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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需要魏骁陪着。哪怕就只是远远地望着彼此。 魏骁有些无奈,可心底却是动容的。他知道周景辞一贯依赖他,想到周景辞之前亲手将他推开,就更觉得心疼了。 此时他躺在床上,轻易连动弹都不能,又没办法把周景辞押回家,便只有选择纵容。 他扯了扯嘴角,朝周景辞笑了一下,没再坚持。 过了没多久,医生就来了,做了些简单的检查后,出来对周景辞跟魏昭说,“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住了,在ICU待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周景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连连向医生道谢。 临走前,医生对周景辞说,“病人刚刚对我说他很担心你,快去做个检查吧。” 周景辞正欲拒绝,却听医生抢着说,“陪护病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你不做清创,不休息,硬撑在这里,抗得了一天两天,能抗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么?” 周景辞垂下头去,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受不了要把魏骁一个人抛在医院。 医生看出了他的动摇,循序渐进,“更何况,病人这么关心你,惦记你,你不好好检查检查,回去休息休息,你让病人怎么放心?” “你身上有伤,去做个全身检查吧,警方那边也需要你验伤。” “做完检查,回家休息休息,五点钟的时候,你和家属可以进去看望病人半小时。” 周景辞终于答应了。他望着魏骁,朝外指了指,说自己要走了。 魏骁连忙点头,他当然希望周景辞快点去休息。 周景辞身上的大伤小伤零零碎碎有十几处,因为耽搁了太久,伤口都化了脓,血与组织液混在一起,黏在了衣服上。 医生拿来剪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他腿上粘住的衣服扒开。 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周景辞这才觉出疼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忍不住猛地朝后缩了一下。 护士看了他一眼,拉住他的腿,“现在知道疼了?” 周景辞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害臊。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虽算不上是皮糙肉厚,可到底是个中年男人,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能有什么打紧。 更何况,魏骁又不在一旁。 只要魏骁不在,他就没那么怕疼了。 周景辞觉得有些难为情,他笑了两下,说,“您不用管我。” 护士倒真没管他,动作麻利得很,疼得他一张脸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末了,他浑身是汗,等护士为他清完创口,整个人都虚脱了。 “别招水,多休息,给你开点儿消炎药,不注意肯定要发高烧。” 周景辞从医院出来以后,腿都软了,在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疲惫双重打击下,头也懵懵的。 他打了个车,没回家,反而去了自己的公寓。 被绑匪绑了几十个小时,又在医院里待了一天一夜夜,此时,周景辞衣服上尽是血迹,还被护士剪了一个又一个的洞,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臭烘烘的,真是落魄极了。 面对镜子,周景辞不禁苦笑,他脱掉衣服,一身的伤没法洗澡,便随便擦了两下,睡衣也没换,就倒在床上,定了个闹钟,然后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梦里周景辞亦没得到安宁,总是梦到魏骁一身是血地扑在自己身上,梦到魏骁脸色惨白躺在手术台上,梦到魏骁这次撑不过去…… 混沌间,他心里又酸又疼,跟针尖在刺似的,明知道是假,却偏偏醒不过来,昏昏沉沉的,几近要昏死过去。 待到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猛地坐起来,抓起衣服往身上随便一套,随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柜子里拿出件白衬衣和黑色西裤来。 衬衣和裤子被熨得不见一条折痕,还散发着洗衣液的香味儿。 他穿上衣服,没顾上脸上的伤,仔仔细细地洗了个干净,然后才忙不迭地打车出门。 到医院的时候,离五点还差十几分钟,他一路小跑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到的时候气都有些不顺了,心脏“嘭“、“嘭”地跳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魏骁,魏骁也笑着看他。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皆化解在了魏骁深深的目光之中。 周景辞突然觉得自己不慌了、不乱了,他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五点一过,周景辞就穿着厚重的隔离衣,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远看还不觉,走近一看,魏骁的脸色和状态真是差到了极点。 他心疼不已,低着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泪。 魏骁轻声叹了口气,徐徐开口,“穿那么好看,哭就不好看了。” 周景辞没搭理他的俏皮话,只是垂着头掉眼泪。 魏骁想,周景辞这次是真的怕了,慌了,他声音温柔极了,“景辞,别哭了,哥哥好好哄哄你行么?” 他越是温柔体贴,周景辞就越是觉得难受,泪珠止都止不住。 “景辞,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都要碎了……” 魏骁见不得周景辞哭,可又不舍得强迫他,于是想着,哭出来就好了,哭完这场,以后就不要担心了。 待到周景辞终于调整好心情,他擦了擦眼泪,看着魏骁的眼睛,“我做完检查了,都是外伤,不碍事。” 魏骁打量着周景辞脸上、脖子上、手上露出的皮肤,上面一条条伤痕,简直是触目惊心。他皱了皱眉头,轻声问,“清创疼不疼?” 周景辞在绑匪手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魏骁真想把他抱进怀里好好疼爱,而不是只轻飘飘地问一句,“疼不疼”。 周景辞咬住嘴唇,泪在眼眶里打转,终是忍住了,他红着鼻子摇了摇头,“不疼。” 当然疼啊,这么多伤口,怎么可能不疼。他好想扑进魏骁怀里,让魏骁抚摸他,亲吻他,这才能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可他再怎么疼,也不会比魏骁更疼了,而他如今,又哪里能向魏骁寻求安慰呢? 魏骁手指动了两下,过了片刻,自嘲地笑了两声,“你现在都不跟我说实话了。” 周景辞心里委屈,他用力抿了一下嘴,“你躺在病床上,动都不能动,我怎么告诉你我腿疼手疼胳膊疼?” 魏骁怔了一下,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眼神中尽是疼爱,“嗯,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 周景辞发完这一通牢骚,头脑有点懵,他闷闷地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过了一阵子,周景辞说,“魏骁,你别想着我会乖乖自己回家。” 魏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笑了,“那我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好么?” 周景辞瞪了他一眼,有些嗔怪,“你说了要带我回家,就得你带我回去我才肯。”
第108章 魏骁低声笑了两下,他现在像极了一只被磨平了所有利爪坚牙的狼,就连浑身的毛发,都是柔顺的。 周景辞蹲下来,单膝着地,直视着魏骁的眼睛,他想要摸摸魏骁的脸颊,却又唯恐带去细菌,最后只碰了碰魏骁的发丝,“快好起来吧。” 魏骁看了他一会儿,说,“早晨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周景辞看着他,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对我说你害怕。” 周景辞本来都好了,泪都止住了,听了魏骁这句话,眼眶又酸胀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反驳,徐徐说,“是啊,我怕。” 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怕得要死。 医院里,冷色调的灯光映得魏骁的脸分外苍白干枯,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眼神中,有懊恼,也有温柔。 一连几分钟,魏骁都没说出话来,他心里疼得厉害,也不知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周景辞的话。 过了一会儿,魏骁轻声说,“坐下,景辞,别蹲在地上。” 周景辞兀自摇了摇头,他哪里能坐重症监护室的病床? 魏骁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景辞,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你别怕。” “我永远陪着你。” 魏骁是个彻底的无神论,不信轮回转世,不信诸神鬼怪,不信天道命运,身受重伤之时,意识支离破碎的刹那,他心中就在想,若是这次挺不过去了,他愿意被烧成灰,不要什么入土为安,他只要被周景辞装进什么盒子罐子里,放在家中,带在身上,等几十年后,他们埋在一起。 只要周景辞不嫌弃,他们永远都不分开。 周景辞心中委屈,魏骁现在醒了,自然可以这样说了,早晨躺在手术台上让人担心的时候呢? 看到周景辞怏怏不乐的模样,魏骁头有点疼,他的景辞被吓坏了,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哄才好。 他小心翼翼地说,“景辞,以后回了家,我天天陪着你,守着你,你别怕了。” 周景辞心里还是闷,又闷又委屈,以后是以后,担过的惊、受过的怕还在。可他终不能怪魏骁太在乎自己,只小声说,“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我不要你救我,也不要你护着我。” 魏骁心头涌动着无限的温暖,哑着声音,“景辞,我不护着你还能干什么?” 小时候,中二病最严重的日子,魏骁无数次幻想过,要为了周景辞跟谁拼命。后来,长大了,就想,能为他遮风挡雨也不错。 周景辞撇了撇嘴,“你总冲在前头,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魏骁愣了几秒钟,旋即笑笑,“景辞也保护我了啊,你背着我走了那么远,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得救。” 魏骁刚做完手术,极容易疲惫,后来,两个人都没太说话,直到最后,魏骁才突然说道,“景辞,别忘了吃药。” 从得知周景辞被绑架,到被推进救护车,魏骁的心一直都悬着。比起身体受的伤害,魏骁更担心周景辞会因为焦虑和心理负担过重,抑郁症复发。 魏骁这一生,伴随着父母的怨怼与争执长大,伴随着数不尽的折磨、苦难、龌龊与卑劣走出J城,他未曾在原生家庭中汲取过温暖与能量,所以一开始,他就将太多太多对美好的想象与憧憬寄托在周景辞身上。 他希望周景辞活得幸福快乐,轻松愉悦,希望周景辞能够有人爱、有人疼,不要像他一样才好。 周景辞才刚刚好起来,魏骁不想看他一朝回到解放前。 听了魏骁的话,周景辞身体顿了一下,被绑架到现在,他虽然难受、痛苦、紧张,甚至濒临崩溃,可现在想来,这感觉和抑郁症却是不同的。 他虽然担忧焦躁,却还不至于失去希望,只要魏骁还活着,只要魏骁还爱他,他就有力量走下去。 他点点头,没再言语。 三十分钟很快就要过去了,周景辞再怎么想他、担心他,也得给魏昭留点时间。到最后,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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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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