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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大孩子们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小圈儿,周景辞心中好奇,也凑了上去,却发现为首的孩子,比他高一年级的李辉,正一边推搡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边冲她叫着,“骗子,骗子,老骗子生的小骗子。” 周景辞废了半天劲,终于从人群外围挤到中央,他一把拉住李辉,“你别欺负她!” 李辉上下打量了周景辞一眼,平日他就看周景辞这个好学生,乖乖仔不顺眼,自己没找他麻烦已是不容易,谁知还送上门来。可李辉又惧怕周景辞的父母,只觉得这夫妻俩与常人不同,整日板着张脸,不苟言笑的,好生严肃恐怖。最后,顽劣战胜了怕觉,李辉一把将周景辞提溜起来,推倒在地上,下一秒,那小姑娘终于被他们放倒,一大一小两个人歪歪斜斜地摔在了一起。 周景辞平日不言不语的,此时却有了脾气,他自觉比小姑娘大了不少,又是“男子汉大丈夫”,挺身而出,护在了小姑娘身前,“你们不许欺负她!” 周景辞打小是个老好人,没跟人起过争执,更别说与人吵架打架了,凶狠的话说出口也软软绵绵的。那几个高年级的坏孩子“噗嗤”一声,一个接一个地全笑了,李辉更是一下子扑在周景辞身上,一拳挥下去,把周景辞打了个眼冒金星。 一拳、一拳,接着一拳,周景辞觉得自己胸口像积了一口淤血,吐也吐不出来,他喉咙中发出粗糙的声音,像个破旧的风箱,他想喊,却喊不出,想逃,却逃不掉。耳边“嗡嗡”地,嘲弄与谩骂都混作一团,而在一片嗡鸣中,还有一旁小姑娘发出的尖锐哭叫声。 小小的周景辞躺在地上,他的眼前一片花白,意识也逐渐模糊,直到一声“滚开”划破了这阵嗡鸣,他用力睁开眼睛,看到魏骁费力地将那些坏孩子统统驱赶,看到他的拳头辉到了李辉的脸上,看到李辉带着他的“小弟”落荒而逃,看到那小姑娘“哇”地一声哭得更狠了,扑进了魏骁的怀里,鼻涕眼泪全抹在了魏骁的校服上,嘴里还责怪着,“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我和哥哥都快被你同学打死了。” 从那时起,直到二十几年后的现在,魏昭一直管周景辞叫哥哥。哪怕年幼的她早已忘记了这段因由。 魏骁皱着眉头,他不会安慰人,只上下检查了一番,看到妹妹身上没什么外伤,才倏地放下心来。而后才想起来地上躺着的周景辞。魏骁虽不是什么好学生,却聪辉过人,一猜便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禁对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弟弟产生了点好感与亏欠。 魏骁推了推周景辞的肩膀,问,“你怎么样了,能起来么?” 周景辞勉强伸出手,抹了把鼻子,却看到手心里有一大片血迹,他从小乖巧听话,哪里经历过这些,顿时吓破了胆,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话来,“我快死了么?” 周景辞虽然觉得自己伤得重,实际上只是鼻子破了,外带脸上也青肿了起来而已,魏骁听了这话,既觉得好笑又很感动,他小大人似得清了清嗓子,说,“不会。” 魏骁用力将周景辞从地上拽了起来,接着用手一拖他的屁股,消瘦的周景辞就被他背在了单薄的后背上。随后,他朝周景辞说,“我送你回家。” 魏骁把周景辞送回家时,周父周母都惊呆了,住在这一片儿的人都知道魏骁皮,还以为魏骁是儿子身上这一身伤的始作俑者,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魏骁被误解了,也懒得解释,耸耸肩,把周景辞放下就走了。 从那以后,周景辞很久没见过魏骁,听人说,他在班里把李辉揍了,鼻梁都打折了,家里赔了不少医药费给人家。 后来,又听说,魏骁没能参加小升初考试,被学校降级了。 再次见到魏骁,是周景辞六年级时,彼时魏骁成了“全校闻名”的留级生,也正式成了他的同学。 自那以后,人生的大半时光,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 魏骁近来很爱回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过去的终已过去,而唯有那些刻进了岁月之河中的遥远曾经,才是如今的他唯一可以拥有的。 夜阑寂静,他轻轻将怀里的周景辞往胸前拥得更紧了些,却犹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捞月亮的猴子罢了。
第9章 易购破发之后,周景辞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从上至下的改革,裁撤、合并冗杂部门,对核心员工重新进行背景调查。 易购早年以优良的品质和快捷的物流以及遍布全国的仓库为人称道,近年来随着物流行业的发展,竞品的层出不穷,易购的优势渐渐褪去。前些日子,更是出现了质量问题,周景辞特意要求市场部联合公关部一起行动,开展仓库参观、企业一日游等活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易购在年轻一代心中的好感度。 不仅如此,周景辞还投入近亿资金,分阶段、一层层开展返利促销活动。几个月下来,易购的营业额提高了百分之十七。 易购这些年虽市场占有量显著下降,但却是互联网企业中为数不多实现盈利的。无论是如今风生水起的京西网,还是这两年像头黑马一样杀出来的美联等等等等,都尚且处于“烧钱”的阶段,而易购却凭借特有的生态方式,一早就实现了企业盈利。周景辞利用自己在分析师中的人脉,层层推进,慢慢主导了股票市场中的言论。当互联网企业的盈利状况再次得到大众的关注后,易购的股价开始回温。在这样一个低迷的大环境中,着实不易。 直到此时,管理层和李润芝才发现,一直站在魏骁身后、沉默寡言的财务总监竟有如此魄力。渐渐地,周景辞代替了魏骁的身份,成了易购名副其实的掌舵人。 魏骁不再出现在每周的例会上,大大小小的决议、合同却仍需要这个名义上的总经理签字。他没什么表情,只要是周景辞同意的,他都照单全收。 慢慢,就连底下的中层管理人员也知道,魏骁这是被架空了。如今,易购改了姓氏,已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魏骁不常在公司里,反正周景辞那么能干,从资本运作到公司运营,通通一手抓,他又何苦待在那里,既是尴尬,又无生趣。他这些年忙惯了,一心扑在事业上,除了爬山、跑步,平日里连个打发时间的爱好都没有。在家里闲久了,心就更闷了。他不舍得怪罪周景辞。事情都是自己做的,既然当初甘心把股权给他,如今魏骁就没道理去后悔。他骄傲不逊地活到了三十几岁,只要是他做过的事情,他都不后悔。他百无聊赖,只能与方宇他们整日厮混在一起。 魏骁的雷克萨斯上坐了三个男人,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车载音响开得震天响,里面的摇滚音乐将魏骁的情绪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骁哥,去你家看球呗。”方宇是个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的家伙,这几日与魏骁在一起久了,就开始记不得自己姓什么了。 以往,魏骁不爱把那些酒肉朋友往家里带。一来是周景辞不爱家里有陌生人,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工作又忙碌,却连个小时工都没请过。二来是方宇那些人在魏骁心里,断然算不上可以往家里带的那种朋友。可如今,他却不想在乎那么多了。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起了逆反心理,故意要跟老师作对似得。 于是魏骁只是片刻的犹豫,然后点了点头,调了个头往家走。 方宇本是随便一说,见魏骁答应,突然又怂了。他不是没见过周景辞,那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一副矜贵样儿,跟他们这些人一看就玩不到一起去。他又素来知道魏骁怕“老婆”,自然不想在周景辞晃悠。放不开,玩儿不好,看个球赛还要端着架子,想想就浑身难受。方宇怎么都想不明白,魏骁跟周景辞脾气性格相差那么远,怎么就能过到一块儿去的。 于是方宇又在后面说,“骁哥,要不还是算了吧,别打扰了周哥。” 魏骁哪里不知道方宇这滑头的那点儿心思,他皱了一下眉头,将车窗打开,过了片刻,才徐徐说,“没事儿,他忙着呢,不在家。” 听了这话,一行人才放下心来。路上方宇还叫了几斤麻辣小龙虾,烧烤啤酒自然也少不了。 这是方宇他们第一次来魏骁家,几个人把小龙虾和烧烤往茶几上一撂,把啤酒搬到脚边儿,在沙发跟前一坐,狂欢就开始了。 方宇家是挖煤起家的,虽转行多年,暴发户的气质却一点儿没收敛。几瓶儿啤酒下肚,就“啧啧”两声,鞋也脱了,衣服也丢了,往沙发上一靠,说,“骁哥,你家可真够空旷的啊。” 魏骁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想,你懂个屁,这叫极简风。 球赛很是精彩,双方胶着不下,几个人又喝了酒,不免稍稍上头。坐的没有坐相,站的没有站相。正值紧张之际,突然,屋里传来几声沉重的钟声,“咚——咚——咚——咚······”一直响了十声。 方宇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啤酒瓶都掉了,洒了一地。魏骁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几分薄怒还没传上大脑,就听见方宇说,“骁哥,都什么年代了,你家还放着个破钟——” 魏骁看向那座落地长钟,思绪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时易购才刚刚起步,拿了天健基金两轮的融资,却还远未达到盈利的目标。那时他收入不高,却辛苦异常,大事小事,事事要亲力亲为,不能亲自去做的,就劳神费心的盯着。周景辞出身清贵,平日最爱读书逛展,魏骁虽不懂这些,却爱极了周景辞,只要周景辞看得开心,他就愿意愿意陪着。一次私人展览上,周景辞一眼看中了这座民国时期德国进口的落地长钟,繁复的雕花,精巧的镂空,精湛的工艺,无一不戳中周景辞的心窝。他口中虽不说,眼睛却都挪不开了。魏骁默默记在了心里,特地寻了国外来的私人藏主,花了大价钱将这笨重古旧的长钟收回家里。 收到这份礼物时,周景辞是什么反应?眼睛先是一亮,然后上上下下前后打量着它,待运送的工人离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口中还念叨着,“真好看,真好看”,可过了没多久,周景辞就开始心疼起钱来,又是感动,又是自责。魏骁工作这般辛劳,自己却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一份礼物。 魏骁摸摸他的头,说,送你东西我很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想到这里,魏骁的神色缓了了不少,少有地和风细雨起来,“这钟是民国时期的,大作家张玲玲屋里摆过的,后来流落美国,辗转到了一个华人藏家手里,我花了大价钱费了大工夫才买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破钟了?你仔细看看,那雕花、那镂空、那工艺,这是艺术品,是古董。” 方宇嗤笑了一下,不用脑子他都想得出,只有周景辞这种正经古板又故作清高的人才会喜欢。他喝了酒,口无遮拦,“骁哥,你也太惯着周哥了”,说着,他指着那座钟,“这种烧不动煮不烂的东西,还民国的,还张玲玲用过的,放在家里,多阴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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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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