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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盛京!” 接连几声, 房门倏然推开,盛京拎着锅铲风风火火地跑来, 身上那件印着粉色花纹猫咪爪, 与之健硕的身材与硬朗的长相极为违和。 张漾想起, 这是他在商场偶然买下,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送给盛京的。 “……” 二人都沉默了许久。 久到盛京恼羞成怒的将粉嫩的围裙扯下再次塞进沙发软垫底下,然后冲进回到卧室,咳了一声,结结巴巴的说: “饭、好了,你要不要、吃点?” 张漾皱着眉头,掀开被子下床,拇指指了指凌乱的床铺:“你送我回来的?” “……嗯。我没有钥匙。” “……”张漾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盛京微微怔愣,还反应了一会张漾话里的意思,苦笑道:“你就别拿我当乐子看了,我以前……以前混蛋,现在不会了……” 他说完,便出去张罗早餐。 再次回到这栋公寓,张漾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身上穿的还是从前没带走的自己的那件睡衣。 他低头看了一会。 “……” 热腾腾的鸡汤端上桌,培根外焦里嫩,澄黄的面包高温之下烤的酥香。盛京弯腰摆好碗筷餐具,正好张漾洗漱好后过来,他还未开口一道凌厉的巴掌迎风落在脸上。 一声清脆的“啪”! 盛京脸被打得一侧,抬手摁了摁脸侧泛起粉红的掌印,缓慢扭过头,漆黑低沉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张漾。 空气霎时寂静。 没撑两秒钟,盛京挠挠那块被扇出指印的脸皮: “不疼。” 张漾扯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气又恼:“你换的?” 盛京警觉:“你想让谁给你换?” “你给我换睡衣做什么!” “总不能穿着衣服睡吧。” “……” 不知道是故意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张漾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想走,盛京一把拽着人摁在座椅里。 “吃了饭再走,等会我送你。” “我不吃。” “那你回去干什么?回去再自己做饭吃?”盛京撇嘴。 心想,你做的饭能吃吗? 盛京盛了一碗鸡汤,吹凉了勺子送到张漾嘴边,半哄着:“鸡汤里我加了黑松露,从法国空运过来新鲜的,这玩意两万多一斤呢,这一口下去就得消灭我几千块钱,权当奔把我吃破产去,啊。” 空运到他手里连泥土都冒着香草气。 “……” 张漾推开他,自己拿着勺子喝。 期间,盛京絮絮叨叨的贴上来跟他搭话。 张漾专注吃饭,没开口回答过一句,盛京也不觉得尴尬,屁大点事都能说个半天,张漾不理他,他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继续说。 “我厨艺还是可以的,我跟你讲外边那些东西你看着是怪干净,地板玻璃擦得比镜子都亮,后厨指不定混进什么不干不净的,你身体弱经不起他们霍霍,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咱自己弄得吃着放心。” 张漾低头安静喝汤。 盛京双手抱臂,仰身一靠:“我妈年轻那会跟你一样什么都喜欢买着吃,后来啊,有一天在外卖里边吃着一个拇指大的蜘蛛!从那以后,我家老爷子就学下厨,做好了之后再给我妈送去。我就怕你哪天啊,也吃出这么个蜘蛛来。” “……咚!”张漾把碗朝桌子上重重一放,忍无可忍的起身朝外走。 “哎?”盛京连忙起身,动作太急还被椅子腿趔趄一脚,“张漾,别走啊,还没吃完。” 他拽住张漾,却被一下甩开,张漾喘息比刚才急促了许多:“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话这么多!” 盛京忿忿地看着他:“你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平时我跟你说二十句你都不带回一次。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你觉得没事我看着都害怕。” 张漾胸口坠痛,恼怒之下狠狠推了一把盛京:“等你哪天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滋味了!” 他也想变成从前的样子,他也想和人有分享不完的趣事,但他能和谁说? 家庭合满谁不想要,他才二十几岁就没了未来是他想要的吗! 这一切都拜他所赐吗! 他已经一忍再忍,一退再退,还要他怎么办! 从公寓回去后,张漾出门的次数就更少了,甚至景年和孔思寻的微信也不想回。 从缙洲坠崖之后,景年一直非常感谢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聚一聚,但都被张漾回绝了。 后来就谁的信息也不回了。 农历十月一号。晌午。 张漾穿着棉质长袖与加绒开衫,柔滑的纤维裹着纤白的脖颈,细白的肌肤下隐约能见淡青的脉络,整个人白到几乎透明。 他从百货超市里买了一袋子纸钱去墓园探望母亲。 京城细密地下着小雨,整座墓园都被拢上一层青色烟气。 张漾扫完墓之后,呆坐在已经染成灰烬的黄纸前,一直到下午四点钟。 扫墓大多都结束在下午三点钟前,不然就被视为不祥,可张漾不管这些。 已经倒霉成这样了,还能有多倒霉? 他已经很久没和母亲静坐陪伴彼此了,他也……很想念母亲。 冰凉的墓碑前,他母亲那张黑白照还贴在上面。 被风霜鞭笞过的妇女眉眼依旧明朗,富态的长相中眉眼突兀地英气,像是一块被岁月遗留的、历经风雨依旧坚硬的顽石。 砸不开、劈不烂,比这世上任何一种铁具都要坚硬。 张漾内心仿佛如潮水般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连同那最深处的地方都被吞噬。 “妈,景河死了,他被盛家的人逼上高山……以他那些的罪名不至于判死刑,盛京又不肯轻易放过他,所以直接用了这一招让他困在山顶直到死,我其实心里特别不甘心,于是那天晚上自己开着车就过去了。” 于是,他亲眼看到了景河的死状——惊惧过度坠崖身亡。 真真切切地死在他眼前。 “我已经请了法师做法,在下边不会碰见你的。” 省的脏了他母亲的眼。 “我之前一直都相信世界是公平的,老天会善待每一个人。”张漾垂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都是假的,一次又一次的被安排命运,却从来没有得到任何苦尽甘来。” 他望着那张照片,瞳孔逐渐变浅而显得涣散,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我想来陪——” 话说一半,嘴巴兀自张着,嗓子似乎被什么给黏上,下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忽而远方传来一阵微风,掠过林叶与濛濛雨水,仿佛化作一只动作轻揉的手掌拂过张漾的头顶。 黑色的墨发被吹起,一撮呆毛竖起迎风而立。 一股温热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极迅猛地窜起。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其实也不会有几个人为我真心哭的,会不会有点不值?毕竟我都……都受过这么多苦了,要是就这么死了,好像还挺窝囊。 ” 爱他的人为他难过,他为什么要因为那群伤害他的人去死? 他明明是整个事件里最应该活下去的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支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不甘。 张漾跪在那座修葺最为豪华的坟墓前,背影单薄清瘦,肩不宽不窄,裹在柔滑的开衫与高腰休闲裤里,隐约间又能见白的发光的露在外面的半截脖颈。 夜色降至,墓园四周阒寂,张漾隐没在青色的白雾中。 一声尖锐鸣响,划破气流,在天鹅绒般的苍穹中绽放。接着,又是一道,两道……数不尽的烟火怒放交织,盘根错节形成巨大花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烟花太多,张漾觉得天好像一下子就黑了。 明亮的火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浓密的睫毛下打下一排阴影。 烟花灿烂盛大,几乎淹没正片天空。 热闹与喧嚣的响声吸引了张漾的全部注意力,紧接着,耳边似有似无地传来一阵音乐。 “i grew up in a pretty house and i had space to run.” 我们家房子虽小,给我留的空间却足以奔跑 “and i had the best days with you.” 有你陪伴的日子全都最美好 …… 直击内心最柔软的深处,张漾眼眶顿时蓄满了泪水,模糊了一切视线。 漫天烟花做的“繁星”之下,张漾连同哽咽的声音都在发抖。 …… 就在墓园门口,停着一辆低调内敛的豪车。盛京穿着那件纪梵希定制黑色大衣,宽肩窄腰,静默地伫立在盛大的烟花秀下。 孟望从副驾下来,用一种异样的目光道:“在等什么?你不进去我进去了。” 明天就休假结束,一回部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盛京看了一会烟花,又去了一旁的垃圾桶旁边点了根烟,烟尾烧红的火光明灭,他垂下手,淡淡的白烟从薄唇中吐出。 他什么话都没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进去,只是在用手机联系余成,让他将烟花燃放的时长又拉多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说本就是脱离现实的,请大家不要迷信,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认真脸 后面一段歌词来自泰勒·斯威夫特的《the best day 》
第50章 看着燃亮了京城半边天的明火, 盛京心里默默想: “十月扫墓,张漾现在指不定伤心成什么样。这里边的难过不可能没一点因为他。” 既然不知道怎么让人消气,起码不进去惹人心烦。 扫墓这天, 孔思寻等了许久不见张漾回来。 烟花燃尽时, 孔思寻开着车风风火火地来墓园找人, 路过那辆黑色豪车时狠狠剜了一眼,似乎在怨怼盛京。 “……” 盛京回到公寓,半边身子颓然地窝在沙发里。 余成与秘书在外守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秘书:“余特助,盛总怎么了?” 余成:“啊?我不太清楚。” 秘书:“啊?你平时不是负责贴身听遣的吗?” 余成:“我……盛总的事情……盛总自己比较明白吧。” “……哦。” 之后二人就没再说什么了。 奢华的富人区独栋公寓内视线沉沉,盛京脱了大衣只穿了一件法式衬衫,修长的指骨间夹了一根香烟,眼尾徐徐升起白烟。 他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半阖, 眼尾厌怏怏地耷拉着, 如果换上一身烂衣服朝街边一丢, 跟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 “盛总。” 余成接过电话来将平板置于他面前:“今天的烟花好像……上热搜了?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需不需要我着手撤掉?” 盛京垂眼,大致浏览了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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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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