好了,因为程泊寒在,阿姨特意多做了几个菜,很丰盛。文乐知坐好,看着跟在他身后的程泊寒,眉毛都皱起来,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好了吗?可以关掉它了吗?” “可以了。”程泊寒点点头,走到机器人身边,又踢了一脚。 “你干嘛老踢他!”文乐知看不下去了。 “不会用。”程泊寒说,“刚才不知道踢到哪里了,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它又不知道疼。” 阿姨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桌,看着餐桌旁一站一坐在打语言官司的两个人,莫名觉得有些喜感。程泊寒好歹来者是客,而且两人现在这个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阿姨也不好说别的,便好声好气替文乐知说话。 “程先生,乐知一直就是这样,学习、做事都很专注,就算是玩游戏,也是很认真的。我们都不敢打扰他的,不然就要生气。” 是的,看小明星也很认真,程泊寒心说。 “我没想惹他烦,只要想让他搭理我一下。”程泊寒又打了一记直球。 他说完了,还不罢休,身体往文乐知的方向倾了倾,叫了一声:“乐宝。” 乐宝这个十岁之前的称呼,现在文家人都不叫了。只有文家阿姨,有时候嘴比心快,遇到点着急的事儿,还是会“乐宝乐宝”的叫。文乐知觉得自己都念研究生了,还被人这么叫,挺不好意思,尤其是现在还被程泊寒这么叫。 “乐宝,喝汤吧。” “乐宝,虾剥好了,你戴上手套吃。” “乐宝,外公想让我们早点走,午饭之后我们就出发好吗?” 程泊寒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嘴里“乐宝”个不停。关键他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刻意夸张或者故意亲昵,弄得文乐知很没脾气。 两个人在文家吃完午饭,便往程家去。程泊寒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路上虽然不声不响,但眉眼隐隐带着笑。 初二是程家的家族聚会日,平常走动的不太走动的、本地的外地的亲戚基本都来全了。去年那时候他们刚结婚,文乐知也在初二这天跟着程泊寒应酬了半天。今年他们闹离婚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所以文乐知跟在程泊寒后面进家门的时候,有几个不常来往的亲戚还挺惊讶。 进了门,文乐知很有礼貌地喊人,又给程秉烛送了新年礼物,是他自己临的苏轼的《寒食帖》。他很有心,这行书内容不太符合新年节庆礼物,所以文乐知还送了一方老坑砚台,上面雕了麒麟献瑞。 程秉烛是东坡迷,开开心心收了礼物,当着人面就打开了,先是夸了一番文乐知的字,又夸砚台深得心意,说得文乐知都有些脸红。 到这个份上了,若还看不出来程家的风向标在谁身上,这些人就白长这么大了。于是,再和文乐知打招呼,就都端了点小心翼翼和讨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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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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